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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集训4 回到仙林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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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仙林宾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一进房间,陆驰就瘫在床上不想动弹。这一天下来,虽说他没怎么用脑子,但光是推轮椅、搬仪器、再加上刚才那场情绪激动的“告白”,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苏砚坐在床边,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他今天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我想洗澡。”苏砚看着自己那条打了石膏的腿,有些犯愁。
陆驰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眼神瞬间亮了:“洗澡?好事啊!我帮你。”
“不用……”苏砚下意识拒绝,“我自己能行。”
“行什么行?万一滑倒了怎么办?”陆驰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冲进卫生间,开始放热水,“再说了,你这腿不能沾水,得包起来。你自己怎么包?”
几分钟后,苏砚无奈地坐在马桶盖上,任由陆驰拿着一卷保鲜膜,在他那条伤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陆驰缠得很认真,但这手艺实在不敢恭维。不一会儿,苏砚的小腿就被包成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白色粽子。
“怎么样?这防水性能,绝对杠杠的。”陆驰拍了拍那个“粽子”,一脸得意。
苏砚看着自己那条惨不忍睹的腿,嘴角抽搐了两下:“……谢谢。”
“客气啥。”陆驰把保鲜膜一扔,就要伸手去解苏砚的扣子,“来,脱衣服。”
苏砚猛地按住他的手,脸“腾”地一下红了:“我自己脱!”
“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好害羞的?”陆驰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着苏砚那副窘迫的样子,还是收回了手,背过身去,“行行行,你自己脱。我在门口守着,有事喊我。”
淋浴间里,水汽氤氲。
苏砚单脚站立,小心翼翼地冲洗着身体。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带走了疲惫。隔着磨砂玻璃门,他能隐约看到陆驰靠在门框上的高大身影。
“洗好了没?”陆驰的声音传进来,带着点戏谑,“要不要哥进来给你擦背?”
“不用!快好了!”苏砚有些慌乱地去拿沐浴露。
结果手一滑,沐浴露瓶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苏砚下意识地弯腰去捡,脚下的瓷砖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啊——”
“苏砚!”
门外的陆驰听到动静,想都没想就冲了进来。
“砰!”
他一脚踹开淋浴间的门,正好接住了即将摔倒的苏砚。
两具身体在狭小的淋浴间里撞在一起。
温热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来,瞬间打湿了陆驰的衣服。薄薄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精壮的肌肉线条。
苏砚浑身赤裸,被他紧紧抱在怀里。那种肌肤相贴的触感,滑腻、滚烫,带着让人战栗的电流。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只剩下水流冲击地面的哗哗声,和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陆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水珠顺着苏砚湿漉漉的头发滴落,滑过他因惊慌而微张的红唇,沿着修长的脖颈蜿蜒而下,汇入锁骨的深窝,再滑向那片白皙胸膛上的一点殷红……
那画面太有冲击力了。白皙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脆弱,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陆驰的喉结剧烈地滚了滚,眼底原本的清明瞬间被一股暗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本来扶在苏砚的腰侧,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腹在湿滑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苏砚浑身一僵,腿软得差点站不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驰身体的变化,那种滚烫的热度透过湿透的布料传递过来,烫得他头皮发麻。
“陆驰……”苏砚的声音在发抖。
陆驰没有动。他慢慢低下头,鼻尖蹭过苏砚湿漉漉的鬓角,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砚敏感的耳廓上。
“苏砚。”陆驰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危险的低沉,“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苏砚不敢说话,只能死死抓着陆驰的手臂。
陆驰轻笑一声,那笑声很低,震得苏砚胸腔发颤。他的唇若有若无地擦过苏砚的颈侧,极力克制着想要咬下去的冲动。
“像只掉了进陷阱的小白兔。”
陆驰的手指顺着苏砚的脊椎骨向下滑了一寸,引起苏砚一阵剧烈的颤抖。
“要不是看你腿还没好……”陆驰咬着牙,在他耳边狠狠说道,“老子真想就在这儿办了你。”
陆驰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躁动的火压下去。他闭了闭眼,有些狼狈地别过头,伸手扯过架子上的浴巾,胡乱地裹在苏砚身上,把那诱人的风景遮得严严实实。
“站好了。”陆驰松开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去外面等你。”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卫生间。
接下来的几天,集训生活进入了平稳期。
每天早上,两人骑着那辆骚包的小电驴去行健楼上课。白天苏砚沉浸在物理的世界里,陆驰则在一旁尽职尽责地当他的“生活助理”。
虽然课业繁重,但那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却让枯燥的集训变得格外充实。
接下来的几天,集训生活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每天两点一线,除了睡觉就是刷题、做实验。苏砚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着知识,而陆驰则尽职尽责地当好他的“生活助理”兼“人肉拐杖”。
一转眼,集训到了最后一天。
这天下午,行健楼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甚至连过道里都站满了人。因为今天有一场重量级的讲座——主讲人是传说中的“数学帝”、南师大数学科学学院的戈伟教授。
戈教授一进门,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那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只有常年浸淫在数学世界里的人才有的威严。
他没有用麦克风,声音却洪亮地在教室里回荡:“很多人问我,为什么物理竞赛要请我一个教数学的来讲课?因为物理的尽头,是数学。”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大字:逻辑。
