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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妻子争夺战     察 ...

  •   察觉到掌心的微动,羿颂的目光从纸张上抬起,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醒了。”

      他的声音和这房间的气息一样,带着冷静的质感,没有太多情绪,但也不含责备。

      安栖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被两人仍交握的手吸引了去,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他试图悄悄动一下手指,那胶咒依然顽固地将他们的皮肤黏在一起。

      安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羿颂的侧脸,对方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那个……”安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细弱得像猫叫,“要……要什么时候才能松开?”

      羿颂终于从纸页上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秒。

      “等我找到解法,”他重新低下头,语气平淡,“或者等你停止问这些问题。”

      安栖被噎了一下,有点委屈,但更多的是不服气。他怕看着羿颂那张脸他就消气了,只能别开眼神,抿了抿唇,声音更小了,却带着点执拗:

      “可是……这样怎么上厕所……”

      羿颂翻动纸张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冷静得过分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映出安栖有些窘迫却又强撑着理直气壮的脸。

      “所以,”羿颂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微妙地拖长了尾音,“你现在是急需,还是在为未来的某个不确定时刻未雨绸缪?”

      安栖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

      讨人厌…的…臭魔法师……!

      小脸上的执拗逐渐溢出些眼眶的水来,眼睛睁大,瞪着那张冷静漂亮的脸,红唇一抿,心里上来一股火。

      “我要现在就去上!你要帮我!”

      看着男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安栖心里有了点小得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漂亮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眼眶和脸颊都泛着漂亮的粉红色,像只被惹急了要咬人的兔子。

      ……很麻烦。

      但没有感到厌烦。

      知道了。”羿颂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他放下纸张,站起身,牵着他往房间附带的盥洗室走去。
      刚起床就惹他,他也会反击的!!

      安栖被他牵着,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嘴里还在不满地哼哼唧唧:“都怪你……也怪这个破胶水……烦死了……”

      羿颂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在走到盥洗室门口时,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安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现在,还需要我?”

      这话像是点燃了炮仗,安栖更炸毛了,脸蛋红扑扑地仰头瞪他:“你说呢!这怎么……怎么弄嘛!”他气得跺了跺脚,眼神里是纯粹的恼怒和羞窘。

      羿颂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安栖粉扑扑的脸颊和因为生气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种惊人的鲜活感。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他,一起走进了不算宽敞的盥洗室。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羿颂高大的身形让这里显得更小了。他依旧背过身,留给安栖一个尽可能尊重隐私的背影,但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纽带,以及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让空气无端端地升温,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与尴尬。
      安栖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再看看近在咫尺的马桶,脸更红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他咬着唇,开始跟自己的裤腰扣子较劲,但因为一只手被占用,动作笨拙又可笑,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羿颂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松,仿佛不受任何影响。但如果安栖此刻能绕到他面前,或许会捕捉到喉结几不可察的一次滚动。

      “不行…!我、我弄不好这个……”

      安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挫败感,他气急败坏地又拽了一下裤腰,扣子顽固地卡在那里。急迫感和羞耻感交织,让他眼眶更红了,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瞪着羿颂挺拔却冷漠的背影,语气又冲又委屈,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蛮横:

      “你…你转过来!帮我把这个弄开!”

      这话一出口,连安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爆发出更鲜艳的红晕,但他倔强地抿着唇,一副“你不帮我我就跟你没完”的架势。

      羿颂的背影似乎凝滞了一瞬。空气中只剩下安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就在安栖以为他会拒绝,准备继续发作时,羿颂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平时更加幽暗,目光落在安栖因为焦急和羞愤而泛着诱人粉色的脸颊和脖颈上,最后定格在他那只和裤腰扣子较劲的、微微发抖的手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了一步,靠近。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危险的程度。安栖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变得更加清晰。羿颂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做一件极其麻烦且不符合他行为准则的事情。

      啧…

      他空着的右手伸了过来,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那个小小的、顽固的裤腰扣。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疏离和效率,指尖尽量避免触碰到安栖腰间的皮肤。

      但即便如此,在那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单薄布料下温热的肌肤时,安栖还是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栗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受惊又像是别的什么的呜咽。

      “咔哒”一声轻响,扣子应声而开。

      羿颂立刻收回了手,速度快得像被烫到一样。他的视线迅速从安栖松开的裤腰上移开,重新落回地面,语气比刚才更加冷硬,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可以了。”

      说完,他再次迅速转过身,留给安栖一个比之前更加僵硬、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的背影。

      安栖看着他那竖起了无形壁垒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松开的裤腰,脸颊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一种混合着极度羞耻、完成任务后的松懈、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用最快的速度、手忙脚乱地解决了问题。

      等两人都面色古怪地从盥洗室回来时,安栖几乎是虚脱般地瘫倒回床上,脸颊和脖子还透着未散尽的红晕,像熟透的桃子。

      但他此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身上的婚纱呢?

