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鹤鹤，你是不是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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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的下课铃声像是一根被猛然扯断的橡皮筋，在江城一中高一（7）班的教室里骤然崩开，紧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喧嚣。
时以鹤觉得，自己这十七年人生里遇到的最难解的题，不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也不是物理力学里那些让人头秃的受力分析，而是眼前这个叫夏颂的生物。
昨天刚确立了“同桌”关系，今天夏颂就像个刚得到新玩具的顽童，新鲜劲儿还没过，恨不得把“我有新同桌了”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昭告天下。
早自习刚结束，课间操还没开始，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赶没写完的作业，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有人在大声聊着昨晚的球赛，唾沫星子横飞；还有人在偷偷摸摸地吃早餐，空气中弥漫着包子和豆浆的味道。
夏颂把椅子转了个方向，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岔开，整个人像是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号壁虎，软趴趴却又极具存在感地趴在时以鹤的桌沿上。他的校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牙膏沫，一看就是早上起晚了，匆忙洗漱的杰作。
“鹤鹤。”
夏颂喊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劲儿。大概是早自习偷偷在桌子底下补觉被老师瞪了一眼，现在正蔫蔫地找补精神，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桃花眼此刻半眯着，像只没睡醒的猫。
时以鹤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不甚美观的墨点。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夏颂的皮肤是真的好，冷白冷白的，在教室有些昏暗的光线下，甚至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和他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我叫时以鹤。”时以鹤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还有，离我远点，你挡着光了。”
夏颂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甚至还有一颗小小的虎牙，为这份整齐添了几分俏皮。他非但没退，反而把脸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时以鹤的笔尖。他那双桃花眼在时以鹤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目光所及之处，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热度。
“哎呀，叫鹤鹤多亲切嘛！”夏颂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虽然听起来有点别扭，毕竟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用这种语气说话，总让人觉得有点违和，“咱们这关系，叫全名多生分。”
时以鹤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你是不是没睡醒”的嫌弃，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第一，我们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第二，我们只是同桌。第三，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可以使用昵称的地步。”
夏颂被他这一连串的“不”字搞得有点挫败，但他脸皮厚，这点打击根本不算什么，顶多就是挠了挠头，把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抓得更乱了。他叹了口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从自己那个乱糟糟的桌肚里翻腾了半天，发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最后掏出一罐可乐，“啪”地一声放在时以鹤桌上。
“给！特供！”夏颂献宝似的推过去，那罐可乐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的！我早上特意从家里带的！就为了在课间给你一个惊喜！”
时以鹤看着那罐冒着冷气的可乐，眉头皱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夏颂，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多少度？”
夏颂愣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一脸的理直气壮：“三十度？怎么了？三十度喝冰可乐才爽啊！透心凉，心飞扬！我跟你说，这可是我从我妈藏在冰箱冷冻层的秘密基地里偷……哦不，是拿出来的！”
时以鹤看着他，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看一个智障儿童：“今天最高气温十五度，入秋了。外面阴天，风很大。”
夏颂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看窗外阴沉沉的天，又看看手里的可乐，一脸的难以置信：“十五度？不可能啊！我怎么觉得这么热？”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那副“我热所以我有理”的样子，简直让人无力吐槽。他身上那股属于少年的气息依旧浓郁，混合着阳光、汗水和一点点薄荷味洗衣液的味道，此刻因为他的动作，那股味道更浓烈了些，霸道地闯入时以鹤的鼻腔。
时以鹤看着他，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探究。他放下手中的笔，从笔袋里拿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掉刚才不小心落在笔记本上的墨点，然后才淡淡开口：“你体温高。大概是你的新陈代谢比较快，或者，你穿太多了。”
夏颂被他戳穿，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嘿嘿一笑，顺势抓住时以鹤的手腕，往自己脸上贴：“对啊！鹤鹤你真聪明！我这叫热血青年！新陈代谢快！你摸摸，是不是热乎乎的？要不要我给你暖暖手？你手这么凉，是不是冷啊？”
时以鹤的手指触碰到夏颂的脸颊，果然是一片温热，像是揣着个小火炉。那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蓬勃生命力，烫得时以鹤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不用。”他别过脸，声音冷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离我远点，你身上热气太重，影响我思考。”
夏颂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却也没戳穿他，只是松开手，把那罐可乐又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被冰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笑得一脸满足。