“物理是世界的骨架,而数学,是描述这副骨架的语言。”戈教授转过身,目光如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听说过我出的高考题,说我是‘数学帝’,说我故意为难学生。其实不然。”
“我出的题,从不超纲。但我讨厌套路,讨厌死记硬背。我出题的目的,是为了筛选出那些真正有逻辑思维能力、能用数学工具解决实际问题的人。只会刷题的机器,在科学的道路上是走不远的。”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苏砚挺直了脊背,眼神里满是敬意。
接下来,戈教授开始讲解物理竞赛中常用的数学技巧。微元法、泰勒展开、矢量分析……那些枯燥的数学工具在他手里仿佛变成了精妙的武器,毫不费力得地解开了一个个复杂的物理模型。
苏砚听得如痴如醉,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而坐在旁边的陆驰,则是另一番景象。
他撑着下巴,虽然很想表现出认真听讲的样子,但那些什么“拉格朗日”、“傅里叶”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紧箍咒。他眼皮越来越沉,手里的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得飞快。
“啪嗒。”
笔掉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安静的教室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戈教授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陆驰。
“第三排那个转笔的同学。”戈教授指了指黑板上的一道微分方程,“我看你很放松嘛。来,上来解一下这道题。”
陆驰瞬间清醒了,冷汗都下来了。
他站起来,看着黑板上那一串鬼画符,只觉得眼前发黑。这题别说解了,他连题目都读不顺溜。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陆驰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手心全是汗。他在黑板前站了半分钟,一个字也写不出来。那种尴尬和无力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不会?”戈教授冷哼一声,“不会还不好好听讲?物理竞赛不是儿戏,不是让你来混日子的!”
就在陆驰下不来台的时候,台下突然响起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老师,我想试试。”
戈教授循声望去,看见了举手的苏砚,以及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你腿不方便,坐着说吧。”戈教授脸色缓和了一些。
苏砚看着黑板,条理清晰地开口:“这道题是变质量问题,可以用动量定理的微分形式。设时刻 t 系统质量为 m,速度为 v……”
他口述着解题步骤,每一个公式都精准无误,甚至还用到了戈教授刚才讲过的微元法技巧。
“最后,分离变量积分,就可以得到速度 v 关于时间 t 的函数关系。”
苏砚一口气说完,全场寂静。
戈教授看着苏砚,眼底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很好!非常标准!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简练。”
他转头看向还愣在台上的陆驰,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看见了吗?这才是做学问的态度。你虽然基础差,但有个好同桌。以后多向他请教,别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
陆驰看着台下的苏砚。苏砚正仰着头看他。
陆驰的心口一热。他放下粉笔,冲戈教授鞠了一躬:“谢谢老师,我记住了。”
这不仅是给教授面子,更是给苏砚面子。
讲座接近尾声,戈教授放下了手中的粉笔。
他看着台下这一张张年轻、充满朝气却又因为刷题而略显疲惫的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同学们。”戈教授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不需要麦克风,却能穿透每一个人的心,“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为了竞赛,放弃了休息,放弃了娱乐,每天都在和枯燥的公式打交道。有时候你们可能会问,学这些有什么用?以后买菜又用不到微积分。”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轻笑。
“但是,我想告诉你们。”戈教授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庄重,“数学,不仅仅是工具,它是一种信仰,是人类理性思维皇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它教会我们严谨,教会我们逻辑,教会我们在纷繁复杂的表象下,一眼看穿事物的本质。”
他指了指窗外:“从浩瀚的宇宙星辰,到微观的量子世界;从你们手中的智能手机,到正在建设的空间站,哪一样离得开数学?物理给了世界骨架,而数学,赋予了它灵魂。”
“我希望你们记住,竞赛的金牌只是暂时的,但这种探索未知的勇气和理性的思维方式,将伴随你们一生。”
戈教授顿了顿,在黑板上郑重地写下了几本书名:《吉米多维奇数学分析习题集》、《陶哲轩实分析》、《普林斯顿微积分读本》。
“这几本书,有余力的同学可以去读一读。不要把它当成任务,试着去感受数学的美,感受那种纯粹的逻辑之美。未来的科学大厦,需要你们去添砖加瓦。”
说完,戈教授微微欠身,向台下的学生们鞠了一躬。
那一瞬间,教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几秒钟后,掌声如雷鸣般爆发,经久不息。那不是礼貌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敬意。不少学生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鼓掌,眼里闪烁着光芒。
陆驰虽然听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也能感受到那种震撼人心的力量。他看着台上的老人,又看了看身边听得入神的苏砚,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对“书呆子”的偏见,也许真的错了。
陆驰回到座位上,长舒了一口气。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苏砚的手,指腹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谢了,苏老师。”陆驰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分前所未有的认真,“刚才哥差点就挂那儿了。还有……这老头,讲得挺带劲的。”
苏砚没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
当天晚上,晚自习结束后。
行健楼里的人群散去,校园重归宁静。陆驰没有直接推苏砚回宾馆,而是拐向了敬文图书馆旁边的那片小树林。
“去哪?”苏砚问。
“听说这边的林子晚上特别安静。”陆驰推着轮椅,语气里透着点不正经,“适合……谈谈人生。”
苏砚白了他一眼,但并没有拒绝。
小树林里光线昏暗,只有路灯透过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虫鸣。
这里果然是情侣们的圣地。
还没走多远,就看到几对情侣依偎在长椅上,或者在树影下牵手漫步。空气中仿佛都飘着恋爱的味道。
“啧,现在的大学生真开放。”陆驰一边推着车,一边压低声音点评,“你看那边那对,亲得都快缺氧了。”
苏砚脸一红:“别乱看。”
“好好好,不看他们,看你。”陆驰笑着捏了捏苏砚的耳垂。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越往里,光线越暗,人也越少。
就在陆驰准备找个没人的长椅坐下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突然从前面的灌木丛后传来。
“……真的要走吗?”
