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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鹭城市立精神病院 藏龙卧虎的 ...

  •   等开到医院门口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现在是十月末,快要入冬,天还是墨黑墨黑的。

      医院门口站在一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旁边有两个一男一女两个护士守在担架旁打哈欠,那白大褂冲别克挥手,陈元乾刚要问安太子就发现对方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

      白大褂跑过来敲他的车窗。

      “安太子睡着了?”

      “嗯,您是?”

      “我是这家精神病院的院长,金吼,你叫陈元乾,是董天师的小弟子是吗?”

      “是的。”

      “你把车门打开。”

      两个护士急忙把安太子抬上担架床,挂上一袋不知道什么水往里推,陈元乾抠了抠自己的脏头皮,宿舍关门了回不去,自己这个邋遢样子去住酒店可能前台会报警的吧,但是借助别人医院会不会很冒昧。

      金院长叫他:“小陈道长,在我这歇一晚吧,你身上还缠着瘴气呢,不除干净这段时间都会霉运缠身哦,要是被邪祟盯上就麻烦了。”

      陈元乾被带到一间空置的医护人员休息处,把香灰血块洗的干干净净,换上了干净的护士服,出来正看见刚才那个扶担架车的小护士正提着袋水和留置针等着他。

      “小陈道士,来吧,把这几袋水挂完,好好睡一觉,明天休息一天,瘴气就除的差不多了。”

      陈元乾仔细辨认了一下袋子上的药剂名称。

      “这是生理盐水?”

      “掺了,呃,除障药剂的生理盐水。”

      “安大师怎样了?”

      “挺好的,离重伤还远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这件事因我而起,要是安大师留下什么后遗症我真是。”

      小护士俏皮一笑:“当年你师傅帮过他,他帮回来,理所应当,再说了,摩尼宝珠普度众生,慈悲为怀,他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不受伤谁受伤。”

      陈元乾瞄到了对方胸牌。

      “辛苦你了龙美女,大晚上的。”

      “陈道长是槛外人,叫我龙女就好。”

      “龙女...是...那个...”

      “我是观音菩萨座下的胁侍童子,龙女,刚才的那个男护是善财,我俩都是童子替身。”

      陈元乾不禁叹道:“这个精神病院藏龙卧虎啊,净是大仙。”

      龙女点头:“这里既是鹭城市立精神病院,也是捉鬼总经办,地藏、文殊、普贤和观音四位菩萨各有派人,大仙说不上,几乎没几个本体,毕竟神仙不能介入人间。”

      “我师傅和我说过,一百年前,万古山灵王把冥界搅了个天翻地覆,所以人间才会瘴气郁郁,妖魔横行。”

      “嗯,灵王趁着世界在打仗,冥界鬼魂拥挤不堪,开了鬼门,七鬼王、十二厉鬼、三十六恶鬼、七十二凶鬼跑完了,只留下一些孤魂野鬼,所以才有了这个捉鬼总经办,能抓回来的鬼在精神病院净了肉身,就会送回冥界,抓不回来的,比如说薛盛,魂魄就地打散。”

      “任重而道远啊,一个月能抓到多少呢?”

      “看情况,有时几个月碰不到一个,鬼的等久越高,越能装的像人,也越难以被发现呢,如果薛盛这次命格换成功了,说不定十好几年都抓不到他。”

      龙女看了一眼手机,说:“我忙去了,刚急诊来了个病人,我去一下。”

      “鬼还是人?”

      “人,我们是正经医院。”

      “您忙。”

      五点半,陈元乾的闹铃响了,他估摸着师傅也该起来添香了,遂一个电话摇了过去。

      “喂...”对面倦音浓重。

      “师傅。”

      “有好大的屁股穿好大的裤子,我都懒得骂你了。”

      “我这不是把爹妈的恩了了么。”

      “他们虽然没养你,但是生了你,这亲缘剪不断斩不断,咋个是你说了就能了的。”

      “老黄历咱能不翻来覆去说了吗,对了,师傅您知道鹭城的市立精神病院其实是捉鬼总经办么?”

