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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牢笼 黑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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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大G在公路上飞驰,车速很快,却怎么也甩不掉陆驰心里的那股烦躁。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校门口,苏砚那个倔强蹒跚的背影,还有顾辰那张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假笑脸。
“操。”
陆驰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回到河西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刚拐进院门,陆驰就看到了那辆停在门口的红色保时捷。那是林溪的车。
她穿着一身精致的小香风套装,戴着墨镜,双臂抱胸靠在车门上,显然已经等了很久。看到陆驰的车回来,她摘下墨镜,那双平时总是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此刻有些红肿。
陆驰没想理她,直接把车开进地库。
但林溪没给他躲避的机会。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车库入口,拦住了即将落下的卷帘门。
“陆驰!”她尖叫一声,“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陆驰熄火,摔门下车。
他走到林溪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形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骄纵地发脾气,而是快步走过来,甚至伸手想要去拉陆驰的车门把手,姿态放得很低。
陆驰叹了口气,熄火下车。
“林溪。”陆驰的声音还算平和,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不想闹得太难看,“你回去吧。昨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陆驰……”林溪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上前一步,试图去拉陆驰的袖子,“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发那些东西气你。但我真的只是太在乎你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上那个刚转来的苏砚吗?”
“这跟时间没关系。”陆驰避开了她的手,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林溪,我们本来就没什么。以前大家起哄,我没当真,你也别当真。咱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林溪急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是因为他吗?是因为苏砚?”
陆驰沉默了两秒,没有否认:“是。”
这个“是”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林溪一直压抑的委屈和嫉妒。
“为什么?”林溪的声音尖锐起来,“他有什么好?陆驰,你清醒一点!他是私生子,他爸是烂赌鬼,他全家都是吸血鬼!这种人接近你就是为了钱!你被他骗了!”
“够了。”陆驰的脸色冷了下来,“他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我凭什么不能评判?”林溪彻底失控了,她指着陆驰的鼻子,那种优雅的伪装荡然无存,“最恶心的是,他是个男的!是个带把的!陆驰,你放着好好的豪门大少爷不当,非要去搞同性恋?你疯了吗?”
“要是让你爸妈知道,让圈子里的人知道你为了一个男人神魂颠倒,你会变成全城的笑柄!你想过后果吗?”
“笑柄?”陆驰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戾气,“林溪,我给过你面子了。但既然你非要把话挑明,那我也告诉你:老子喜欢谁,是个什么性别,关你屁事?我就算喜欢一条狗,也不会喜欢你这种背后捅刀子的疯女人。”
“你……”林溪被他眼底的狠戾吓得退了一步,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好,你有种。既然你这么护着那个变态,那我们就走着瞧。我看你能护他到什么时候!等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怎么勾引男人的时候,我看你还要不要这张脸!”
说完,她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转身钻进车里,一脚油门轰鸣着离开了。
陆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远去的红色跑车,……他并不在乎自己成为笑柄,但他怕那些恶毒的言语真的伤到苏砚。
周末的图书馆人很少,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苏砚坐在角落里,面前摊着那本物理竞赛习题集。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书页上,将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切割成支离破碎的光斑。
“设粒子在电磁场中运动……”
苏砚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分钟,视线却怎么也无法聚焦。那些字母像是活了过来,扭曲、变形,最后幻化成一张张狰狞的脸。
一会儿是林溪发来的照片里,苏建国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一会儿是顾辰在校门口意味深长的笑,“别到时候摔得太惨”;一会儿又是陆驰在影音室里紧紧握着他的手,说“一辈子都不松手”。
这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他脑子里开了一场疯狂的交响乐。
“嗡——”
一阵尖锐的耳鸣突然袭来,像是生锈的电钻钻进了太阳穴。
苏砚猛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按住头侧,试图把那些声音挤出去。但没用。那些声音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大,变成了无数人的窃窃私语:
“私生子……”
“烂赌鬼的儿子……”
“为了钱……”
“恶心……”
他的胃里一阵痉挛,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习题册上,晕开了一团墨迹。
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恐惧,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小丑,拼命想要维持平衡,却不知道下一秒会被谁推下去。
“嘶——”
手中的笔尖不受控制地划破了纸张,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帛声。
苏砚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
他看着被划破的那道受力分析图,那道裂痕横亘在坐标系中央,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嘲笑着他的无能为力。
他颤抖着放下笔,看着自己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这双手,曾经被陆驰紧紧握住过,被他亲吻过。可是现在,他觉得这双手脏了。
沾染了苏建国的赌债,沾染了顾家的施舍,也沾染了林溪口中的“算计”。
“陆驰……”
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眶酸涩得发疼。
他想逃。逃离这个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逃到一个只有他和陆驰的地方。可是,他能逃到哪里去呢?
他颤抖着放下笔,看着自己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这双手,曾经被陆驰紧紧握住过,被他亲吻过。可是现在,他觉得这双手脏了。
沾染了苏建国的赌债,沾染了顾家的施舍,也沾染了林溪口中的“算计”。
苏砚撑着桌沿,艰难地站起来。
他抓起靠在墙边的拐杖,一步一步,挪向洗手间。每走一步,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都会传来钻心的疼,但这疼反而让他觉得清醒了一些。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苏砚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的双手。他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像是要洗掉那一层并不存在的污垢。
然后,他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苍白、憔悴,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头发被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里却透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清醒点,苏砚。”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声音沙哑。
他抽出纸巾,胡乱地擦干脸上的水渍,重新拄起拐杖,挺直了脊背,走出了洗手间。
晚上七点。
顾家的司机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苏砚上了车,一路沉默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明明灭灭地滑过他的脸,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晦暗。当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笼罩了他。
走进客厅,气氛果然凝重。
顾明远坐在正中央的真皮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但眼神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他翘着二郎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顾辰坐在一旁,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神色淡然,仿佛这里即将发生的风暴与他无关。
看到苏砚进门,温晚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
“砚砚!你昨晚到底去哪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你知不知道妈妈多担心?”温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又闯祸了?啊?你能不能让妈妈省点心?”
苏砚被她抓得生疼,却只是木然地站着任由母亲摇晃,:“我在同学家补习。”
顾明远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报纸落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补习?补习能彻夜不归?”声音威严而冷漠,“苏砚,我不管你在外面跟什么人鬼混,但既然进了顾家的门,就要守顾家的规矩。夜不归宿,成何体统?”
“爸,您别生气。”
一直没说话的顾辰突然开口了。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顾明远,动作优雅得体,语气更是温润如玉:“哥也是为了学习。而且……我听说是跟陆驰在一起。”
他故意咬重了“陆驰”两个词,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听到“陆驰”的名字,顾明远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就算是陆家少爷,也不能这么没规矩。苏砚,你马上就要竞赛了,别把心思用在这些歪门邪道上。要是考不好,丢的是我顾家的脸。”
“我知道了。”苏砚垂着头。
“行了,回房去吧。”顾明远挥了挥手,“这段时间除了上学,哪也不许去。让司机每天接送。”
苏砚没有反驳。
他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腿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反锁。“咔哒”一声轻响,将那个虚伪的世界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砚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木纹慢慢滑落。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陆驰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句“晚安,我的小苏师傅”。
他很想给陆驰发个消息,说“我到家了”,或者问问他“吃饭了吗”。
忍忍吧。苏砚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