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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妻子争夺战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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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相信过谁。
但安栖感觉,似乎可以试一试。
他看着两人紧密相扣的手,从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
“很好。”
“害怕就抓紧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世界在他眼前轰然重构。
并非比喻,是真正的天旋地转。
结账的柜台、琳琅的魔杖架、温暖的灯光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四散纷飞。
下一秒,冰冷的狂风迎面撞来,已置身于万丈高空。
安栖脚下是缩成微小光点的城堡灯火,头顶是触手可及的破碎星辰。
剧烈的失重感攫住了他每一根神经,安栖的惊呼被狂风堵在喉咙里,他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往下看,唯一能触到的就是身边温热的手掌心。
纯白的婚纱在空中绽开,与羿颂的漆黑披风在疾速坠落中被疯狂撕扯、交缠,暧昧不清。
在天地颠倒、意识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眩晕中,安栖唯一能清晰感知的,只有左手传来的、坚定不移的紧握力道,以及羿颂近在咫尺的侧脸。
哪怕安栖抓不紧,他也会抓紧他。
青年那双狭长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惊慌,只有沉静,高高的鼻梁在微弱的灯光里打下柔和的阴影。
高速的下坠中,小男生的一滴泪水烫到羿颂的脸庞。
安栖以为自己将要融化在呼啸的风里了——
下坠戛然而止。
他稳稳地落进一个带着冷冽清香的怀抱。冲击力被对方的身躯全然化解。
羿颂的手臂有力地环住他的腰背,将他牢牢固定在怀中。婚纱感受到重力的支撑,才荡了下来。
羿颂的轻松,好像安栖只是轻轻跳下一级台阶,而并非从天而降。
“怕了?”头顶传来低沉的轻笑。
震动透过紧密相贴的胸膛,一路麻痒地传遍安栖全身。
安栖惊魂未定地仰起头,剧烈的心跳尚未平息,却在撞入对方眼眸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感想如何?”
安栖还未从方才高空坠落的失重感中完全抽离,指尖仍因紧张而微微发麻。
足尖落地的实感传来,男人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嚣。
流光溢彩的夜色,在校外上演的一场如梦似幻的举高高。
心脏砰砰作响。
温热的体温,把今晚的寒意彻底驱散。
安栖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更深地陷入对方温暖的掌心。“还好没有死掉……” 他小声嗫嚅
孩子气的庆幸,在远处光亮的映射下,扭捏羞涩的状态特别鲜明。
“知道了。”
年轻貌帅的魔法师垂着睫毛,看向矮自己一头多的小男生,身姿站的笔挺,一身漆黑融入夜色里。
嘴里说着不饶人的话,眼睛却亮的出奇。
……
刚一踏入学院的区域,魔法光屑如同拥有生命般扑向他们。
空气中流淌着金粉,和几乎炸开的喧嚣。
安栖突然想起来,刚才在门外,羿颂对他说过的话。
他从抓着羿颂的袖口,到牵了手,现在他觉得,在这个地方牵着手也不太安全。
安栖轻轻的,抱住了羿颂的胳膊。
羿颂放任了他略显逾越的动作,黑袍在斑斓流光中很沉静。
谁也不会想到,一向不屑于活动参与的羿颂教授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年轻学者牵着安栖向前走去。
"是羿颂教授..."
有人在窃窃私语。
“他们为什么牵着手?”
安栖能感到无数目光在他身上游移。
先是落在羿颂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敬畏、恐惧。继而好奇地转向他——转向他们之间的手,和他的婚纱。
突然出现在迎新夜的、漂亮的新娘。
本来是惊喜,但是和羿颂牵着手,就变成了爆炸的惊吓。
某个站在廊柱旁的老人想到了什么,瞳孔一震,喃喃自语,手中的烟斗明灭不定。
羿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始终四平八稳的目视前方。
而安栖就不一样了,小怂货从来没被这么多人一起盯着看过,他试着用胳膊挡住脸,但是这太影响他看路线了,只能暂时放弃,抿着小嘴跟在羿颂老师身后,步伐笨笨的。
“…你在做什么?”