      “知道啊,金院长是观音坐骑金毛犼,还有胁侍善财和龙女,安太子是地藏菩萨的宝珠,肖阎罗兄弟是增损二将,还有阴司官和文殊菩萨的手持金莲,之前普贤菩萨的六牙白象也在,现在不知道去哪儿开分处了。”

      “那您怎么不说!”

      “说给你听干啥?要不是你擅作主张去给孙家平事,膝盖骨都敲断你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读书,好好上学,把那个什么哲学还是文学给学好,最好能把博士读咯,然后乖乖回来继承白云观,可不能给你那几个文盲师兄弟,符都画不明白。”

      “师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董天师养了陈元乾十四年,臭小子一撅屁股他就知道要放什么屁:“咋,你要咋!书不读了?!”

      “我可以边读书边行。”

      “啥意思。”

      “我想跟着安太子,和捉鬼总经办的一起捉鬼。”

      “你不如想想上天,上天简单一点。”

      “师傅,您和安太子关系好,说说呗,几十年前你们还一起打鬼的。”

      “我要是和他关系好,你能不知道吗,这几十年你什么时候见我俩来往过,你呀,就安心读书吧,才多大呢,十九岁,正是坐在象牙塔里的年纪。”

      “安太子说您十六岁就行走江湖了。”

      “我那时候没书读,和你能一样吗,我缺你钱了?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吧你!”

      “师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

      “你这点子微末功夫,收收孤魂野鬼差不多了,你看这次碰上的,人家动动手指头你都不知道得死多少回!元乾啊,长点心吧!”

      “时间才能出真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

      “毕业了再说!”

      “师傅?”

      话筒里传来忙音。

      陈元乾关了手机躺回枕头里,在心里抗议,我将来可是要继承白云观做下一任天师的,嫉恶如仇、降妖伏魔才是人生主旋律,况且,同辈人里,就自己的符画的最好,经读的最溜,咒记得最清,这说明什么,说明和道祖是有缘的,缘分还不浅,注定是要吃这碗饭,总不能在别人嘴里是“那个学历最高\那个最会读书\那个最会说教”的陈天师吧,多下面子!

      第二天中午,陈元乾睡醒后在医院门口齁贵的水果店买了一大果篮,几个反季水果拿玻璃纸包包卖他一百多,给他一个槛外人心疼坏了。

      路过奶茶店又提溜了几杯奶茶,护士站正看见龙女在交班,他提着东西走过去,嘴巴甜的像抹了蜜:“龙姐,喝点甜的,给您小姐妹也分分。”

      龙女意外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哦。”

      “我想去看看安医生。”

      “安医生昨天缝了针,今天不出诊,估计在宿舍睡觉呐。”

      “那是不是不方便啊。”

      “你等等我问问。”龙女在手机上戳了几下,抬起头回他,“你去吧,安医生在宿舍等你,宿舍在最里边,你一直走就是了,就一条大路。”

      “谢谢龙姐。”

      “看来你表现不错哦,安医生居然都没犹豫,之前每次出任务,他都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就是你师傅也只是留了一个电话。”

      陈元乾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对着龙女谢了又谢,才往员工宿舍楼走去。

      宿舍楼小五层,坐落在茂密樟树中,厦门多雨水,是植物生长的天堂,安太子倚在三楼的铁栏杆上,一只手拨开面前层叠的枝叶,面无表情的喊他。

      陈元乾抬头,正看见秋老虎发白的阳光晒在安太子因失血过多而苍白不堪的脸上,甚至对方看起来比他更像一个槛外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薄薄的金丝眼镜,眼神干净质朴,温和的像一泓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池水,唇角自然上翘,笑意自然的挂在脸上,居家睡衣下的身材清瘦似仙鹤,举止间却很有力量。

      前一晚色厉内荏,今天却菩萨低眉。

      安太子将他领进宿舍,一间八十来平的大房间,卧室厨房会客厅阳台一应俱全,这间房的采光好的不得了的,白天被阳光晒醒,晚上又被夕阳陪着进入良夜,怪不得这人身上的阳光味那么重。

