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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挑衅 行政楼,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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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政楼,德育处办公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茶叶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简直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年级主任王建国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指着站在墙根下的苏砚,唾沫星子横飞:
“刚转学第一天!上午扰乱课堂,中午就在食堂打架斗殴!苏砚,你是不是不想在金川念了?啊?!”
苏砚背着手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即便是在这种被训斥的狼狈时刻,他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那个刚刚在食堂一餐盘把人砸得鼻血横流的人不是他。
“是他先撞的我。”苏砚平静地陈述事实。
“他撞你一下,你就拿盘子砸人家的脸?!”王大炮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你看看把王浩打成什么样了!”
旁边的沙发上,王浩正捂着鼻子,鼻孔里塞着两团卫生纸,正哎呦哎呦地叫唤。
而陆驰,这位始作俑者,正懒洋洋地靠在办公室门口的门框上。他双手抱胸,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戏谑地看着受审的苏砚。
“主任,”陆驰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恶意,“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新同学。毕竟人家以前在那种小地方待惯了,可能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野蛮嘛,能理解。”
这句话杀人诛心。
苏砚的眼神冷了一瞬,侧头看向陆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报告。”
顾辰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脸焦急,还没站稳就先冲着王建国鞠了一躬:“王主任,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他又转身看向苏砚,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苏砚,你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出门前爸爸怎么交代的?让你在学校安分点,别给家里惹事,你怎么就是不听?”
这一番话,既坐实了苏砚“不听话、爱惹事”的罪名,又巧妙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立住了“好哥哥”的人设,实在是一箭三雕。
王建国一看顾辰来了,脸色缓和了不少:“顾辰啊,这事儿不怪你。”
“王主任,”顾辰推了推眼镜,温和地说,“王浩的医药费我会全权负责。苏砚刚来,不懂规矩,看在他是我弟弟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吧,别记大过了。”
“也就是看你面子!”王建国哼了一声,转头瞪着苏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苏砚,这周放学后的体育馆卫生全归你打扫!还有,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明天早上升旗仪式前交给我!”
苏砚看着这一屋子或是势利、或是虚伪、或是恶毒的嘴脸,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不用他赔。”
苏砚冷冷地开口,打断了顾辰的表演。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现金——那是他攒了很久的生活费。他数也没数,直接拍在王建国的办公桌上。
“医药费,我赔。检讨,我不写。”
说完,他看都没看脸色铁青的顾辰和一脸错愕的陆驰,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王建国气急败坏的吼声:“反了!反了!你给我回来!”
回到高二(1)班教室时,已经是下午第一节课。
苏砚推门进去的时候,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畏惧,有好奇,也有看好戏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最后一排。
陆驰比他先一步回来。
此时,这位大少爷正坐在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在课桌上比划着什么。
听到苏砚回来的动静,陆驰头也没抬,手里的美工刀猛地往桌子中间一扎。
“笃!”
刀尖深深地刺入木质桌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苏砚停下脚步。
只见两人原本拼在一起的课桌中间,被陆驰用刀深深地刻下了一道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的分界线。
木屑翻飞,那道线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看见这道线了吗?”
陆驰拔出美工刀,刀刃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闪烁着寒光。他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苏砚:
“以后,你的东西要是敢越过这道线一厘米——”
他手里的刀猛地向下一挥,做了一个“斩断”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就把你那只手给剁了。”
周围的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陆驰这是动真格的了。
苏砚低头看着那道丑陋的分界线,又看了看陆驰手里晃动的刀刃。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下。
然后,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本物理书,往桌子上一放。
书脊,“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压在那道分界线上。甚至还有一半,嚣张地越过了界,压在了陆驰的桌面上。
全班死寂。
苏砚侧过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智障:
“幼不幼稚?”
陆驰握着美工刀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苏砚。”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苏砚已经翻开了书,拿起笔,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可以试试。但在那之前,我要听课。闭嘴。”
陆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苏砚那张冷淡的侧脸,好半晌,才怒极反笑。
“行。你有种。”
他猛地收起美工刀,一脚踹在苏砚的椅子腿上,“我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
下午的时光在一种诡异的紧绷气氛中度过。
陆驰没有再动手,但他那阴冷的视线,始终黏在苏砚身上。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
因为被罚打扫体育馆,苏砚没法正常放学。等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搞完那个几百平米的旧体育馆卫生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校园里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拉出长长的影子。
校门口,顾家的迈巴赫早就没了踪影。顾辰显然并没有等他的意思——或者说,顾辰巴不得他回不去。
苏砚并不意外。他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
这里是城南的富人区,离他住的紫麓山庄有十几公里。这个点,不好打车,地铁站也要走很远。
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透了他单薄的校服。
苏砚沿着昏暗的人行道慢慢走着。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苏砚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
然而,那辆车并没有开过去。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带着嚣张的气焰,一个急刹,横着停在了苏砚面前,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灯大亮,晃得苏砚睁不开眼。
他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
车门打开,陆驰从驾驶座上跨了下来。
此时的他已经脱掉了校服,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了结实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在昏黄的路灯和车灯交织的光影下,他整个人显得格外高大、危险,充满了压迫感。
“怎么?被顾家抛弃了?”
陆驰靠在车门上,手里把玩着那把熟悉的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砚放下手,适应了光线。他冷冷地看着陆驰,转身欲走。
“我让你走了吗?”
陆驰长腿一迈,两步就跨到了苏砚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书包带子,猛地往回一扯。
苏砚被扯得一个踉跄,后背狠狠撞在了法拉利冰冷的车身上。
“嘶——”
苏砚皱了皱眉。
陆驰欺身而上,双手撑在苏砚身体两侧的车身上,将他整个人圈禁在自己和车门之间。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姿势,但此刻两人的气氛却剑拔弩张,只有浓烈的火药味。
“白天在学校不是挺狂吗?”
