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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阴 “张师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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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陈元乾睡的很香,电话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反复三四次都没有将他吵醒,直到一个特殊铃声响起,陈元乾像被摁了开关,秒睁眼。
“师傅...”
“你手机静音了?”
“没有啊。”
“那你怎么不接你爸妈电话。”
“没听见。”
“你睡这么死,干嘛去了你?”
“刷剧,怎么了?”
“你弟弟出事了,你现在赶紧去一趟什么,娇家?娇娇家?反正你爸妈打电话来乱七八糟说一通,语无伦次的,他说他们已经过去了。”
“找警察啊,我去能干嘛?那鬼我根本应付不来。”
“怎么回事啊?”
“那鬼很凶,能把瘴气封在人眼睛里,我今天去过了,给人镇了下魂,我看那鬼对我没兴趣也不想动我,但明显是要我赶紧滚。”
“你们没对上吗?”
“没有,那鬼,说实话,就动了唐娇娇一个,身边其他人都好好的,一看就是个讲究冤有头债有主的。”
“看把你能的,还给鬼定了性的,去看一眼,不行就回来。”
陈元乾艰难的从被窝里爬出来,外头的寒风冻的他直打哆嗦。
唐父一早就在小区门口守着,陈元乾一从出租车上露头就拽着他一路狂奔,整个小别墅灯火通明,除了唐父唐母,还有他的亲生父母,四个老人都在抹眼泪。
“阿玺陪我们在这守着,娇娇十二点的多的时候醒了,一会儿喊饿,一会儿喊渴,又说自己浑身难受动不了。阿玺就进去看她,结果娇娇把阿玺推了一把,就把门上小陈道长你缠的线和铃铛碰掉了,然后娇娇就从里面把门锁上了,有打架的声音,等我们找到备用钥匙开了门,发现阿玺和娇娇倒在地上叫不醒,私人医生来过了,说他们两个人没任何问题,心跳啊脉搏啊,就是睡着了,深度睡眠,连医院都不用去。”
陈父陈母抓着陈元乾的手,絮絮叨叨着陈玺长大有多么多么不容易,请他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救他弟弟,说着说着还要磕头。
要父跪子,天师都要马上跑,慢一秒雷都会劈到头上。
“跪吧,雷要是劈着我了,大家一起死。”
“......不跪了,不跪了,你去看看。”
唐娇娇和陈玺两人躺在地上,脸上倦容明显,表情却很丰富,又笑又哭手时不时手脚还乱挥,确实和医生说的一样,脉搏心跳都没问题,他去掐人中,挠脚心,捅胳肢窝,三清铃叮铃叮铃响个不停,俩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摆上一个简易的法坛,披上朱红色驱鬼法衣,一应器具齐全,左手持三清铃,右手持纯阳桃木剑,在客厅这出方寸之间,脚踏罡步斗,摇铃舞剑。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请告九天!”
随即取出一个铜碗,碗底可有五行八卦与太极阴阳图,碗中烧了一张清心符,弹了一点香灰进水里喂两人喝下。几勺子喂下去,两人的唇角边溢出了许多黑色的泡沫,陈元乾凑近闻了闻,有腐尸和新鲜胃酸的味道,唐娇娇的手腕上钱币滚烫,小五帝钱接触过的皮肤已经溃烂,有许多的小燎泡。
门窗紧闭的室内突然拂过一阵风,风里像有冰碴子,其他人只觉得冷,而陈元乾缺觉得被狠狠地扇了两巴掌,他对着玻璃一看,一个焦黑的巴掌印贴在脸上,其他人吓了一大跳却不敢上前。
陈元乾定了五分钟,这五分钟他在等对方出手,房间里静可听落针。
五分钟过后,什么都没发生,陈元乾有点儿生气,他提着桃木剑走到唐父唐母身前,疾言厉色逼问。
“说,你们有没有为富不仁!说,有没有做亏心事!说,有没有做大孽!这鬼盘旋在你女儿身上那么多天,没有害你们的命,没有夺你女儿的身,明显就是...”
陈元乾的话被明明暗暗的电灯打断,唐母被吓得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辩解着两夫妻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从不压榨工人,从不拖欠工资,乐善好施,甚至捐助了一个山区贫困子弟上大学,实在是好人来的。
陈父陈母赶忙去拖小儿子,室内泛起一股腥味,陈元乾立时就捕捉到了。
“快出去!”
陈元乾边喊边拨出一个电话,响了三声后,对面接起。
“小陈道长?”
“安医生,福市鼓楼锦绣豪庭1-...”
信号断了,包括整个房间的光源,陈元乾心里拔凉拔凉的,扇了自己两巴掌,叫你自不量力,叫你介入不该介入的,这下好了吧,对面一看就是被惹毛了!即使安太子听清楚了,晚上没高铁没动车,走高速也要三小时,算他是个赛车手吧,起码也要一个半小时,这可是90分钟啊,能被对面杀好几个来回了!
