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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增损 头顶日头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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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乾带着一大一小往回走,明显能察觉到周围的气息很不正常,这种味道还是在某年盛夏去镇上和师傅给一家穷苦人家做白事的时候闻见过,是人肉的腐烂气。
他们现在被这种味道包围了。
“有人抓我!”
正跑着,孙大姐“哎哟”一声倒在地上,陈元乾闪电般掏出一把干糯米往身后一撒,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肉皮下油锅的声音,白胖的糯米掉在地上大部分都变成了黑色。
雷击木被安太子拿走了,现在手里只有这串念珠,陈元乾不知道怎么用,却发现连接念珠的不是绳子和橡皮筋,而是一束没有实质的光,能随意变化长度。
他背起宁宁,叫孙大姐牵好佛珠,三人继续向楼下跑,宁宁止不住的哭声把周围都搅得躁动了起来,正跑到了一楼,孙大姐被客厅里的血腥景象吓得差点昏死过去。
地上躺着两个不再动弹的人,五只鬼尸跪在地上,抱脸的、抱腿的、抱手的,啃成一团。
“那是,我妈妈...还有我大嫂...陈道长!你,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孙大姐几乎要给陈元乾跪下了,却不敢高声让宁宁听见,陈元乾看了看褡裢里剩下的几张符和可怜兮兮的几个铜铃,无奈道。
“很难救,救了她们我们不一定能跑的了,是你的家人,你选。”
“可是,那是宁宁的妈妈!他爸爸已经...”
宁宁听见“妈妈”两个字瞬间应激,高声哭喊着妈妈,地上躺着的人动了动脚,“吃东西”的鬼尸倒是反应过来,回头看他们,满满一嘴血和碎肉。
“小道士,早就发现你了,怎么不跑?”
孙大姐躲在陈元乾身后根本不敢探头,陈元乾故作镇定,嗯,别怕,鬼尸像弹簧,看我强不强,我强他就弱,我弱他就强。
“跑?我师承终南山董天师,下山就是为了收你们,跑什么跑!”
“怪不得不跑,原来带了宝物啊。”
“既然认得,就速速滚蛋!”
“来,让我会会董天师的小徒儿!”
说罢,对面五人长刀出鞘,各自起势,陈元乾将孩子丢给孙大姐,将白糯米一洒,对面跟崩爆米花似的手脚乱掸,手里的三张引雷符兜头一丢,符咒的威力没有雷击木号令强,几串小雷电只些微打乱了对方的节奏,五把大砍刀依旧是没有迟疑的朝陈元乾头上砍去。
没有刀剑兵器,陈元乾只能用太极功法以形化势,不过几招之间,手臂就已经青青紫紫。
“陈道长!!!”
大概是疼痛下急速分泌的多巴胺最能带来勇气和愤怒,陈元乾的指尖从脖领里夹出一个黄纸包,里面是一点犀角香灰,是白云观在千禧年之交上的第一柱香所落下的灰,被小心的接去又放在灵宝天尊塑像的掌心中受了二十多年的朝拜和香火,只这一点,若是落在董天师的手里那必能打对方一个魂飞魄散,落在自己手里,害,瞎想什么呢,人都要无了。
陈元乾咬破一口舌尖血混着口水照着对方脸喷,阳气十足的舌尖血烧的对方皮焦骨臭,香灰洋洋洒洒,在陈元乾、孙大姐和孩子之间形成一个包围圈,一个鬼尸脚踩上去仿佛踩上了刀山,连脚掌都溶去了一半,其他四个更不敢再小觑。
“你,去开门。”其中一只身形最为高大的冷静的吩咐其他三个,“你,去找将军,你,找个东西去外面接水,我还就不信了,一点子破香灰,我呸。”
“呼,呼,呼。”
主楼的二楼连廊,地上横着一堆残肢,装着金毛犼鼻涕的银瓶也丢在一边,安太子站在残肢之中,形容狼狈,尤其是背部的大血口还在往外渗血,弥漫的瘴气呛得他直咳嗽,瘴气里带着尸毒,五脏六腑都快要被这尸毒给腐化了,薛盛却好整以暇,眼神戏谑。
“摩尼宝珠也不过如此嘛,肉体凡胎哪有神相带劲,你杀我二十个部下,我还有二十个,你杀完这四十个,还有我。”
兜里的手机响了,安太子接起。
“喂。...环岛别墅C04。...薛盛。...快来吧。...就给你十分钟。”
薛盛嗤笑一声:“呵,十分钟内就解决你。”
薛盛一声令下,所有鬼尸向安太子杀过去,他砍了一眼窗外,二楼,下头有花坛,当机立断踹烂窗户蹬脚一跳。
安太子被花坛边的一团软肉绊倒,软肉“哎哟”一声,他忙摸到手臂吵了一根红线上去,一个皱皮老人家虚脱的靠着花坛,右脚掌不翼而飞,脚踝根部包着一团衣服。
那边的鬼尸也在往下跳,他将人一把背起往门里冲。
“你是孙家的?”
