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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混乱 梦境和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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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人上午声称自己要去一趟书店，午饭时间就没了影，柏云知道他是又不准备吃饭了，并且这已经是他本周第三个没有完成一日三餐的工作日。
而今天恰好是周三。
柏云抬眼一瞧，L型长廊的末端，陈以却正好从楼梯口出来，不紧不慢地检查手中新书籍的外封，大致二十秒后就会回到教室。
“等等，别等下一次，现在说清楚吧。”
“可是他还没回——”
“我代替他回答你们，那封信他没有收，留着没什么用，我帮他丢掉了，”话语未毕，柏云看向为首的乔艺婷，“而且他的确很明确地拒绝了你，对吧，同学。”
“是……是这样。”
那边的陈以却不见了踪影，柏云的语速加快，带着点威胁意味：“那既然已经拒绝过了，他何谈钓着你呢？”
“你什么意思啊？你又不是他，知道具体情况吗就来当和事佬？”
乔艺婷的朋友方妍妍此时险些想要撕破脸，继续道：“你跟陈以却什么关系啊？”
柏云闻言笑了笑。
“同桌、好朋友啊，你们跟他什么关系？他要吃饭了，有事情的话下午之后来找他。还有，别扎堆儿，小心阵仗太大被张主任逮住。”
几个人自知说不过，急忙耷下脑袋走了，只有那边的方妍妍一脸的不情愿。
柏云在原地站着没动，看见陈以却重新回到视野范围，手随意地搭在窗框边：“你不问问她们找谁？”
陈以却路过后排这间窗户时本来正因为书脊上一处不起眼的压痕而感到不满，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转头没好气地瞥了柏云一眼，不准备搭理他，转头进教室坐在椅子上。
搁下手里东西，他才转头问转头问道：“找谁？”
柏云跟着坐下不自然地清清嗓子：“你啊。”
“找我干嘛？”
“说你收人情书还钓着人家，大概就是来讨说法的吧。嗯？陈同学，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顾及到教室还有许多午休自习的同学，柏云收敛着力道拍了拍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作为正宫，是不是可以拥有一定的知情权？”
语毕还挑挑眉。
陈以却：正宫？
“谁封的？”
“我自己啊。”柏云洋洋得意地在底柜摸索，最后提溜出一个结结实实的保温袋来，推到了陈以却面前。
然后从袋子里掏出来一份热乎的烤冷面。
“下午有体育课，你别饿晕在操场了。”
说罢将一次性筷子分开，塞进他手里，捏着木筷子，陈以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听从指挥动作缓慢地开始进食。
有一段时间陈以却总会带着些烹饪好的小吃，之后若无其事地放在旁边的位置，那时候他和柏云关系还不错，这人从不会扭捏于接受陈以却的好意，于是“分享”这一过程潜移默化间成了他们之间十分日常化的行为。
如今面对柏云送的午餐，即使心境不同了，他自然也不会多加客气。
烤冷面很好吃，是校门口陈以却为数不多几个愿意主动购买的小吃摊，吃过两口后陈以却才想起来问：“你又混出去了？”
却见柏云一脸的理所当然：“专门去给你带东西吃。”
陈以却不自然地嗯了声：“谢谢。”
“不用谢~”此人十分刻意地拉长尾音，引来陈以却一个毫无杀伤力的眼刀，随后乐滋滋开始补觉。
也许是无意的，柏云埋在胳膊里的脑袋总幅度轻微的向一侧偏，柔软的发丝轻轻扫过陈以却放在桌上的胳膊肘，扫过一阵痒。陈以却尽力把注意力集中于咀嚼配菜，却无法阻止这触感穿过层层皮肉，最终抵达心脏的最内里，于是整颗心都传来细密的痒感。
*
傍晚，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
自习课一下，柏云便傻呵呵地跑去食堂，扬言自己一定会有始有终，坚持要给陈以却带晚饭，最终还是没拗过这个人，陈以却也就随他去了。
改天有空给柏云带笼虾仁煎饺吧，就当还人情了。
陈以却慢悠悠收拾书本，没注意到后门来人。
“陈同学。”
他扭头看去，是乔艺婷。
不知她独自在教室外等候了多久，此时正倚着一侧门框，小心地看过来：“你现在有空吗，我还想跟你聊聊。”
“什么事。”
陈以却大概明白对方的来意，但他还是选择装聋作哑道。
“可以问问你为什么拒绝我吗，你说不喜欢女生……是气话吧，难道你喜欢冉一一？”
乔艺婷的脸上闪过一丝丝胆怯与懊恼。