安栖把手臂拿开,暴露出红彤彤的小脸。
“…好…多人看我。”
安栖一被这么强烈关注,他就害怕的有点腿打颤。
“你差在哪?那就看回去。 ”
“…可我们在牵手…”
呵。
“你很介意?”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主会场时,羿颂终于顿住了脚步。
穿过这个宽廊道,就是典礼的礼堂。
此时那些人已经被关在了大门外,喧嚣也就此隔离开来。
而羿颂在看着他。
安栖不好意思说,只能小声嗫嚅道:“……有点。”
自此之后,大魔法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一句话也不说,又恢复了他先前的节奏,而安栖慌慌张张提起裙摆,跟着走了好多步,累的直叫唤:“慢一点…慢一点……羿戈布兰颂…”
“这个时候把名字想起来了?”
冷面学者说话怪声怪气。
“我和你好歹也算是有亲密联系……我走慢了你也会摔倒的…!”安栖小猫似的声音,听的人心痒。
安栖平生一次威胁,但是完全没考虑到眼前的人是谁。
无所不能的大魔法师被新生牵倒么…日报里都没人敢这么写。
“那你的本事真是让我不容小觑,是我小看你了。”
安栖真以为在夸他,心里一阵窃喜。
…!果然他这招很厉害吧!
羿颂的脚步在礼堂巨大的双扇门前骤然停住。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安栖因小跑而泛红的脸颊上。
看着这扇门,不知道门内是什么。
紧张的感觉如潮水般袭来,安栖承认自己还是打怵了,他没由得心里升上来一阵焦虑,抓紧了和羿颂的那只手。
“还没进去,就怕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紧扣的指节稍稍放松了力道,“待会儿被分到我的学院,就意味着你是我挑中的代表。”
等等、什么?
安栖在心里很想抱头痛哭。
这件事这么大怎么不早说呀…怎么他还成代表了……
本来就不想惹人注目,结果破副本给他安排了一个脱不下来的婚纱!脱不下来就算啦…安安静静当个小透明也好…突然这么隆重是怎么回事呀………
刚刚好不容易扬起一点的小得意瞬间烟消云散,而剧情的走向完全不给他消化的时间。
不是吧…………不是吧……………………
此时,沉重的橡木门无声地向内开启了。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与外界的狂欢截然不同,穹顶高阔的典礼礼堂肃穆庄严,数千个座位呈环形铺开,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木材与羊皮纸的气息。
早已入座的新生与教授们同时转头望来,视线落在门口这对突兀的组合身上,紧扣的双手,过于华丽的白色礼服,以及羿颂那张无人不晓的冷峻面孔和……漂亮的陌生脸蛋。
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漫起。
羿颂却仿佛置身事外。他牵着安栖,步伐沉稳地走向最前方为导师预留的席位,黑袍下摆在光洁的石英地面上划过利落的弧线。
安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几乎不敢抬头。
“抬头。”
羿颂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他慌乱的心跳。
“别怕。”
对不起老师……我下一次一定给你好好表现。安栖心里完全渡了一场劫。他做不到,光是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已经让他完全耗尽力气了。
他们在前排坐下时,整个礼堂渐渐安静下来。高台上,校长正在致辞,但许多目光依然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他们始终交握的手。
安栖不安地动了动手指。
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安栖红着脸,深吸一口气
校长温和的致辞在掌声中结束。接下来是各院导师发言。
羿颂起身时,仍旧那么顽固的牵扯着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将安栖一同带起。
"跟我上台。"
不是商量。也没法商量。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黑袍的学者牵着白衣的新生走向高台。
婚纱曳过台阶,摩擦出暧昧的纱声。
安栖清脆的小高跟,每一步都在挑战这座学院的底线。
小男生的手指在他掌心发抖,试图蜷缩,却被更用力地扣住。
羿颂头也不回,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调整呼吸,别晕倒了。"
安栖很想钻进地缝里。
他牵着他在讲台前站定,胶咒让两人不得不并肩而立。
这也是无奈之举。
安栖垂着眼睛,不敢抬头看四周。
"在座各位。"羿颂开口,声线冷冽,"你们只是知识的拾荒者。"
"在开始前,"学者的声音如清泉击石,"我想请教一个古老的问题——若真理与权威相悖,诸位将如何抉择?"
