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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默认 反感的话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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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非得是你。”
这已经是陈以却回寝的路上,不知第几次回味这句话。
他当然知道柏云喜欢他,只可惜他不能回应。
和柏云走上不同人生轨迹的那些年,他早已经学会了生活,学会将情感托付于一些物质上,例如弹吉他、吃美食。
所以,如果让他接受柏云的心意,无异于对一个失明的人讲——“我可以给你三天光明,在那之后你将重回黑暗。”
然后继续狼狈的摸爬滚打。
他会愿意吗。
反正陈以却不太愿意。
所以他也只敢偷偷地庆幸自己得到了柏云的青睐,一旦接受了这份莫须有的喜欢,那么醒来后的他又该面对什么呢?是另一间空荡荡的房间,还是又一片沉重的回忆?他甚至没有柏云的任何物品用来睹物思人。
陈以却越想越觉得头昏脑胀,高二学期末那段时间,刚刚确诊重度抑郁后,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明明是接近炎夏的季节,却总感冒,还像是玩游戏攒经验值一样,一两次小感冒后必定会有一场更重的病等着他。
月上枝头,陈以却却顾不得欣赏路边的花花草草,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四周的空气也在逐渐降温。
*
柏云去了趟小商店,回寝时已经快到熄灯时间,却还没见到他一小时前的表白对象的身影,不由地开始担心——陈以却是不是为了躲他,所以这么晚了还不愿意回来。
这样想着,柏云打算下楼去找人,门忽然咔擦一声打开了。
表白对象自己回来了。
柏云看见陈以却很困的样子愣了愣。
陈以却旁若无人地坐上椅子。
接着旁若无人地拧开矿泉水瓶盖。
没等柏云开口,又听一声闷响,旁若无人地趴在了桌子上。
柏云:?!!!
柏云三步并两步跑过去,拿开陈以却手里没来及喝的矿泉水,试图将他拍醒:“怎么了?没事吧,听得见我说话吗。”
被不断拍打的陈以却啧一声,虚虚抬起一只手拍在柏云手背上。
“吵。”
陈以却生病和犯困时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这个人困的时候听起来是很清醒的,不过一旦生起稍稍严重的病,反应就会迟钝一点,音色也由清朗变得柔和很多。
陈以却现在的声音挺闷,也比平时更软,柏云一听大事不妙,忙摸了摸他的额头。
坏了。
*
陈以却一睁眼,一张熟悉的面孔放大在眼前,柏云正皱着眉摆弄电子体温计。
“是不是坏了,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柏云看过显示屏上的数字,随即一只手掌捂了下来,贴在陈以却的脸颊上,感受了一会儿体温,又上移,抚在他的额头上。
陈以却与他对视一眼,匆匆开始闭目养神。
明明刚刚还冷到不行,怎么突然就暖和起来了,陈以却迟钝地想从被窝抽出手。
被窝?
哦,他被柏云塞进被子里应该好一阵了,周身还不断散发热气,跟个蒸汽炉子差不多,不散热,自然就暖起来了。
陈以却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洗漱,恰好柏云扭头把体温计放在一边,于是他轻微地挣扎想起身。
还未付诸行动,忽然眼前一黑,柏云把温度计归位后,扭头便虚虚地压了上来。
?!!
黑暗的短暂一秒钟,陈以却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下午的小花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旁边的花花草草灯光小鸟统统都安静了下来,然后他得到了与柏云的第一次拥抱。
分明刚刚还暗地调侃柏云红着脸邀请他下楼时的便宜演技,想到那个隐蔽的角落就感到甜蜜而苦涩,现在这种感觉又涌到了他的心尖上。
那时陈以却已经开始考虑——柏云真的想吻他么?
是的话,他大概也是躲不开的。
这样狭小的空间。
如果柏云真的亲了他,他可以在第二天忘记这个人恶劣的行径,只是一个吻而已,不能代表什么。
况且明早睁眼时,陈以却也许就又回到了那方办公桌上,梦醒了,还得继续完成导师布置的课题,继续生活。
于是陈以却说服了自己,安安静静躺在原地等待。
但预料之中的吻没有落在陈以却的唇上,而是额头上。
并且似乎不是亲吻。
柏云正在用额头试探他的体温。
温热的鼻息相互交织,床榻上的两个人都不敢有过大的动作,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柏云不知在想什么,一支胳膊按在枕头的塌陷处,动也不动,僵持了几秒。
陈以却尽量克制住呼吸起伏道:“试出来了么?”
对方没有动弹:“什么?”
“体温。”
“没有。”
柏云的五官隐没在昏暗的灯光下,随着后退的动作逐渐显现,直到陈以却重新吸了口冷风睁开眼,才看见他泛红的脸色。
“试不出来。”
陈以却瞅见柏云的身形逆着光,盯了一会儿,被一旁的吊灯刺激到,随后重新闭上眼睛,道:“你也发烧了?”