“孙河生。”
“先走。”
左配楼的一楼客厅有亮光,明明灭灭,安太子想了想,没跑过去,而是将孙河生放在门内,说道。
“那个发光的,应该是陈道长,不出意外你家最小的孙子和他在一起,我不能把鬼尸引过去,你可以选择待在这里,也可以选择去二楼你小孙子的房间,你大孙子躲在里面,也可以去找你小孙子,怎么着能见上最后一面。”
孙河生的眼眶顿时红了。
“我,我就在这里,我不能把鬼引过去!不能害我孙子!”
“好!”
安太子双手合十举在胸前,身上光芒大盛,瞳孔外放着金光,一步步缓缓朝着薛盛走过去。
“十方无量劫,他化自在天,所造诸恶业,摩尼宝珠现!”
光芒似铜墙铁壁,刀砍不进,水泼不进,打在鬼尸的身上,一拳一个凹印,骨屑四飞。薛盛长刀倒拖,一个横扫千军将安太子拍开,安太子摔在门上,两扇对开的木门“砰”一声被撞飞,将正中央的法坛砸了个稀烂。
巨大的声音吸引了左配楼的鬼尸和陈元乾,薛盛哼哼哈哈的声音传来,这边的鬼尸便丢开陈元乾向通往主楼的连廊跑去。
陈元乾这边的困局解了,安太子那边陷入了胶着,鬼尸时而聚拢时而分散,队伍齐整,打中一个,立马就有人员补上缺漏,雁翅刀上尽是瘴气,吸进肺腑里难受非常。
五分钟过去,安太子的上衣已经破烂不堪,他脱下衣服绕到背后,一边高过肩一边穿过腋下在胸前紧紧一绑,后背的伤口实在让人疼痛难忍,每有大动作变会撕裂了,雷击木沾上了瘴气,威力大不如前,他踢起地上的一把雁翅刀抓在手里,常年不见天日的铁刀冷的像二月的冰雪。
又打了几个来回,薛盛见安太子的周身光芒暗淡不少,呼吸急促而重,整张脸因为强撑泛白,薛盛便也不再废话,一刀扫开碍事的鬼尸兵,怒吼一声哈出一口灰绿色的气息,身形涨大,狞着脸呲着獠牙,向着安太子的脖子横削过来。
刀刃居然劈裂金光卡在其中,离脖颈上的大动脉仅毫厘远,安太子不禁呕出一口鲜血,用左手接了,往刀上一擦,刀身瞬间变得雪亮,薛盛闻见安太子的血,激发了身体里的凶性,兴奋的不能自持。
“都走开,本将军要砍死他!”
“叫你横!你横!你横!在冥界就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地藏不是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吗,现在都跑空了,他成不成佛呀我问你!”
安太子吐出一口血水,说道:“薛盛,我知道你是谁了。”
对面气的瘴气像火焰一样升腾:“什么,你一直没想起我?”
“冥界鬼那么多,又黑,你们这些长得看不清的喽啰我哪记得住。”
“喽啰?喽啰?!我他妈是厉鬼来的!整个冥界的厉鬼也不过十二个,你他妈不记得我?”
“冥界鬼魂无数,除了贪嗔痴和怨憎会那七个鬼王我记得清,往下走的十二厉鬼,再下面的三十六恶鬼,等级更低的七十二凶鬼和数不清的孤魂野鬼,我一个都不记得。”
薛盛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敢情这黄灯泡屁都不记得,怪不得默不作声打半天,好几次他想叙旧对方都不接话,原来是不记得!他薛大将军在冥界那个鬼地方天天在灯泡面前晃悠,他居然不记得!真是奇耻大辱,岂有此理!