      他下意识地揪了揪身上柔软舒适的衣料,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的……婚纱呢?”他撑起身子,看向已经坐回扶手椅、重新拿起纸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羿颂,声音里带着刚折腾完的虚弱和茫然,“怎么变成这个了?”

      羿颂的视线从纸张上抬起,落在他揪着衣角的手指上,语气平淡无波道:“时限到了。”

      安栖眨了眨眼,没明白。

      “那件礼服,”羿颂似乎叹了口气,极轻,几乎听不见,“是某种规则性造物,和新生典礼绑定。典礼流程走完,它的使命就结束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在你昏迷的时候,它自己消散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栖身上那套再普通不过的素色棉质睡衣。

      “总不能让你一直穿着那堆累赘。”

      所以,是在他昏睡时,婚纱自己消失了,然后羿颂……给他换了这身衣服?

      安栖的脸又有点发热,但这次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另一种微妙的窘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宽大但干净柔软的睡衣,尺寸明显不是他的,带着一股清爽的、属于羿颂的冷冽气息。

      他小声嘟囔:“……哦。”

      火气早就没了,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这个人,明明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说话也冷冰冰的,但好像……也并非完全不管他。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羿颂。对方已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纸张上,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冷静,仿佛刚才在盥洗室里那个指尖微颤、喉结滚动的人只是他的错觉。

      “所以……”安栖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刚折腾完的软糯,“是你给我换的……”

      羿颂的指尖顿住。他放下论文,看向安栖,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不然呢”的无奈。

      “难道让它自己长腿跑了?”他反问道。

      安栖蜷了蜷手指,最终只是默默地拉高了一点被子,把自己发烫的脸颊埋进去一小半,闷闷地说:“……谢谢。”

      声音很小,像蚊蚋。

      羿颂看着他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还有些红晕的眼睛的模样,没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论文。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要是不说话的话,冷淡的智者十分赏心悦目。

      夜色渐深,羊皮纸卷轴在指尖收拢的声响戛然而止。

      羿颂将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沿,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按了按眉心。视线掠过床榻时停顿片刻——安栖不知何时已经睡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只露出微翘的睫毛和泛红的脸颊。

      年轻学者熄了灯。

      黑暗中,布料摩擦声格外清晰。他刚躺下,就感觉到身侧温热的吐息。安栖在睡梦中无意识翻身,膝弯抵住他的腿侧。

      男人骤然绷紧背肌。眼睛警觉的睁开,在略长的发丝下闪着微弱的光,显得他面容姣好。

      常年独居的身体对这种亲近产生本能排斥。他抬手抵住少年肩头,正要推开,却触及到单薄睡衣下清晰的肩胛骨。

      那么脆弱,似乎只要羿颂稍用力就会折断。

      毫无防备的动作,在陌生人的床上,心是有多大?

      “冷......”

      安栖在梦中呓语,额头无意识蹭过他掌心。

      推拒的动作停在半空。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见男人悬停的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收拢,最终落回身侧。

      后半夜,安栖又往热源处贴近几分。这次羿颂没有动。他睁着眼看天花板,感受着臂弯里多出的重量。少年细软的发丝扫过他下颌,带着干净的香甜。

      按照原本羿颂的性格,应该早就把人丢出去了,拎着那个人的领子,干净利落,半个字都不会废话。

      男人半阖着眸,仍是白天那副讨人厌的,高高在上的样子,银色的头发衬得他毫无温度,更无什么温柔可言。

      对待这种陌生的触感,他这次什么都没有做。

      无所不能的大魔法师整夜清醒着。

      晨光微熹时,安栖在暖意中醒来。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陷在羿颂怀里,额头贴着对方颈窝。抬眼就撞进那双蓝色眼瞳——羿颂不知醒了多久,正垂眸看他。

      安栖慌忙要退开,却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对方衣襟。羿颂的睡衣领口被他扯得微乱。

      “我......”