      “咖啡,牛奶还是果汁。”

      “拿铁,重奶不要糖,谢谢。”

      “好。”

      咖啡机磨豆子的声音很小,陈元乾羡慕的看了一眼,果然和自己用的那个一开机恨不得把整栋楼都振起来的便宜货不一样。

      “安大师,这,这是果篮,特意买来谢您昨天的救命之恩的,您和同事,嗯,可以分着吃。”

      “好,谢谢,别叫我大师了,像搞封建迷信的,叫我安医生或者安哥。”

      按辈分,安太子比他师傅不知道老出去多少个量级,叫安哥岂不是和他师傅差辈儿了。

      “安医生。”

      “嗯,小陈道长。”

      “您叫我小陈吧。”

      安太子端着两杯拿铁,将颜色更浅的那杯端给了陈元乾。

      “你还在读书吗?在哪个学校上学?”

      “鹭城大学,学哲学,大三了。”

      “哲学?这门学问很深奥,学的好能探索到世界的本源,学的不好,容易被我看诊。我之前收诊过一个哲学博士的,念魔怔了,总认为这世界是一缕意念,所有的人和事物都是意念的3D成像,他现在做的一切事都没有意义,因为最后终于会归于那缕意念。”

      “那他后来呢。”

      “因为妄想症,他与周围一切开始割裂,我接诊的时候已经很严重了,他父母是农民,非常讳疾忌医,因为家庭矛盾他还产生了很严重的双相,一度严重到上一秒还在削苹果,下一秒手腕大动脉就被割开了。后来住了一年多的院,每天都吃药,药物会导致短期记忆缺失,这种状态当然无法毕业,他的教授也对他很失望,认为他浪费了自己的博士生名额。现在,虽然他的父母已经开始逐渐接受他了,可惜太晚。”

      “不晚呀,这不是很好吗,他会慢慢好起来的。”

      安太子叹了口气,眼含悲悯。

      “精神类疾病药物纳入医保的不多,这是一个耗钱耗人的病,他的身边不能离开人照顾,一个没有赚钱能力又没有家庭依托的成年人在这个社会注定不会过的好的。况且他名校毕业,博士出身,这种落差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跟自己和解。最近他的情况又变严重了,我就建议他去写小说,把自己想象成主角,让情绪用文字宣泄出来。”

      “安医生你这是个好建议啊,即使不能谋生,好歹也算是活下去的希望。”

      “不知道对于他来说,是牢笼还是希望呢,”安太子注视着陈元乾的眼睛,问他:“你呢,你为什么学哲学?而且哲学作为强势学科的大学都在北方。。”

      “嗯,脑子一热选的,没考虑太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大教室里了。本来想去北方的,师傅说,去南边吧,去看看南方的山清水秀,我就来了。”

      “实在不适合自己可以换一个。”

      “挺适合的,哲学和道士很相配,同学老师不会因为我是个道士就另眼相待。上大学之前我就因为道士身份受过霸凌,到了大学宿舍,才发现比我更神道的大有人在,我还有个室友在修神学,天天在宿舍里画些哥特符号,说能和地狱使者路西法对话。安医生,话说真的有路西法吗?”

      “有,各个地域有各个地域的冥界。”

      “那你们之间互通有无吗。”

      “基本不会,出境是有严格管控的,必须有两地冥界共同签署的文书,而且行为要完全在文书规定的范围之内,稍有不慎容易引发国际矛盾。”

      “那我舍友要是真的联系上了路西法,岂不是属于走私?”

