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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金屋藏娇 献给帝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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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寻常的早朝日。天还没亮,乾元宫的寝殿里,楼观已经起身,宫人正伺候他更衣。季松冷像往常一样飘在一旁,看着那些繁复的朝服一层层套上少年的身躯。
就在楼观抬手让宫人系玉带时,季松冷感到魂体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滚烫的热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他下意识想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半透明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乱。
“季哥哥?”楼观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猛地转过身。
宫人吓了一跳:“陛下?”
“都出去。”楼观声音急促,“立刻!”
宫人们不明所以,但不敢违抗,躬身退下,轻轻合上了殿门。
寝殿里只剩下楼观和……正在发生剧变的季松冷。
季松冷的魂体已经不再是半透明。它正在凝结,从虚幻的光影,变成模糊的轮廓,再变成……实体。
先是手指……十根修长的手指从虚空中浮现,指节分明,指甲修剪整齐。然后是手臂、肩膀、胸膛……最后是完整的躯干、双腿。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对楼观来说,却漫长得像一生。
他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呼吸都屏住了。
当最后一点虚影凝实,季松冷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有重量了,能感受到地面的坚硬,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能感受到……心跳。
怦,怦,怦。
久违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般响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手。皮肤是健康的暖白色,掌纹清晰,血管在皮下隐隐跳动。
他……有身体了。
实体化了。
“季……哥哥?”楼观的声音在颤抖。
季松冷抬起头。
他看到楼观站在那里,穿着明黄的朝服,冕旒都忘了摘,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近乎恐惧的狂喜。
“楼观,”季松冷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有声带了,能发出实实在在的声音了,“我……”
话没说完,楼观冲了过来。
不是走,是冲。像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就到了眼前。然后他伸出手,不是虚虚地穿过,而是真真切切地、抓住了季松冷的手腕。
触感温热,力道很重,重到几乎要捏碎骨头。
“真的是……”楼观盯着那只被自己抓住的手,指尖颤抖着摩挲过皮肤,“真的是……”
他抬起头,看向季松冷的脸。
季松冷却在看向旁边的铜镜。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是穿着龙袍的年轻帝王,一个是……穿着古怪服饰的青年。
季松冷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模样,和前世一样,清瘦,苍白,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只是此刻,衬衫皱巴巴的,裤子也短了一截,这似乎是系统默认的初始外观。
“季哥哥,”楼观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你长这样?”
季松冷扯了扯嘴角:“不好看?”
“好看。”楼观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比我想象的……好看。”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炽热到让季松冷有些不自在。
季松冷移开视线,想抽回手,但楼观握得更紧了。
“陛下,”门外传来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该上朝了……”
“今日不朝。”楼观头也不回,“传朕口谕,朕身体不适,休朝一日。”
“这……”
“去!”
“……遵旨。”
脚步声远去。
寝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楼观依然握着季松冷的手腕,像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
“季哥哥,”他轻声说,“你能……让我抱一下吗?”
季松冷僵住了。
抱?
之前楼观的告白的告白还在耳边回响,现在又要抱?
“楼观,”他试图冷静,“你先松手,我们……”
话没说完,楼观已经抱了上来。
不是询问,是直接行动。
少年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很用力,用力到几乎要把他勒进骨血里。头埋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依恋。
季松冷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感受到楼观的体温,感受到少年单薄却有力的身躯,感受到……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
怦,怦,怦。
像要跳出胸腔。
“季哥哥,”楼观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真的……有身体了。”
“嗯。”
“我能碰到你了。”
“嗯。”
“你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说着,手臂又收紧了些。
季松冷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站在那里,任由楼观抱着,感受着这具新身体传来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被触碰的感觉,被拥抱的感觉,被……需要的感觉。
许久,楼观才慢慢松开手。
但他没有退开,只是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眼睛依然盯着季松冷,像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季哥哥,”他说,“你这身衣服……很奇怪。”
季松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衬衫黑裤子,苦笑道:“是有点。”
“换掉吧。”楼观走到衣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套月白色的常服,“穿这个。”
季松冷接过衣服。
触手柔软,是上好的丝绸。
“我……去哪里换?”
楼观指了指屏风后面。
季松冷抱着衣服走过去,在屏风后脱下那身初始装扮,换上古代的常服。衣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
当他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楼观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很适合你。”他说。
季松冷走到铜镜前。
镜中的青年,穿着月白长衫,腰系玉带,墨发如瀑,系统连头发都给他生好了。面容清隽,眉眼温和,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像久病初愈。
“我看起来……”他顿了顿,“像这里的人了吗?”
“像。”楼观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季哥哥本来就应该长这样。”
这话说得有些奇怪,但季松冷没有深究。
他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这个陌生的、却又熟悉的形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实体化了。
终于……像个“人”了。
可接下来呢?
“楼观,”他转身,看向少年,“我现在……能被别人看见吗?”
楼观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不知道。”他说,“但最好……不要被别人看见。”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季松冷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一个凭空出现在皇帝寝殿的陌生男子,会惹来多少麻烦,可想而知。
“那我现在……”
“就待在这里。”楼观说,“乾元宫是我的寝宫,没人敢随意进来。你安心住下,我会安排。”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在决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季松冷却皱起了眉。
“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说,“我是说……我总得有个身份,有个去处。”
“这就是你的去处。”楼观看着他,眼神坚定,“季哥哥,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的。”
“我不是要离开,我是说……”
“那就待在这里。”楼观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季哥哥,你现在有身体了,能被人看见了。如果被太后的人发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季松冷沉默了。
他知道。
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出现在皇帝身边,最好的结果是被当作刺客处死,最坏的结果……可能会连累楼观。
“所以,”楼观走近一步,握住他的手这次力道轻了些,像在安抚,“听我的,好吗?”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光。
季松冷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心里一软。
“好吧。”他说,“但……总要有个说法吧?万一被人撞见……”
“我”会处理。”楼观说,“季哥哥只要安心待着,其他事,交给我。”
他说得自信,像一切尽在掌握。
季松冷却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