……
柏云愣过几秒后回答:“没有。”
“哦。”
“……”
忍受不了气温的忽高忽低,陈以却披上外衣准备到洗手台前洗漱:“我一点也不难受,应该明早就可以了,你先睡吧。”
陈以却收好牙刷杯,回到狭窄的单人床前钻进被子里,冲洗好后是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的,和柏云身上的味道很像,可能他也喜欢用薄荷牙膏。
想到他,陈以却扭头借着月光看向对面的床铺,柏云平躺在床上,听不见呼吸声,不知睡了没睡。
“陈以却。”铺上的人忽然道。
“嗯。”
“我晚上说的都是真的,非得是你也是真的,如果问我为什么,我可能一时间说不出来。我喜欢你,从前我以为只是轻描淡写的那种,可是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
“听起来很好笑,我每天都觉得自己像那种恋爱脑,想你,想跟你说话,想看你笑,虽然你好像没怎么笑过。”
没得到回应,柏云闭上眼睛继续说:“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这么早对你坦白我的想法,但是我好像忍不住了。”
“我喜欢你。”
一道干净低沉的声音,与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结合,又缓慢扩散开,蔓延进陈以却的耳中。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你不讨厌我的,对么?但如果我做的事情、说的话对你造成了困扰,如果你真的很反感我这样的……同性恋,那就再对我说一句——请你离我远一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寝室忽然变得无比安静,两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陈以却一瞬间分不清楚自己的心是瘪下去还是忽然充盈了起来,和柏云一起的每一秒都是这样的感觉,只是此刻格外的明显。
刚刚的句子在脑海回播,他想着的不知是柏云每次停顿时都很好听的尾音,还是最后那句对他的试探。
陈以却选择了默不作声,两张床位上一度安静下来。
对面等待回答的人不知怎的闷声笑了笑,沉默一阵道:“晚安。”
晚安。
陈以却在心里答。
*
幽暗丛林里闯进的那只云雀停止挣扎。
就在刚刚,它的翅膀被尖刺划伤。
但紧接着,不知从哪里掉下来一只甜果。
……
天蒙蒙亮,学校的起床铃还没敲响,陈以却从床上坐了起来。
应该是不烧了。
陈以却扶着脑袋。
他17岁时的身子骨未免也太脆弱了,整个高二学年,不知道生过几次病,次次轻重缓急不一,于是也不止一次麻烦别人照顾。
陈以却扭头看去,这个“别人”正蚕蛹一般躺着,双眼紧闭。
睡相还怪好的。
陈以却挑挑眉,穿上拖鞋起身刷牙,刚站定在洗漱台前,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还烧吗?难受的话我再去找班主任给你请假。”
“不用,不烫了。”
“嗯。”
昨晚的紧张气氛似乎消失了。
陈以却临走前,柏云刚收拾好卫生,提上垃圾袋准备离开,并且还一脸的轻松愉悦,很自然地跟在后面,晚他一秒出了宿舍。
路上已经有了不少早起去食堂抢早餐的同学,陈以却像从前那样穿梭在人流中,他不可抑制地回忆,今早的柏云坦荡得过分,像是把昨晚最后那阵子沉默……误作为了默许。
不多久,陈以却就随着肌肉记忆坐在了食堂角落,食之无味地食用食堂今日特供的鲜肉包子。
两个包子下肚,陈以却彻底想清楚——他根本没办法不去想柏云。
*
中午。
A班教室后门外叽叽喳喳围了几个人,最中间站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儿,正试图赶走三个看热闹的朋友。
“乔乔,你快把他叫出来问问啊。”
“嘘,别这么大声,他还没答应我呢。”叫乔艺婷的女孩红着脸躲在门背后。
“那他是什么意思啊,收了你的情书又不答应你,我看这人除了脸长得好看,人品也就这样吧,之前他的那些传闻估计半真不假了。”
几个女孩你一嘴我一嘴,不是劝女孩离开,就是劝她把人叫出来问清楚。
“什么传闻?”
柏云强撑了一早上的数学课,刚刚本来一心补觉,无意听见她们没有刻意压低音量的对话。
带头的女生声音很耳熟,好一会儿过去,他想起来这是昨天隔壁班给陈以却递过情书的那个女生,瞬间没了困意。
“没……没什么哈哈。”乔艺婷被窗口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发现声源恰好是陈以却那位“名人”同桌,忙拉了拉自己朋友住口。
“关于陈以却的吗,不如给我讲讲?”
柏云随意理了理刚睡醒的头发,轻扯嘴角微笑着看她们。
“没什么……就是他不是收了我朋友的情书嘛,但又钓着我朋友,怎么能这样啊……”
“就是啊。”
几个女孩估计明白自己在A班门口说人闲话不太占理,都住了口,看着柏云面无表情地将窗户缝开得更大了些。
窗外,乔艺婷明显有些尴尬站不住了,悄悄扯了扯另一个人的衣角:“我们走吧小妍,下次再说。”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