“不然呢?我爸妈已经给我安排好了工作,就在老家。下个月就要入职了。”
陆驰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想要调头离开。毕竟偷听别人吵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下一秒,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让他和苏砚都僵在了原地。
“可是我们说好的……说好了一起留在南京,一起攒钱买房的……五年了,阿成,我们在一起五年了啊!”
这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陆驰和苏砚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一幕。
两个男生面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背着书包,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此刻正满脸泪痕地拽着另一个男生的袖子。而另一个男生身材高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别说了。”高个子男生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没用的。你也知道,我们这种关系……根本没有未来。家里催着结婚,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为了你,跟家里断绝关系吧?”
“为什么不能?”白衬衫男生哭喊着,“只要我们坚持……”
“坚持有什么用?社会能接受吗?父母能接受吗?”高个子男生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放手吧。大家都轻松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那个白衬衫男生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发出了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叹息。
苏砚坐在轮椅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那一幕,就像是一面镜子,残忍地照出了他和陆驰的未来。
五年。
那两个人在一起五年了,最后还是输给了现实,输给了家庭,输给了那句“没未来”。
他和陆驰呢?他们才刚开始。陆家那样的高门大户,怎么可能容忍陆驰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更何况,他还背负着那样一个不堪的身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苏砚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从陆驰掌心里抽出来。但陆驰没有松手。
他不仅没松,反而反手扣紧了苏砚的手指。陆驰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那对已经分开的情侣。他只是推着轮椅,加快脚步,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让人窒息的小树林。
一直走到那个熟悉的栖霞坡顶,周围重新变得空旷而安静,陆驰才停下来。
他走到苏砚面前,蹲下身,视线与苏砚齐平。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苏砚眼底的惶恐和动摇。
“苏砚。”陆驰叫他的名字,声音很沉,很稳,“看着我。”
苏砚颤抖着抬起眼帘。
“别怕。”陆驰伸手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皮肤,“那是他们,不是我们。我不是那个懦夫”
“可是……”苏砚的声音在发抖,“现实……”
“去他妈的现实。”陆驰打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物体,塞进苏砚手里。
那是一个Zippo打火机,机身上有着细微的划痕,带着陆驰常用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
“拿着。”陆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打火机,跟了我三年。现在归你了。”
苏砚愣了一下:“给我这个干嘛?”
“抵押。”陆驰握住他的手,把打火机紧紧包在他掌心里,“我把它押在你这儿。只要它还在你手里,我就永远不会走。谁拦着都不行,家里不行,世界也不行。”
“而且,”陆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痞笑,“以后我想抽烟,都得经过你批准。我的火,归你管。”
苏砚握着那个沉甸甸的打火机,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
苏砚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想哭的,但他忍不住。
“傻子,哭什么。”陆驰叹了口气,伸手笨拙地给他擦眼泪,“给个定情信物还把你惹哭了,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苏砚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他把打火机紧紧贴在胸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好。”苏砚的声音虽然带着鼻音,却异常坚定,“我替你管着。要是你敢跑……我就把它扔进江里。”
“行。”陆驰低头,在他还带着泪痕的眼角亲了一下,“要是敢跑,我就自己跳进江里把它捞回来。”
远处传来一阵悠远的钟声,那是学校图书馆的闭馆铃。
“走吧。”陆驰直起身,重新握住轮椅的把手,“再不回去,真要锁门了。”他推着苏砚,沿着那条铺满落叶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