      “哈哈,他最多能联系上那只三头猎犬。”

      陈元乾被安太子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看着咖啡要见底,他认为是可以说了。

      “其实,我来是想说件事。”陈元乾站起身,对着安太子恭敬的作了一个揖,声音激动的有些发抖“我想跟着您一起抓鬼,我今后是要成为白云观天师的,不能让别人提起白云观的陈天师,除了年轻和会读书,一点真本事没有吧。这些真本事,经书不会教我,师傅愿意教我可舍不得放我出去实践。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如果您愿意,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大门没关,门外肖阎、罗两兄弟一身白大褂经过,手里提着饭,站在门口看热闹。

      安太子招呼人进来吃水果,两兄弟立马脱衣换鞋进来,将饭摆好,招呼着立在当中的陈元乾一起吃。

      肖阎问安太子的伤口怎样了,安太子将衣服一把撩起:“还差一点,可能在补脏器,里头感觉怪怪的。”

      肖罗上手摁了摁,说:“你这是贯穿伤,这几天别乱动弹,可能后天就好透了的。”

      肖阎拉着陈元乾坐定,两兄弟异口同声问他:“你在拜师?”

      安太子皱起眉:“人家师傅是白云观董天师,想跟着我抓鬼。”

      肖阎给陈元乾夹了一个大鸡腿:“小陈道长,你吃。”

      “谢谢。”

      “你看着年轻呢,正是读书的时候,等把书读完了,知识学完了,再来降妖除魔也为时不晚。”

      “增将军。”

      “害,叫我阎哥吧。”

      “阎哥,书是读不完的。”

      “鬼不也是抓不完的吗。”

      肖罗很不理解:“他一个槛外人,将来还要继承白云观,用学历有什么用,还是得用丰功伟绩说话吧,再说了,我们也缺人。书什么时候不能读,非要年轻的时候读完?”

      安太子瞥了肖罗一眼:“他才十九,不是那个战火连天跑出来的董天师,抓鬼危险,起码也要过了二十一,你再缺人,难道缺一个孩子吗?”

      “现在十六岁就算半个成年人了哎。”

      “他现在一腔热血的,功夫都没学到家。”

      “抓着抓着,这功夫不就好了。”

      “这一精神病院的人都不够你使唤了是吗?”

      肖罗最烦叽叽歪歪,立马就闭了嘴不吭声,陈元乾看着肖罗,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安太子给他泼冷水:“起码要你师傅同意。”

      看他师傅意思,那就是没得谈了,他师傅恨不得他读书读到三十岁,最好永永远远不要入险境。

      吃过饭,安太子将人送到楼下,他擅长观面,眼睛通心意,陈元乾的眼睛雪亮,仿佛写着“我要一战成名”、“我要丰功伟绩”、“我不会退缩的”。

      “元乾。”

      “是。”

      “肖罗说的话这么喜欢听?”

      “罗哥,说的,好像没什么错。”

      “我救了你,你也听听我的。你一个凡人,能力有限,不过就是画画符舞舞剑,解决一些孤魂野鬼没问题,这同样也是攒功德。趁着读书的时间,多夯实夯实基础,也算是为了将来打基础。年轻的时候要多珍惜生命,你这样的跟我们出任务,但凡碰上个猛点的,很难不成为炮灰。”

      “我要是惜命,就不会入道门了。”

      “你不是被你爹妈送进道观的吗?”

      陈元乾被戳破,讪讪笑了两声。

      “行了,快回去吧。”

      “那安医生,我要是遇到什么,能来问你吗?”

      “你说哲学?”

      “我说抓鬼。”

      “......我也不是道门的,你们那些我不会,但是你真的碰上了麻烦,可以告诉我,毕竟我们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行嘞,谢谢安医生!”

      小道士的背影轻快的不行,头上洒下几颗樟树籽,安太子抬头,看见肖罗像个傻子似的冲他乐:“别叫安太子了,叫安神父,慈祥的让我想起了我爷爷。”

      “啪!”

      一颗樟树籽精准的打在肖罗的眉间小痣上,痛的他一阵狂搓。

      “靠!开个玩笑都不行!”

      “呵,你也别叫肖罗了,叫肖叭叭。”

      “你怎么对着这个小道士这么多话,看他年轻?不至于吧,董天师那会儿不是更年轻,也没见你这么谆谆教诲啊。”

      肖阎也伸了个脑袋出来:“宝珠儿,我也好奇。”

      “好歹跟他师傅有点交情。”

      两兄弟笑的促狭:“放屁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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