      安栖耳尖烧得通红,手忙脚乱要起身。刚撑起手臂就被相连的手拽回原地,他忘了他们是要一直牵着手的。

      羿颂没有说话。总是冷淡的脸被晨光镀得格外生动。视线从交握的手腕移到少年泛红的耳尖。

      他忽然抽回被枕着的手臂,这个动作让安栖失去支撑,险些栽回他胸前。

      “该起了。”

      男人声线比平日低沉,带着未散的睡意。

      早上的时候,羿颂要洗澡。

      羿颂松开领口走进浴室,牵着手腕将安栖带到身侧。少年耳尖泛红地坐在马桶盖上,把脸转向瓷砖墙面。

      “我保证不抬头...你洗吧…!”

      水声响起时,安栖听见衣料落地的轻响。他死死盯着墙缝,指尖揪住裤缝,葱白的手指揪得微红。

      “是么?”带着水汽的声音从面前传来,“你确定?”

      安栖气得咬住下唇:“我也是男的,有什么好看!”

      羿颂将湿发往后捋,半眯起眼睛,男人很高,借着浴室里的光线朝安栖打下很深的阴影。

      “你知道,我是个魔法师,但我喜爱炼金。”

      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说的缓慢,朝着安栖刻意诱哄:“炼金术士的身体,确实与别人的构造不同。”

      看着安栖细碎的睫毛颤抖,男人语气温和了些,继续道:“你不好奇?”

      殷红唇珠水润润的,更是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呵,”

      他垂眸看向安栖发红的耳廓,“那现在抬头?”

      安栖真的慌了,“你、你不怕我真看啊?”

      花洒突然转向墙面,溅起的水珠落在安栖裤脚。羿颂关掉水龙头,浴巾擦过肌理分明的腰腹时,水珠顺着人鱼线滚落。

      “既然要观摩,又何必在意?”羿颂声音平稳,“正好教你辨认腹肌和肋骨的解剖区别。”

      安栖脸“腾”的一声红了个彻底,头上冒着气。

      他是真没想到,仪表堂堂的羿颂,能这么、这么……不要脸的,大言不惭说出这句话。

      听见金属扣清脆的闭合声。当羿颂带着皂角清香靠近时,他感觉到对方擦了擦他溅湿的脚踝。

      “下次威胁人,”银发滴着水扫过他脸颊,“记得先睁开眼睛。”

      当羿颂换好职装推开浴室门时,身边的安栖摇摇晃晃盯着虚空的某处发呆,少年耳根的红晕未褪,直到被听见银发学者的声音才恍然回神。

      “该上课了。”

      “哦…哦……”

      长廊里投来的目光比先前更加灼热。安栖试图扯了扯宽大的袖口——羿颂给他的这件替换黑袍明显不合身,下摆拖曳在地上一点,领口松垮地露出小片锁骨。

      他总觉得前胸冰冰凉凉的,就有时伸手挡着。

      羿颂轻暼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黑魔法教室的门在他们踏入时骤然寂静。安栖被安排在讲台旁的软凳上,羿颂展开羊皮卷时,银发垂落在泛黄的纸面上。

      后排的方淞砚看到讲台边上有些眼熟的矮小身影,握笔动作几不可察的一顿,冷淡的眼睛带着审视。

      几乎变故就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当羿颂展开羊皮卷时,整间教室如同被浸入血海。

      ??????

      安栖眼睁睁看着飘落的粉笔灰凝固在半空,后排女生惊愕的表情定格成面具,世界陷入诡异的静止。

      他惊慌地转向身侧的羿颂——银发学者保持着展开卷轴的姿势,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泛黄的羊皮纸上方。
      那双蓝色瞳孔依然清明,却被无形枷锁缚住,在这片死寂的猩红里,唯有羿颂平静的侧脸依旧好看得令人心惊。

      "别发呆。"

      冷冽的声音从后排传来。方淞砚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烟灰色短发在绝对静止中奇异拂动。

      他反手从袍内抽出一柄黑檀木魔杖,杖尖在空气中划出轨迹。

      "高级恶灵的时间禁制。"他瞥了眼安栖,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却让人感觉格外可靠

      “据我看来,你身上一点魔力都没有。”他垂眸看着安栖,那双翡翠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所以,你注意看它蓄力的动作。"

      男人冷静的堪称恐怖的程度,站在黑红的教室里垂眸看着安栖。高大的个子拉出深长的影子,衬得人森冷淬血。

      安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根本不懂什么蓄力。

      甚至不懂现在发生了什么。

      但方淞砚已经纵身跃出窗外,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长靴在窗框借力一踏,整个人如猎豹般落在庭院中央。

