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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心乱如麻 窗帘没拉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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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窄的光像刀片一样切进来，正好划过枕边那只黑色的手机。
早晨六点，苏砚是被震醒的。
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很轻，但在死寂的房间里，贴着耳膜的那一下，震得他心悸。他没动，先看了一眼身边的陆驰。陆驰睡得很沉，一只手臂横在他腰上，呼吸温热地喷洒在他颈侧。
苏砚小心翼翼地挪开那只手臂。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他眯了眯眼。除了顾辰发来的一条假惺惺的“哥你去哪了”，还有一个红色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精致的自拍——林溪。
验证消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通过一下。我有你爸的照片，想看看吗？】
苏砚的手指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他死死盯着屏幕，那种被扒光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通过。没过多久，一张高清图片就发了过来。
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这一张图。照片背景昏暗杂乱，像是在某个地下棋牌室。劣质的白炽灯光打在一张虽然依稀英俊却油腻的脸上。那个男人——苏建国，正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另一个男人的大腿，满脸涕泗横流，像条癞皮狗一样在哀求什么。旁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还有被踢翻的麻将牌。哪怕隔着屏幕，苏砚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臭味和压抑气息。
那是他的父亲。那个烂赌鬼。
苏砚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一阵干呕。他猛地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枕头上。不能让陆驰看到，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身边的陆驰动了一下。
“唔……”他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捞。捞了个空。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慵懒：“阿砚？这么早？”
苏砚浑身一僵。他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动作慌乱得甚至带倒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啪！”玻璃杯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驰瞬间清醒了。他猛地坐起来，看着那个滚落在地的杯子，又看向脸色惨白、额头渗着冷汗的苏砚，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了？”陆驰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是不是腿疼了？还是哪不舒服？”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满满的关切。苏砚躲开了他的手，有些狼狈地别开脸：“没事。就是……手滑了。”
“手滑？”陆驰看着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苏砚是没睡好或者做了噩梦。陆驰笑了笑，那种晨起的慵懒又回到了脸上。他凑过去，把脸埋进苏砚的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求抚摸的大金毛。
“没事就好。吓死我了。”陆驰一边说着，一边顺势想要去亲苏砚的嘴角。
然而，就在他的唇即将碰到的那一瞬间——
苏砚猛地偏过头，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推了一把陆驰的胸膛。“别……”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明显的抗拒。
陆驰愣住了。他的吻落在了苏砚的脸颊上，带着一丝错愕的凉意。空气瞬间凝固。陆驰撑起身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砚：“怎么了？不想让我亲？”
苏砚咬着下唇，不敢看陆驰的眼睛。他能感觉到陆驰身上那种受伤的情绪，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刚才那张照片里的烂泥塘还在脑子里翻滚，觉得自己配不上陆驰这么干净的喜欢。
“没刷牙。”苏砚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有味道。”
陆驰盯着他看了几秒，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害羞啊？”陆驰揉了一把苏砚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无奈和纵容，“行行行，嫌弃我是吧？我去刷牙总行了吧？”
他翻身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苏砚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晨光中充满活力的样子，眼眶突然酸涩得厉害。
陆驰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苏砚枕头底下藏着什么，不知道那个烂泥塘里的秘密正在一点点逼近。他还在想着给苏砚做早餐，想着今天的约会，想着美好的未来。
吃完早饭，陆驰本来还想带苏砚去附近的湿地公园逛逛，但苏砚坚持要回学校。“我想去做题。”苏砚垂着头，根本不敢看陆驰的眼睛，“马上就要竞赛了，我没心思玩。”
