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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骚扰 "嗡——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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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那震动声持续不断,像是一道急促的催命符,打破了书房里刚酝酿好的温馨气氛。
陆驰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林溪。
他的手指悬在拒接键上,迟疑了一瞬,还是按了下去。
世界重新安静了。
但不到两秒,震动再次响起。还是那个名字,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疯狂。
陆驰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抓起手机,直接把静音键拨到底,然后随手把手机反扣在书桌最远的角落里。
"推销保险的。"陆驰转过头,脸上挂着那种浑不在意的笑,但笑容有些僵硬,"这年头骗子真执着,大周末的也不休息。"
苏砚看着那个孤零零躺在桌角的手机,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那不是推销电话。除了林溪,谁会在这个时候这么疯狂地找陆驰?
苏砚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纸张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此刻的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想问,但又不敢问。他怕一开口,就戳破了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夕阳把最后一抹金色泼进书房,落在陆驰侧脸上,也落在两人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小心翼翼上。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豪宅里,他贪恋甚至享受这种虚假的平静。
"行了,别管它。"陆驰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自己这边的试卷拉过来,想要继续做题。
但他显然静不下心了。
笔尖在纸上划了两下,公式写得歪歪扭扭。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半天,眼睛在同一行字上来回扫了三遍,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眉头越锁越紧,太阳穴突突地跳,最后烦躁地把笔一扔。
"操,不做了。"陆驰往椅背上一靠,有些颓然地抓了抓头发,"脑子里全是浆糊,根本看不进去。"
书房里的空气有些沉闷。那种因为林溪的电话而带来的阴影,像灰尘一样落在两人心上,扰人心绪。阳光已经完全撤出了窗台,只剩下书桌上那盏暖黄的台灯,在偌大的书房里投下一小片光亮。
苏砚看着他那副焦躁的样子,他合上书,伸手轻轻按住了陆驰放在桌上的手背。陆驰的手背很烫,青筋微微凸起。
"那就别做了。"苏砚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今天学得够多了,歇会儿吧。"
陆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摩挲着,那种无意识的依赖让苏砚心尖一颤。
"嗯。歇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着苏砚的手没放。他低头看着苏砚,夕阳在他眼底留下琥珀色的光斑。
"不想待在这儿了。"陆驰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笑,只是那笑里少了点痞气,"走,带你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笑了一下:"放心,没出这个门。"
苏砚还没反应过来,陆驰就推着轮椅出了书房。
他们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走廊,拐进一楼尽头的房间。陆驰按下墙上的开关,头顶的灯光次第亮起——那是一整套游戏设备,巨大的曲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环绕音响立在四周,两个手柄整齐地架在充电座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来,哥带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放松。"陆驰把手柄塞进苏砚手里,自己也抓起一个,在旁边的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会玩赛车吗?不会我教你。"
苏砚确实不太会。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眼花缭乱的选项。
陆驰倾身过来,手把手地教他——怎么加速,怎么漂移,怎么在弯道超车。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苏砚耳廓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屏幕上的赛车风驰电掣,但苏砚根本没看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身后那个滚烫的怀抱里,在那双包裹着自己的大手上。
一局、两局、三局……
引擎的轰鸣声充斥着整个房间,震得音响都在嗡嗡作响。屏幕上的赛车风驰电掣,把现实世界的一切都甩在身后。苏砚渐渐上了手,甚至开始和陆驰较起了劲,在最后一个弯道险险地超了过去。
"卧槽,可以啊你!"陆驰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排名,"第一次玩就能赢我?"