“她是挺好的，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在别人班门口大胆表白，乔艺婷一开始不好意思，提到冉一一却突然拔高了语气：“她喜欢柏云。你还记得吗，分班前我就坐在你后面，你很优秀，人也很好，我很喜欢你，我以为这份喜欢随着距离加大会淡下来，但好像并没有，所以我给你写了情书，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陈以却听着女孩这番言论没了脾气，礼貌地等待对方发言完毕，随后点了点头。
“谢谢。”
“……”
乔艺婷怔愣了片刻，似乎是没想到陈以却的回答这样简单。
“抱歉，我记性不好，”陈以却把书塞进书包小夹层，“谢谢你的情书，但我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问题。”
将半边肩带挎上肩膀，陈以却微微垂眸看向两米外的人。
“我不喜欢女生，没有开玩笑。”
“请帮我保密，谢谢。”
……
空气静默两秒。
乔艺婷颤着嗓音回答：“好。”
陈以却迈出门槛，经过楼梯口时，方妍妍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视线凝在他脸上一瞬，然后略过他跑向了乔艺婷。
*
人们在身临一些特殊的境况中时往往容易失去应变与思考的能力，这就像是惊弓之鸟下落过程中会僵直翅膀，从而失去正常飞翔的力气。
高中生活过去了一大半，一名普通高二生在校的生活，几乎除过睡觉和学习，就是穿梭于植被化的校园中，陈以却背着包，看上去是有目的地朝图书馆方向出发，实际的心思还萦绕在刚刚与乔艺婷的对话中，只由着两条长腿倚靠肌肉记忆驱动他行走。
但在某个瞬间，陈以却步子一顿，想起了那封夹在课本里的情书。
乔艺婷留意过他的小习惯，前天当他按照习惯在刷题时将左手搭在底柜中，那时硬质的纸张便恰好出现在手掌心下。
惊弓之鸟扑打起翅膀，陈以却终于重获思考的能力。
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一个场景，其中，他正端着一沓白纸，站在导师身边。
“小陈啊，我看她又给你桌板里塞了情书，跟我说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她就真的放弃了。”
“你真的没感觉么？我看这小姑娘对你挺上心的呀，想当年我就是这么追你师母的。”
陈以却还是笑着摇头。
随后画面扭转，导师不知去了哪里。远处的一个女孩经过他的办公桌，飞快地将一张纸塞进左手第二个抽屉。
里面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张没有塑封的一寸照片，上面的男孩子很帅，但她貌似不认识，只是注意过，陈以却每到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刻，总是喜欢深深地注视这里，不管抽屉有没有被打开。
没等对方离开，陈以却已经走上前：“抱歉，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女孩开了口，但陈以却听不清对方的话语，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她叫什么来着？
对他告白了很多次的女孩。
好像……好像是姓乔。
叫乔艺婷。
……
图书馆的指路标语已经来到眼前，陈以却一点也走不动了。
于是他止步于此，身旁人来人往，有种溺水濒死的窒息感萦绕在胸前，使他感到一阵阵眩晕，攥紧的双手因为持续的发力而渐渐麻木。
就在刚刚，在教室后门口，他拒绝了的乔艺婷，她的身影居然渐渐与现实那位总是纠缠自己的女孩重合起来。
也许是梦境与现实的记忆参差，让他陷入混乱。
陈以却没有注意到身侧同学异样的眼光。
对，一定是这样。
这样想着，陈以却却还是止不住地发起寒颤，实在没了心思看书，抬眼只看了看图书馆几个大字，随即转头离开。
*
今晚的梦里。
暗中的云雀痛苦鸣叫，周围荆棘颤动，不断变换着形态。
刺上翅膀的树枝十分尖锐，但当它回头，那些尖刺又忽然变得柔软起来，绵绵地缠过伤口。
云雀想起来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片小树林，没有这般伤人的树枝，只有许多白色小果子洒在泥土上，被明媚的光照得亮晶晶。
鸟却没吃过，因为它知道它们一定是苦的。
*
“还难受？”
柏云见陈以却回寝后面色一直不太对，将椅子拉近了些。
“还是有人烦你了？会长大人。”
陈以却回神，自己已经坐在了桌前，他扭头，盯着柏云的眼睛。
柏云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喜欢看着他笑，陈以却可以看清他弯曲的睫毛，还有眉峰上显现出的漂亮的眉骨，让人拔不开眼。
陈以却放任自己与柏云对视。
面对这双眼时，很难让人说假话。
他喊了柏云的名字。
“怎么了？”
他尝试坦诚：“我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