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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观影 走廊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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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隔音门,门把手是复古的黄铜材质。
陆驰用手肘压下门把手,肩膀用力一顶,推开了门。
一阵凉意扑面而来,还带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那是一个小型的私人影院。
房间很大,四壁都做了深蓝色的软包,像深海一样静谧,吸音效果极好。头顶是精心设计的星空顶,无数颗细小的光纤灯像真正的星空一样闪烁着微光,银河横亘,北斗璀璨。正中央摆着两张宽大的电动沙发躺椅,表面是柔软的意大利头层牛皮,泛着低调的哑光。前面是一块巨大的IMAX屏幕,此刻正显示着待机画面,幽蓝的光在黑暗中跳动。
"怎么样?"陆驰把苏砚轻轻放在其中一张躺椅上,还细心地给他盖上了一条羊绒毯子,把边角掖好,"这是我这房子里最舒服的地方。平时心情不好,就在这儿躲着看电影,一看就是一整天。"
苏砚躺在柔软的沙发里,看着头顶那片并不真实却美得惊心动魄的璀璨星空,感觉整个人都陷了进去。那些星星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又像无数个秘密。
"想看什么?"陆驰在另一张躺椅上坐下,拿过平板电脑递给他,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温柔的轮廓,"这儿什么片源都有,院线刚下的也有。"
苏砚划拉了两下,目光在一个片名上停住了——《海上钢琴师》。
他说不清为什么选这部。也许是因为今天听了太多琴声,也许是因为那个永远走不下船的1900,让他想起了某种他说不出口的感同身受——那种被困在某个地方、某段关系、某种身份里,想逃却逃不掉的感觉。
"眼光不错。"陆驰笑了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欣赏,"我也喜欢这部。"
他按下了播放键。
灯光暗了下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头顶的星空和眼前的银幕。
巨大的屏幕亮起,那个关于大海、钢琴和孤独的故事缓缓展开。
黑白画面里,巨轮破浪前行,海鸥在桅杆上盘旋。1900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那种极速的节奏和陆驰下午弹琴时的样子重叠在一起。音符像雨点般密集,又像子弹般凌厉,把所有的激情、孤独、狂喜、绝望都倾泻而出。
苏砚侧过头,在黑暗中偷偷看向陆驰。
陆驰并没有看屏幕,而是闭着眼,似乎有些累了。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和长长的睫毛。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心事。
是因为那个电话吗?
还是因为那张突如其来的照片?还是陆驰这个外表阳光活泼开朗的大男孩也有什么心事?
苏砚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或许知道陆驰在烦什么,也知道这份烦恼的源头,其实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他,陆驰本可以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少爷,而不是在这里为了一个“烂摊子”而皱眉。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指尖有些颤抖地触碰到了陆驰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烫,骨节分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陆驰猛地睁开眼。
他反手握住了苏砚的手,紧紧地攥在掌心里。那种力度很大,像是要把苏砚揉进骨头里,又像是在抓住洪水中唯一的浮木。
“怎么了?”陆驰的声音有些哑,在黑暗中显得更加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没怎么。”苏砚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安心,“就是……想牵着。”
陆驰愣了一下,随即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那笑意很浅,却一直蔓延到了眼底。
他侧过身,按下按钮把两张躺椅之间的扶手降下去。随着机械的轻响,两人之间的阻隔消失了。陆驰伸出手臂,连人带毯子,把苏砚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苏砚的后背贴上他的胸膛,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起伏的呼吸和强劲的心跳。那种心跳声很有力,一下一下。
“那就牵着。”陆驰在他耳边低声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廓上,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里,“牵紧点,别松开。”
电影还在继续,激昂的琴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1900说:“我永远无法放弃这艘船,不过幸好,我可以放弃我的生命。”
黑暗中,陆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苏砚靠在他怀里,看着银幕上那个孤独的天才,却觉得自己比1900幸运。因为在这个偌大的、空旷的世界里,他找到了属于他的那艘船,找到了那个愿意陪他一起漂流的人。
“陆驰。”苏砚轻声唤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们要分开很久很久……”
“闭嘴。”陆驰打断了他,语气有些凶,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没有如果。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除非我死。”
苏砚没再说话。他只是更深地埋进了陆驰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或许并不长久的温暖。
电影结束时,苏砚已经睡着了。
他最近太累了。腿伤的疼痛、顾家的压抑、老鬼短信带来的焦虑,再加上刚才那场高强度的脑力补习和情绪起伏,让他一沾枕头——或者说,一靠进陆驰怀里——就陷入了沉睡。
陆驰关掉屏幕,并没有立刻动。
他借着星空顶微弱的光,静静地看着苏砚的睡颜。苏砚睡着的时候很乖,眉头舒展,那种拒人于千里的清冷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让人心疼的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傻子。”
陆驰轻声骂了一句,手指轻轻描摹过苏砚眉骨上那道淡淡的疤痕。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伤,已经愈合了,却永远不会消失。他不知道伤的原因,但就像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刻在骨子里,抹不掉。
他小心翼翼地把苏砚抱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穿过膝弯,尽量不惊动他那条受伤的腿。苏砚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本能地往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又沉沉睡去。
陆驰抱着他走出了影音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延伸到世界尽头。
二楼的主卧很大,有一张特大号的定制床,床品是纯白的真丝,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陆驰把苏砚放在床上,帮他脱掉外衣,然后盖好被子,把边角掖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出那个被遗忘了一下午的手机。
屏幕一亮,几十个未接来电的提示跳了出来,全是林溪。还有无数条微信轰炸,红点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陆驰看着那些歇斯底里的文字,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和疲惫。他没有点开,也没有拉黑,只是长按关机键。
屏幕熄灭,世界终于彻底清静了。
他把手机扔进抽屉里,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关了灯,在苏砚身边躺下。
黑夜里,他听着苏砚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那股烦躁慢慢平息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低声吟唱什么古老的歌谣。
他侧过身,借着月光看着苏砚的脸。
月光洒在他半边侧脸上,勾勒出他流畅而优美的下颌线。那皮肤白得有些过分,甚至能看到眼睑下细小的青色血管,脆弱得像是一张薄纸,仿佛稍微用点力就会戳破。
那种深入骨髓的清冷感并没有因为睡着而消散,反而更像是一尊易碎的白瓷。鬼使神差地,他凑过去,在苏砚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轻、极虔诚的吻。
“晚安,我的小苏师傅。”陆驰收回手,将苏砚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让苏砚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