陆驰虽然觉得奇怪，但终究还是没忍心拒绝苏砚任何一个要求。“行。”陆驰叹了口气，把他抱上车，“那就回学校。不过你得答应我，回去只能在图书馆或者教室待着，哪也不许乱跑。”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但两人都没有说话。陆驰以为苏砚是在紧张竞赛，或者担心顾家的事，并没有多问。他只是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苏砚，眼神里满是担忧。而苏砚，一路都死死攥着那个藏在口袋里的手机。
半小时后，黑色的大G停在了金川中学的校门口。
周日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来补课或者打球的学生。陆驰熄了火，并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苏砚。“阿砚。”陆驰伸手握住他的手，指腹在他掌心轻轻摩挲，“你今天……真的没事吗？”
苏砚心头一跳，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马上要初赛了，有点心烦。”
“行吧。”陆驰叹了口气，虽然还是不放心，但也没再追问，“那我晚上来接你？或者给你送饭？”
“不用。”苏砚拒绝得很快，“我……我回一趟顾家。有些东西要拿。”陆驰皱了皱眉，显然对“顾家”这个词很反感，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
两人下了车。陆驰绕到后备箱，帮苏砚把拐杖拿出来。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哥？驰哥？”
苏砚的背脊猛地一僵。他回过头，看见顾辰正站在校门口的保安室旁，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似乎是刚从学校出来。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米色的风衣衬得他长身玉立，脸上挂着那种彬彬有礼的微笑。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冷冷地扫过陆驰的车，最后定格在苏砚身上。
“这么巧。”顾辰走过来，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哥，你昨晚没回家，温姨可是担心了一整晚。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他故意把“没回家”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神里透着一种看好戏的戏谑。
苏砚的手指瞬间收紧。他不仅怕顾辰，更怕顾辰知道他在陆驰家过夜的事会传到顾明远耳朵里，更怕……顾辰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他昨晚在我家。”还没等苏砚开口，陆驰已经一步跨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砚面前。陆驰比顾辰高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挑衅和不屑：“在我家补习物理，太晚了就睡那儿了。怎么，顾少，连这也要管？”
“补习？”顾辰轻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砚有些凌乱的衣领，“驰哥真是热心肠。不过……哥毕竟是顾家的人，夜不归宿这种事，传出去不太好听。温姨胆子小，你是知道的。”
他在拿温晚压苏砚。苏砚的脸色白了白。他知道顾辰是在警告他：别以为攀上了陆驰就能无法无天，你妈还是我顾家的人。
“行了。”苏砚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声音有些冷，“我会跟妈解释的。”他接过陆驰手里的拐杖，没有看顾辰，也没有看陆驰：“我进去了。陆驰，你先回去吧。”
“我送你进去。”陆驰不想走。
“不用。”苏砚坚持道，“学校不让外来车进。我自己可以。”
陆驰看着他那副倔强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假笑的顾辰，最终还是妥协了。“行。那我走了。”陆驰深深地看了苏砚一眼，又狠狠地瞪了顾辰一眼，这才转身上车。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远去，校门口只剩下苏砚和顾辰两个人。原本温和的空气瞬间结了冰。
顾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推了推眼镜，走到苏砚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哥，你最近胆子变大了啊。”
苏砚没理他，拄着拐杖就要往里走。
“别急着走啊。”顾辰跟在他身后，语气幽幽的，“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明明自己都那样了，还能把陆大少爷哄得团团转。不过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陆驰知道你那个好赌的亲爹又找上门了，他还会像刚才那样护着你吗？”
苏砚猛地停下脚步。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顾辰：“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在这个圈子里，没有秘密。哥，好自为之吧。别到时候摔得太惨，连累了温姨。”
苏砚猛地停下脚步，手指紧紧扣着拐杖的把手。
“你想怎么样？”苏砚转过身，直视着顾辰的眼睛，“去告诉陆驰？还是去告诉全校？顾辰，如果顾家因为这件事丢了脸，顾叔叔也不会放过你的。”
顾辰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让人玩味。他走近一步，替苏砚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像个真正的好弟弟。
“哥，你太紧张了。我怎么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呢？”顾辰压低声音，“我只是想提醒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陆驰现在护着你，是因为觉得你新鲜、干净。等他看到了那些脏东西……你猜，他会怎么选？”
“还有，”顾辰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假象，“晚上不用麻烦驰哥来接你了。爸派了司机来接我，顺便把你捎回去。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对吧？”
说完，顾辰拍了拍苏砚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