      庭院里的玫瑰全部枯萎了。方淞砚单膝跪地缓冲落地冲击,碾碎一地枯枝。他抬头望向被猩红笼罩的教室窗户,能看见安栖惊慌失措的剪影。

      ……真麻烦。

      这种程度的恶灵不该出现在学院里,除非......有人在暗中操作。

      安栖眼睁睁看着方淞砚消失在窗外,绝望像潮水般涌来。
      现在只有他和方同学,他不能拖后腿。
      他拼命拉扯着被固定的左手,试图走到窗边。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但他咬着唇,一点一点向窗户挪动。

      胳膊的幅度已经让他走到最远的距离,他终于走到了窗前,抬起泪眼望向窗外时,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一阵,瞳孔骤然放大,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庭院中央,枯萎的玫瑰丛中,一个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正在凝聚成形。

      那是什么东西?!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无数扭曲的阴影和腐烂的血肉糅合而成,周身流淌着粘稠的黑色物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
      那是一个不断开合的巨大裂口,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惨白的眼球,每一颗都在疯狂转动。

      就在这时,那巨大的裂口猛地张开,扩张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好像能吞噬整个庭院。裂口深处是一片旋转的猩红漩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和绝望的气息。

      它正对着方淞砚,发出一种直刺灵魂的尖啸。

      安栖吓得几乎瘫软,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他下意识地想尖叫,想闭上眼睛,但脑海中回荡起方淞砚那句冷冽的话——“注意看它蓄力的动作”。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掉,拼命在那恐怖扭曲的形体上寻找着……寻找着……

      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怖画面中央,方淞砚的身影显得异常沉稳。

      他站立的姿势没有丝毫慌乱,面对那张吞噬天地的巨口,他指间魔杖骤然变形——液态金属般流淌延伸,瞬息凝成一柄修长的单手剑。
      强风吹拂。男人眼神在猩红的天幕下,锐利地锁定着目标。
      冷静,沉稳的不像一个学生。
      这幅极致的恐怖与极致的冷静并存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安栖的眼中。
      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奇异的勇气,正伴随着方淞砚的身影,慢慢稳定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喊道:

      “它……它的胸口…”

      不,不对,那是胸口吗?安栖不确定,他怕自己瞎说话,干扰方淞砚的判断。

      “那堆眼睛中间!!!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安栖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

      男人足尖重踏地面,膝盖与石板碰撞出爆响。他旋身挥剑,剑锋划出弧光。
      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他手腕急转——剑尖带出的锋芒突然转向右侧空无一物的墙壁。

      "错了。"他冷声纠正,剑气在墙上炸开红色的蛛网裂痕,"那是幻象。"

      教室里传来安栖短促的抽气声。

      方淞砚没理会,长剑在掌心翻转,剑柄重重顿地。以他为中心的地面瞬间冻结,三道冰墙拔地而起,精准挡住恶灵分身的扑击。

      "正前方,在凝聚!"安栖的声线终于稳定了些。玻璃窗内的漂亮小脸眨掉悬挂的几滴水珠,眼睛专注盯着恶灵的走向。

      这次判断正确。

      但是恶灵移动速度太快,刚刚近乎三米的距离瞬间移动到方淞砚近在咫尺的距离。

      安栖大喊一声:“面前!小心!!!”

      方淞砚纹丝未动,长剑在手中转了一下,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身后。剑锋贯穿一团蠕动的黑影时,他绷紧的肌肉将黑袍袖口撑出个饱满弧度。

      恶灵发出刺耳的尖啸,恶心的墨色汁水从体内喷出,而更多分身从阴影中涌出。

      刺中了!!!竟然在后面!

      安栖心里一惊,他刚刚又看错了,那东西移动太快,要不是方淞砚眼力强劲否则很可能交代在这了。

      他心里徒然一升由自责堆砌的反胃的痛苦。

      但方淞砚本人丝毫没被影响。

      战斗的动作不退反进。每一次挥剑都带着精准的力道,剑刃发出清脆的鸣响。

      方淞砚看起来很好,这让安栖好过了一些,他立刻试着调整呼吸打起精神,继续看向窗外。

      "左边!"安栖急促地喊道。那双总是湿润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呵。方淞砚扯了扯嘴角。狭长的目光收了回来。

      果然像他想的那样,他本质没有看起来那么软弱。

      方淞砚侧身避开一道黑影,剑锋顺势上挑,将扑来的分身一分为二。随着他的动作四散飞溅,在猩红的光线下闪烁如星。

      但这样下去不行。方淞砚眯起眼,看着被击散的黑雾再次凝聚。

      寻常攻击对这家伙无效,它的弱点不是外在的......

      就在他思考的瞬间,三个分身突然从不同方向袭来!