苏砚难得地笑了:"你放水了吧。"
"没有,真没有。"陆驰举手发誓,眼里却盛满了笑意,"是你天赋高。"
直到苏砚的手指都按酸了,陆驰才意犹未尽地扔下手柄。
"累了?"陆驰看着苏砚微微冒汗的额头,那些碎发黏在鬓角,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嗯。"苏砚靠在沙发上,长舒了一口气,指节有些酸胀,"手都要废了。"
"正好,我也饿了。"陆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天光彻底暗了下来,"今晚带你吃顿好的。"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点了两份惠灵顿牛排外卖。
半小时后,门铃准时响起。
陆驰去开门,很快提回来两个精致的保温箱,上面还印着法文的餐厅标志。
他推着苏砚来到餐厅。那是一个挑高的空间,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像一串串凝固的泪珠。大理石长桌上,很快摆满了精美的餐具和冒着热气的法式大餐——惠灵顿牛排被切成优雅的厚片,横切面上粉红与焦褐交织;松露土豆泥堆成小山,顶端点缀着一小簇欧芹;还有烤芦笋、鹅肝酱、法棍……每一样都摆盘精致。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下来,将这一方天地照得如梦似幻。
"尝尝这个。"陆驰切了一小块牛排,叉子递到苏砚嘴边,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这家的牛肉是从澳洲空运过来的,特别嫩。"
苏砚张嘴吃下,牛肉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混合着酥脆的酥皮和香浓的蘑菇酱,确实是他从未尝过的美味。味蕾在瞬间被唤醒,那种层次丰富的口感让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陆驰看着他的反应,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吃吧?"他自己也切了一块,满足地眯起眼,"以后想吃就跟我说,我天天给你点。"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在闪烁。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刀叉碰撞瓷盘的轻响,和两人偶尔的低语。这一刻,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驰皱了皱眉,放下刀叉:"只点了这一份,这么晚了谁啊?"
他起身去开门。苏砚听见门外有简短的交谈声,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陆驰沉着脸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也冷了下来。
"谁送的?"苏砚敏锐地察觉到了陆驰情绪的变化。
"不知道,闪送员送来的。"陆驰把袋子随手扔在桌角,动作有些重,袋子在桌面上滑了一下,"没署名。"
袋子并没有封口,随着陆驰那一扔,里面的东西滑了出来。
那是一本深蓝色的精装琴谱,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写着《肖邦练习曲全集》。纸张微微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
而在琴谱下面,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长发女生和一个少年并肩坐在钢琴前,正在四手联弹。画面定格在他们十指翻飞的瞬间,舞台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那是初中时的林溪和陆驰。他们看起来那么般配,那么耀眼,像是天生一对的金童玉女。
苏砚看着那张照片,手里的刀叉"当"的一声掉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那架钢琴,正是陆驰书房里的那一架施坦威。琴身上独特的木纹,他认得。原来,这架琴不仅有着陆驰曾经练琴的痛苦的回忆,还有着他和青梅竹马的光辉时刻。
那种强烈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苏砚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操!"
陆驰也看到了那张照片。他脸色铁青,猛地抓起那个袋子,连着琴谱和照片,狠狠地砸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个疯女人!"陆驰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青筋在脖颈上暴起,"什么狗屁回忆!这琴谱早就绝版了,她是故意拿来恶心人的!"
他转过身,看到苏砚惨白的脸色,心里一慌,几步冲过去蹲在苏砚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
"阿砚,你别多想。那是初中校庆时候的事,老师非逼着我们合奏的。"陆驰的声音有些发紧,眼神里满是恐慌,"这琴谱我早就扔了,不知道她从哪翻出来的!"
陆驰急得语无伦次,额头上都沁出了薄汗。他怕苏砚误会,怕苏砚因为这个而推开他。
苏砚看着他,看着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少年。
他知道陆驰没撒谎。陆驰眼里的慌乱和恐惧做不了假,那种害怕失去的眼神,苏砚太熟悉了——因为他自己的眼里也常常有。
但他也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之间的鸿沟——陆驰和林溪有着共同的过去,有着在聚光灯下并肩而坐的默契,有着他无法企及的才艺共鸣。而他呢?
自卑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剜着他的心。
"我知道。"苏砚轻声说,声音有些发颤,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陆驰紧皱的眉头,指腹在那些因焦虑而纠结的纹路上轻轻抚平:"我相信你。别生气了。"
"我不生气。"陆驰把脸埋在苏砚的掌心里,声音有些闷,还带着一丝鼻音,"我就是怕你想多。苏砚,我的过去虽然有点乱,但我的未来只有你。真的。"
苏砚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后温柔地穿过陆驰的发丝。
"嗯。我也只有你。"
两人对视了几秒,都没有再拿起刀叉。
牛排的热气渐渐散尽,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松露土豆泥也塌了下去,失去了刚才的蓬松。这顿昂贵的晚餐,像两人此刻的心情一样,冷了。
这顿饭,显然是吃不下去了。
陆驰沉默地站起身,把那些精美的餐盘一一收拾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收拾完,他回到苏砚身边。
"带你去一个地方。"陆驰说,声音比刚才轻柔了许多,"一个真正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他没有推轮椅,而是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苏砚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陆驰……"苏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别动。"陆驰抱着他往外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蹭了蹭,像小动物在撒娇,"让我抱会儿。充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