大刀当空斩下,安太子一个侧身躲过,身后突然有人喊他,是陈元乾。
“安太子,你的念珠!”
安太子接过念珠,从中扯断光束,甩鞭一般将薛盛打了个趔趄,从脸到胸腹整整齐齐的印着十颗珠子的法印,紧接着是一鞭又一鞭。
“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地藏除业!还不伏法!”
薛盛身形灵活的像克服了地心引力,左右腾挪:“不服!就不服!魂飞魄散都不服!”
一把刀从暗中甩过来,劲头很大,一小截刀尖没入了安太子的左腹,薛盛一脚补过去,长刀透过整个腹部刺出,流出的鲜血很快被雨水冲的满地都是。薛盛高兴疯了,马上,马上他就能干掉这个大灯泡了!
陈元乾心下一凉,完了完了,自己造了业了,又拉进来一个,这在三清老祖面前跪上他娘的几十年都没用。
凭空一柄金刚叉“嗖”一声飞来,竟将薛盛的雁翅刀从中截断后,钉在安太子的面前。又听得门外一声尖利的轮胎摩擦声,明黄镀铬的哈雷街霸“轰隆隆”的越过满地狼藉,急停在薛盛身后,车上下来两个长身少年,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唯一不同的是眉心的小痣,一人是红色,一人是蓝色,红痣少年满脸肃杀气,蓝痣少年看着却相对柔和的多。
“安太子,士别三日,被打这么惨?”红痣少年一脸不可思议,丝毫不把薛盛放在眼里一般轻飘飘的拔出了那柄钢叉。
蓝痣少年瞪了他一眼:“宝珠不能打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俩兄弟少废话,干他!”安太子捂着肚子退到陈元乾身边,扶着他的肩膀。
一个大鼻头鬼尸看清来人几欲退缩,小的挪到薛盛身后附耳道:“将军,是肖阎罗兄弟,咱们...”
薛盛将部下一推,沉声说:“不能退!”
另一个部下眼神一凛,用刀柄狠戳了一下大鼻头同僚:“后面哪还有路给你退,别怂,薛家没怂人!!”
两人从摩托车侧包里取出一把香,嘴中念念有词,各取三根往发顶一插,香能直立,又一阵风卷着火星吹过点燃了檀香,即使雨水如瀑,却浇不灭这几点点火星,香烟慢悠悠的倒流,两人的眉间小痣化开成红蓝两张油彩面具,神态似金刚怒目,凶狠非常。
“安太子,这俩人您摇来的?”陈元乾看呆了。
“嗯。”
“头顶日头香,脚踏三步赞。可渡不杀,红脸增将,只杀不渡,蓝脸损将?!我去,您把增损二将请来了?牛逼啊!”陈元乾激动了。
安太子咬着牙将刀子拔出,将腹部的伤口用念珠绑紧,回道:“嗯,你知道的挺多。”
“我去,安大师您这伤口,别乱动啊?”
“嗯,扶着我点。”
在场的鬼尸皆是内心恐惧,碍于家主在场不敢发作,增损二将威名赫赫,冥界众鬼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却见对方马步稳扎,增将军执铁镣铐,损将军持金刚叉,两虚步一实步,气势轩昂的朝着群鬼尸步步逼近。
金刚叉舞的虎虎生风,与雁翅长刀战的叮铃哐啷,铁镣铐则舞的铿锵有力,将鬼尸打的瘴气乱飞黑水乱流。
薛盛也算是十二厉鬼之一,很有一些本事在身上,加之生前作为朝廷猛将,杀人如麻,煞气浓的像要拧出水,一手家传绝学八字斩,甩刀角度刁钻,也能和増损对上好几个来回。
孙老头被瘴气和煞气左右夹攻,痛的几乎要昏死过去,安太子问陈元乾。
“孩子呢?”
“和他姑姑待在一起,我用香灰和黑狗血浸过的绳子结了阵,护着他们。”
孙老头蹒跚着过来,递泗横流:“我女儿,我小孙子都没事?”
“没事。那些香灰,是千禧年之交头香落下的灰,又在天尊手中供奉了二十多年,就是鬼王来了,呸呸呸,有等闲邪祟近不了身。”
“其他人呢?!陈道长有看见吗?”
陈元乾默了一会:“孙大爷,您今年贵庚?”
“79。”
“那还行,您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