“哎呀，冷就冷吧，爽就行！”夏颂打了个哆嗦，却又精神抖擞地转过身，从自己桌肚里又翻出一个包装精致的饭盒，粉红色的，上面还印着一只戴着蝴蝶结的 Hello Kitty，推到时以鹤面前，“对了，我妈早上做的糯米鸡，你尝尝？”
时以鹤看着那个饭盒，沉默了两秒。那个饭盒怎么看都像是给上小学的妹妹准备的，和眼前这个五大三粗、自称“热血青年”的夏颂完全不搭。
“你妈给你做这个？”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目光在饭盒和夏颂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寻找某种违和感的根源。
夏颂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地抢过饭盒，打开，露出里面金黄油亮、还冒着热气的糯米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看什么看！这是限量版！我妈特意给我买的！快吃！别浪费我妈的一片心意！”
时以鹤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的冰层似乎又裂开了一条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糯米鸡，放进嘴里。糯米软糯，鸡肉咸香，还有香菇和腊肠的香味，味道意外地不错。
“嗯。”时以鹤点点头，算是给了评价。
夏颂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偷了腥的猫：“好吃吧？我跟你说，我妈的手艺可是我们小区一绝！以后我罩着你，我妈做的好吃的，都分你一半！”
时以鹤抬眼，看着他那副“我是大哥”的样子，默默地夹起第二块，心想：这同桌，虽然有点吵，有点热，还有点……幼稚，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至少，糯米鸡是好吃的。
“对了，鹤鹤，”夏颂突然又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下午体育课，咱们打篮球吧？我带你飞！我跟你说，我可是我们小区的‘得分王’，只要我在，保证让你体验一把赢球的快感！”
时以鹤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你是不是对‘带飞’有什么误解”的怀疑。他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才开口：“不了，我怕被你带下悬崖。而且，我下午有事。”
夏颂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你有什么事？是不是要去图书馆？我跟你说，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走，跟我去打球！出一身汗，保证你那些烦恼都没了！”
时以鹤看着他那副“为了你好”的样子，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我要去画社交画稿。这个月的截稿期快到了。”
夏颂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时以鹤还会画画，而且还是那种需要交稿的。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画社？你还会画画？画什么的？是不是那种……很厉害的？”
时以鹤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你是不是有问不完的问题”的无奈，但还是回答了：“插画。主要是给一些杂志和小说画封面。”
夏颂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藏：“哇！鹤鹤，你居然还有这本事！那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张？就画我打篮球的样子！要帅一点的！最好能把我的肌肉线条都画出来！”
时以鹤看着他那副“自恋”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地泼了他一盆冷水：“不能。我的画稿有主题，不接私活。而且，你的肌肉线条……还需要画吗？每天在篮球场上晃来晃去的，谁看不见？”
夏颂被他噎了一下，却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也是哈！我的魅力，是藏不住的！不过，鹤鹤，你画画这么厉害，以后你的画稿，我帮你宣传！我跟我们班、我们年级、我们学校的人说，这画是我同桌画的！让他们都去买！”
时以鹤看着他那副“我已经帮你规划好未来”的样子，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夏颂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心眼不坏，而且，他说的话，大多是真心的。
“好了，”时以鹤收拾了一下桌子，把没吃完的糯米鸡推回夏颂面前，“快上课了，把你的东西收走。还有，把你那罐可乐喝了，别放我桌上，影响我做题。”
夏颂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天的阳光。他拿起可乐，又灌了一大口，虽然被冰得打了个哆嗦，却还是笑得一脸满足。
“遵命，鹤鹤！”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夏颂手忙脚乱地把椅子转回去，刚坐好，就听见班主任老李那标志性的咳嗽声在门口响起。
“夏颂，你给我站起来！你那椅子是不是想造反？转来转去的，当这是游乐场呢？”
夏颂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地站起来：“报告老师，我在和同桌讨论学习！”
老李看着他那副“我有理”的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拿他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坐下！再捣乱，给我滚到后面站着去！”
夏颂嘿嘿一笑，坐下，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时以鹤，做了个鬼脸。
时以鹤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在低头的瞬间，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这同桌，虽然有点吵，有点热，还有点……幼稚，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至少，他带来的糯米鸡，是真的好吃。
而且，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夏天的阳光，虽然晃眼，却也温暖。
时以鹤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个被自己不小心画出的墨点，突然觉得，这个墨点，好像也没那么难看了。
或许，这个同桌，就像这个墨点一样，虽然突兀，却也为他有些单调的高中生活，添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窗外，秋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教室里那股属于少年的热气。
夏颂偷偷从桌肚里掏出一块糯米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鹤鹤，下午体育课，你真的不来吗？真的不来吗？”
时以鹤头也不抬，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来。”
夏颂叹了口气，却也没再纠缠，只是把椅子往后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吧，那我只能自己去闪耀了。鹤鹤，你错过了一场视觉盛宴啊！”
时以鹤听着他的自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同桌，真是……让人头疼。
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鹤鹤，你是不是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