唐娇娇和陈玺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连带着两对父母,陈元乾伸手去碰,一股强大的电流差点把他麻翻,他用强光手电筒仔细查看,没有哪里漏电啊。
手里的雷击木令牌握出了汗,他跑到一楼打开门,小区安静无声,所有的房屋都黑洞洞的,理应24小时亮着灯的门卫处也是黑洞洞的,别墅区的道路宽阔,半夜2点,陈元乾的鸡皮疙瘩已经全起来了,虽然一个人都没有,但他很肯定自己在被注视着,不止一双眼睛。他掐出金光咒,金光随着他紧张的心跳一收一缩,走到别墅的大门,正要开锁,脸上冰凉凉的,又很软,像贴上了一团皮肤。
门锁拧不动,他甚至觉得自己拧的不是门锁,而是人的手腕子。
陈元乾在心里默念完一遍清心咒,定住心神往回走,没有绝对的死胡同,一定有生路,要找,一定能找到,是不是要跪下来求求对方,妈的那也太掉价了,万一被录下来了在他继承天师符箓的时候放出来,会被所有人笑死。或者是他要什么好处,但是一个鬼又能要什么好处,他可没有给鬼消厄的能力。
地上躺着的六人安静的出奇,陈元乾拿着晾衣架戳了几下,都睡得挺死的,如果出不去,那只能往里走,他大师兄发了好几条消息,手机依旧没信号,消息一直在传送中。
褡裢中还有很多黑狗血绳子,足够缠出一个离魂阵法还有多,陈元乾将六人围成一个圈,头朝内脚朝外,剩下的绳子分成小段,系在所有人的手腕上,又用一根长绳与其他六人的腕绳相连,将自己作为阵眼坐在阵法的中心,雷击木挨着心口,脑门上贴着一张引雷符,谁动他的肉身他就劈死谁,接着双手放膝,拼命吐纳。
这个离魂阵法常用于过阴走阴,好处是能和鬼魂用魂体肉搏,坏处是只能和鬼魂用魂体肉搏,按照过往的案例计算,胜率五五开,再加上鬼魂的实力这个变量...陈元乾不敢再想。
等陈元乾再睁开眼,眼前是一条漆黑的路,头顶悬着一路破破烂烂的白纸灯笼,灯笼上写着漆黑的“魂兮”两字。路上全是人,有全乎的,有缺胳膊少腿、伤的乱七八糟的。
这条路是世人口中的鬼市,介于冥界与阳界之间,不愿离去的孤魂野鬼,真身处于植物人状态下的离魂,还有过阴走阴的术士,都会将此作为中转站,灯笼的尽头就是“门”,“门”后根据所求不同可以是任何东西任何场景。
他拨开人流往前跑,突然,身后有人拽住了他甩动的手腕,回头一看,竟是个同行,深蓝道袍破破烂烂的,脸上有几道爪子抓出来的深可见骨的伤口,年纪看着比他还小,眼珠浑黄,看着陈元乾笑的开心又灿烂。
“先人,硬是让我等到了哦!!!!”蓝衣道士开心的叫了一声,抽出背上的铁剑便刺,“莫想走咯!”
陈元乾眼前一黑,什么狗屎运气,碰到死鬼抓交替!
“这位道友,你你你,你哪个观的!”
“你管我哪个观的,老子在这沟头蹲了三十多年,居然真的给老子蹲到咯!”
“我是终南山白云观董天师座下的弟子!你抓了我,我师傅必不会放过你?”
蓝衣道士剑势一顿。
“终南山,白云观,董二牛成天师了?”
“您还知道我师傅俗家姓名,看来是我师傅老熟人啊!”
“你是他弟子?”
“是的。”
“他有几个弟子。”
“六个,我上头两个师兄,下头两个师弟,一个小师妹。”
“这样哦。”
蓝衣道士一记老拳打在陈元乾腹部,又是一剑往他的脚面刺,真叫一个锲而不舍、穷追猛打,招式怎么脏怎么来,陈元乾看着那把锈迹斑驳的长剑心里直叫苦。
“你和我师傅有仇啊!”
“没得,我们是过命的朋友!”
“那你还杀我!”
“都六个徒弟了,少你一个不少,过来吧你!”
“卧槽!”
陈元乾手边没有铁器,打的格外吃力,那道士出招老练狠辣,他一咬牙,扯下胸前那块雷击木令牌高举。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劈!”
一道闪电劈开鬼市的暗沉,“咵嚓”一声打在蓝衣道士的头顶,直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五窍冒黑烟,旁边的鬼魂双眼一下就有了焦点,四散着奔逃开。
“你先人,这雷击木,啷个勒个凶!”
陈元乾举着令牌走近给他看。
“百年雷击木,谁劈谁知道,再来一下你就魂飞魄散了。”
蓝衣道士眯着眼睛看半天,笑笑。
“原来是这块,嘞是他师傅给他的,看来董二牛是要你来继承天师符箓。”
“道友你看着很年轻,你是谁,为什么在鬼市逗留。”
“我是青城山晦月观张真人门下的,我叫张天执,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不晓得我师傅张真人现在还活起没。”
“张真人?是张太问道长吗?”
“是咧,你见过他?”
“前年飞升的时候,我和师傅一起去过。”
蓝衣道士默了一会儿。
“也是,我死的时候他就五十岁咯,在这鬼地方我待了三十三年,八十三岁,确实到了年纪了。当年我十六岁,为了给人平事,被一只大鬼引诱到这里,中了埋伏,就回不去咯。你晓得咧,从哪里来,这条路上都会留下脚印子,大鬼在这里杀了我,我的脚印子就被擦掉了,回不去咯。”
“你十六岁一个人追大鬼过阴?!”
“艺高人胆大嘛,那家人,价钱开的高,能把晦月观从里到外翻修一遍,内个时候世道乱,我们活的很艰难,连道观都破的不行,三清像裂了都没钱修。”
张天执将陈元乾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你走吧,我很想要你身体,但哪个叫你有雷击木。”
“不抓交替,还有什么其他还阳的办法。”
“没得。”
陈元乾将雷击木令牌贴身收好,向对方伸出一只友好的手。
“张师伯,我有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