      这次的速度远超之前,就在方淞砚剑锋回转的刹那,恶灵本体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直接撞碎教室玻璃直直扑向了安栖的方向!!

      无数惨白的眼球在黑影表面疯狂转动,带起刺耳的尖啸。

      方淞砚眉头骤紧,猛踏冰面借跃而起!

      以他的速度,完全能在利爪触及安栖前拦截——

      变故兴许也就是一瞬间,安栖根本来不及进行反应,但几乎同时,甚至方淞砚速度要更快一些。

      整面窗户轰然炸裂。

      他蹲踏在窗框上,一手死死扒着窗沿,小臂肌肉绷出了凌厉线条,那双总是淡漠的瞳孔此刻紧缩着,倒映出安栖苍白的脸。平日紧抿的薄唇微微张开,泄露出半声未出口的喘息,“安栖……”

      烟灰色短发被劲风扯乱,几缕碎发黏在渗血的额角。

      小男生死死闭紧双眼,没等来臆想中的疼痛。

      他畏惧的往后退了一步,小皮鞋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还好,也没有那么笨,知道怕了还会躲。”

      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是羿颂!!!

      安栖瞬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一侧略带笑意的俊脸。

      羿颂不知何时已经摆脱了束缚,正微微侧头看着他,蓝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安栖能看清对方长睫投下的阴影。羿颂的目光克制而缓慢的从他湿润的眼睛移到轻颤的唇瓣,又抬起来与他对视。

      "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像进步了。"

      羿颂说话时并没有移开视线,右手却精准地扣住了再度袭来的恶灵。那些狰狞的眼球在他指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安栖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侧脸。羿颂的鼻梁很高,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

      "下次遇到危险——"

      恶灵在羿颂掌心化作飞灰,他却依然注视着安栖的眼睛。

      "记得要像刚才这样,往我身边躲。"

      ……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涌上的却是莫名的委屈。

      安栖揪住羿颂的袖口,小脸皱眉,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我以为你......"

      "时间禁制需要时间破解,它几乎把大部分的能量都用在控制我。"羿颂任他抓着袖子,仍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我在等你学会信任。"

      "信任什么?"

      "信任即使我暂时不能动,"羿颂的视线落在他仍微微发抖的睫毛,"也会在需要的时候醒来。"

      窗边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方淞砚冷清的声音淡道:

      “看来我打扰了重要的教学环节?”

      男人抱着臂神色冷淡,目光审视已久。

      “提醒你,羿戈布兰颂。”他言语冷淡沉稳,让人听不出来情绪,狭长好看的眼睛半眯起来,立在教室的阴影里。“地上的东西不会配合你们。”

      “呵,”羿颂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抬手将刚要聚起来的黑影消散,“没记错的话,这位同学,你是有何高见么?”

      "意见谈不上。"方淞砚缓步走近,踏过满地碎玻璃,"只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教一个没有魔力的人应对恶灵。"

      "你也是求学之人,看来你的问题也和普遍学生的提问别无二致,那么就由我来告诉你吧,知识从来不是简单的传授与接收。”

      男人手指流转,在地面勾勒出流光溢彩的符文。

      方淞砚眯起眼睛,说道:“用高阶锁灵阵教零基础新生?这就是你所谓的因材施教?”

      "认知框架决定理解深度。"羿颂手腕轻转,"若只教他识别,他永远只能看到表象。"

      安栖突然轻呼:"它在动!"

      地上的符文开始扭扭曲曲的重组。

      两道目光同时凝住。方淞砚垂眸看了一眼,客观点评道:"观察尚可,但未触及本质。"他转向羿颂,"你该先让他理解最基础的锁灵术原理。"

      "原理?"羿颂指尖轻点,地面浮现一个简易阵法,"安栖,照这个画。"

      少年依言照做,阵法竟真的暂时困住了恶灵。安栖眼神冒光,暗自激动的时候,一旁的方淞砚立即指出:"投机取巧。你教的只是针对这一类恶灵的特定解法。"

      "若连眼前的危机都应付不了,"羿颂让阵法流转变化,"谈何未来?"

      "正因为要面对未来,"方淞砚在地面重写出另一套复杂符文,"才更需要打牢基础。你教的东西,换只不同类的恶灵就会失效。"

      安栖看着复杂符文小声嘀咕:"这个好难......"

      "难才是对的。"方淞砚语气坚定,"魔法不是儿戏。"

      "教学更不是照本宣科。"羿袖袍轻拂,"若学生连最简单的都掌握不了,再精妙的理论都是空谈。"

      "但若只学取巧——"

      “哼,他若连命都无法自保——”

      "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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