陆驰低下头,凑近苏砚的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砚的耳畔,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语气却是冰冷的,“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嗯?”
苏砚抬起头,背靠着冰冷的车身,直视着陆驰的眼睛。
即使处于绝对的劣势,他的眼神依然没有丝毫慌乱。
“你想怎么样?”苏砚问。
“我想怎么样?”陆驰嗤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苏砚,从来没有人敢泼我一身可乐,也没有人敢当众让我下不来台。这笔账,咱们怎么算?”
“你想打架?”苏砚的手悄悄伸进了裤子口袋,握住了一支他随手带的笔。
如果陆驰敢动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拿笔反击。
陆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他视线下移,瞥了一眼苏砚紧绷的口袋,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和一丝发现猎物反抗的兴奋。
“打你?脏了我的手。”
陆驰突然松开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强光直接怼到了苏砚的脸上。
“我就是想看看,没了顾家这条狗链子,你这只流浪狗,能不能活着走回那个笼子里。”
说完,他猛地拍了拍苏砚的脸颊。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苏砚,这只是个开始。”
陆驰退后一步,转身上车。
“轰——”
法拉利发出一声咆哮,却并没有开走,而是故意原地轰了几下油门,喷了苏砚一身尾气,然后才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苏砚站在原地,被尾气呛得咳嗽了几声。
他慢慢松开裤兜里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看着那辆消失在夜色中的红色跑车,苏砚伸手擦了擦刚才被陆驰拍过的脸颊,眼底的寒意一点点凝聚成冰。
“陆驰……”他在夜风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转眼到了周三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九月的太阳依然毒辣,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味。
高二(1)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篮球场边的树荫下。
体育老师是个大块头,吹着哨子集合:“全体都有!今天男生测1000米,测完自由活动打篮球!”
听到1000米,队伍里哀嚎一片。
陆驰站在队伍最后,懒洋洋地活动着手腕。他穿着一套黑色的球衣,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线条,额头上戴着条运动发带,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瞬间吸引了场边无数女生的目光。
“哎哟我去,这种天跑一千米,强哥是要咱们的老命啊。”说话的是个大块头,正苦着脸揉肚子,他是陈阳,铅球特长生,也是陆驰的发小,“驰哥,待会儿慢点跑,照顾一下兄弟这身五花膘。”
旁边一个身形挺拔、眼神沉稳的男生推了推陆驰,低声道:“别听陈阳瞎扯。哎,陆驰,你看那边。”
说话的是周凯。他下巴微抬,示意陆驰看队伍的角落。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苏砚身上。
苏砚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校服,长袖长裤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风纪扣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显得格格不入。
“切。”陆驰嗤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恶劣,“装模作样。”
陆驰走过去,故意撞了一下苏砚的肩膀,力道很大,直接把苏砚撞得一个趔趄。
苏砚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被撞的地方。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也不怕中暑?”陆驰嗤笑一声,眼底满是恶劣,“待会儿跑步别晕过去,还要麻烦老子给你收尸。”
苏砚推了推眼镜,看都没看他一眼,声音冷淡:“不劳费心。管好你自己。”
“呵。”陆驰冷笑,“嘴挺硬。待会儿跑不完,别哭着求饶。”
就在这时,顾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张病假条,脸上挂着那种温润如玉的歉意笑容:“陆驰,陈阳,不好意思啊,我这两天有些感冒,老师准了假,我就不陪你们跑了。”
“哎呀顾少爷身娇肉贵,理解理解。”跟在陆驰身后的跟班王浩立马接话,语气谄媚,“您歇着,我们跑就行。”
哨声一响,二十几个男生冲了出去。
陆驰像一头猎豹,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跑得很轻松,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一眼苏砚。
苏砚跑得不快,也不慢,始终保持在中游的位置。但他那身长袖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清瘦脊背的轮廓。
跑到最后一圈时,不少男生已经气喘吁吁,甚至开始走路了。
陆驰冲过终点,双手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腰。顾辰递给他一瓶水,陆驰仰头灌下,喉结滚动,荷尔蒙爆棚。
看台上,文娱委员赵潇潇正拿着小镜子补口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戳了戳旁边的校花林溪:“哎,林溪,你看你家陆驰,太帅了吧!”
林溪穿着改短的校服裙,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陆驰,哼了一声:“也就那样吧。”
虽然嘴上嫌弃,但她的目光却一直黏在陆驰身上。
“哎,你看那个新来的。”赵潇潇突然指着跑道,“那个苏砚,天哪,他怎么还在跑?脸都白成纸了,会不会死在跑道上啊?”
苏砚还在跑。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毫无血色,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下巴滴落。但他依然没有停,呼吸虽然急促却富有节奏,眼神坚定地盯着终点线。
最后一百米。
陆驰看着苏砚冲过线,弯着腰剧烈咳嗽起来,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噗通。”苏砚重重摔在草地上。
“哈哈哈哈!”旁边的王浩和刘伟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嘲笑。
“啧。”陆驰居高临下地看着苏砚,冷嘲热讽,“行不行啊?跑个步跟要命似的。顾家是没给你饭吃?”
苏砚趴在地上缓了几秒,才慢慢翻身坐起。他摘下满是雾气的眼镜,露出一双因充血而发红的眼睛,看着陆驰,声音嘶哑却带刺:
“没死……让你失望了?”
陆驰脸上的笑意一僵。
这时,体育委员李博文跑了过来,他是班里唯一一个真心想把水递给苏砚的人:“苏砚,你没事吧?来,喝口水。”
“谢了。”苏砚接过水,却没看陆驰,直接无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