这段时间安栖专注于他裙摆上的细钻,恨不得把自己钻进婚纱里,至于羿颂说的什么,他一字没听。
……
"也就是说,知识从不因被记载而尊贵,只会因被质疑而鲜活。"他道
“所以。”
他说道:"只想要标准答案,现在就可以离开。有人愿意共同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我便奉陪到底。”
"言尽于此。"
言简意赅。黑袍翻涌间,他已转身离去。场上响起雷动的掌声。
尽管这对于他来说只是个流程,但并不代表他就因此必须讨厌,或是如何。一切只不过是按部就班罢了。
安栖与他一齐下台,学者镇静如一,微长的头发轻轻扬起,带起踏实的薄荷香。
他尽量试着不在这种盛大的场合里给羿颂添乱,一直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然,也是因为尴尬
如果没有这个婚纱,他确定,场上注视着他的人会少一半儿,全都聚焦在身边气质凛然的学者身上。
羿颂说的什么他听不懂,但他会乖乖跟着。
好像这样也挺好的……走到哪儿他去哪儿就好了…也不用再有什么变动,这个副本莫非真的这么简单吗?
在他思考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安栖尴尬的脸上闷的都是水淋淋的汗,他几乎一直是低着头的状态,刘海都沾湿了。
羿颂侧目看了眼,心思难揣。
就在安栖低着头,看着眼前的头发毛,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时,看见了递过来的纸巾。
安栖咽了口唾沫,看了眼羿颂,还是那副没有人情味的高傲模样。
但目光没有那么锋利了。
安栖不好拒绝,这会儿也不嘴硬了,他小声说了句:“谢谢”,拿起后擦了擦面部的汗水。
而下一个上台讲话的人,让安栖不得不把发呆的目光转过去,睁大了眼睛。
准备发言的鹤昉,俊美而肃穆,立在正前方的中央。
安栖呼吸一滞。
分明在几个小时前,这个文雅而端庄的男人就在他身侧,亲手为他穿上的婚纱。
他以为要好久好久见不到了,或者就那么只能见到一次了呢。
耳边响起当时鹤昉临走前和他说过的话,安栖不自觉双手又浸出些汗水。
他不太自在,但也只能死死盯着台上的鹤昉,脸色有些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怎么了,认识?"一旁的羿颂淡声道。
安栖猛地回神,慌乱地摇头,又迟疑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残留着对方温度的掌心。
“别急,你说。”
"…他之前…帮过我…但我不知道他是谁。"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被淹没在鹤昉开始发言的沉稳声线里。
“那看来不是认识。”羿颂了然,“我无意参与你们之间的关系,要是遇到难题随时询问我。”
台上的鹤昉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微小的骚动。
他的演讲十分精心,措辞严谨优雅,论述着秩序、传承与内在约束的重要性,与羿颂方才的激进宣言形成了鲜明而巧妙的对比。
然而,在他偶尔扫视全场的目光与安栖视线相撞时,那鎏金色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唯有安栖能读懂的微妙笑意。
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无声地确认了数小时前那场短暂相遇的真实性。
这无声的交流让安栖如坐针毡。
鹤昉目光平静地掠过,转向全场,不失威严。他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温和:
“方才羿颂教授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激动人心的图景,关于超越,关于创造。”他微微颔首,向羿颂的方向致意,姿态无可挑剔,“然而,恕我冒昧请教——若人人都争做超越者,人人都欲成为立法者,那么承载知识的容器本身,由谁来看守?维系学院不至于分崩离析的传统与秩序,其价值又当置于何地?”
问题精准地刺向了羿颂理论中可能存在的激进之处。全场目光再次聚焦于刚刚坐定的羿颂身上。
羿颂面容平静,认真地听完了问题,轻微点了点头,开口道:“鹤昉家主,容器的价值在于盛放活水,而非供奉死海。您所担忧的分崩离析…”
他语句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正是陈旧容器在新生力量注入时,必要的声音。至于秩序——”
青年淡淡抬起眼眸,做出简单的回应。
“是顺应它,直至被其束缚,还是找到方法,理解它,然后运用它?”
他巧妙将抽象的哲学辩论拉回了现实。鹤昉平静的眼眸中波澜不惊。
但这不妨碍,这一手回敬得漂亮。
“当然,”鹤昉从善如流地接话,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理解是第一步。那么,依照您的逻辑,在理解与运用之间,是否存在一个必须遵从的步骤?比如,承认某些超越本身,就是违背自然法则的…错误?”
“错误?”羿颂轻笑出声,智者洞悉一切地淡然道:“在得出错误这个结论前,您是否已经穷尽了所有观察的角度?或许,它只是以一种您尚未理解的方式存在。奉劝您,勿将非常规轻易等同于谬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