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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抑郁 我们可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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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柏云以为陈以却在开玩笑,但又反应过来“玩笑”这个行为与陈以却三个字一点也不沾边,于是愣然地看着他。
陈利谦走了,得知这一消息的很长一段时间,陈以却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放空状态,他曾经一度想毁掉书架上所有的奖杯金牌,幻想把它们从窗户上一抛而下,甚至考虑过,假如自己的身体有那么一个部位变得残缺,那么陈利谦也便失去了一个天下最完美的儿子,在他眼里,自己是不是从此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陈以却没有干傻事,他一遍遍给自己打气。
然后,好小孩依旧是好小孩。
陈以佳作为亲姐姐,第一时间收到了诊断证明,白纸黑字写着“重度”的字样。她第一时间点开购票软件,却发现隔天的机票已然售罄。”
“药已经吃了,我没什么事,你忙你的不用回来。”
隔着屏幕,陈以佳很难过地瞧他稍显疲惫的眼:“其实我早料到了,虽然你是个男孩子,但从小心思就细,爸逼你,你从来都不吭声的。
气憋久了,气球自然就瘪了。
陈以佳停下手里的事情,深深盯着手里的视频通话界面。
“做个好梦,小却。”
做个好梦。
可是陈以却觉得自己再也不会经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美梦了。
所有的梦境制造商都已经把他列入可笑的黑名单。
他因为这讨厌的病失眠,因为病而吃不下饭,甚至产生幻觉,以至于到现在,他压根分不清——自己的躯体里住着的,究竟是17还是24岁的灵魂。
柏云从一开始便以一种死皮赖脸且强硬的姿态挤进了他的生活、展露出对他独一份的关心和忍耐。让陈以却不可否认的,他似乎也有那么一丢丢的,沦陷在这一片美好又温柔的海。
于是他在某一时刻,的确把这只明媚的云雀先生加入自己当下乃至未来的“准则”。
可他又不能依附于柏云的喜欢,不能听从内心,不能随心所欲接受与索取。
这是对他好,也是对柏云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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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云一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虚虚地牵上陈以却吹落的衣角,语调是意料之中的温柔。
“什么意思?”
木质的椅子一晃荡,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陈以却没来及开口,便被一双有力的手拉近,两把椅子背靠背撞在一起,沉闷的声音弄得人心烦意燥。
距离被拉近,他的肩甚至快抵上柏云靠近的胸膛,但这次陈以却没着急避开,他轻声道:“我总拒绝,是不是挺讨厌的。”
“拒绝什么?”
“你。”
“……”
“是啊,所以你准备答应我了?”柏云对着他笑。
“……”
“怎么不说话,真的么?”
柏云这些天的坦荡,总给陈以却一种落差,仿佛那个第一次向他告白无果后红着脸与他对峙的男孩不是这个人似的。
陈以却原先以为柏云能在他面前多红几次耳朵,就像所有青春期对感情表现羞涩的少年。
但陈以却好像想错了,这人此时可以做到不紧不慢地逗他玩。
“最近老生病,麻烦你了,谢谢。”
“没事,我还挺乐意的。”
“……好。”
“客套”完,陈以却终于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如果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困扰,抱歉,很多时候我会作出一些……出乎意外的行为。我不是想卖惨,但……对你说明白一点也好。我有一点心理上的,小问题。”
这是陈以却第一次对陈以佳之外的人聊起自己的心理问题。
说到心理疾病,他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医院误诊,还是他的某点异于常人的表达习惯,让医生觉得他有病,总之陈以却拿到诊断时也不自觉惊了惊,一度认为可能是自己太过矫情。再来,他身边没什么亲近的人,便从来没有想过对外人提起这些。
鲜少有使他需要思考良久堪堪得以回复的时候,但刚刚,他总是想不起来自己应该说什么,或是以什么样的口吻来处理脑海中待组织的句子。
不过还好,他的每一句话都还算得体。
“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偶尔会变得非常难受,我尝试过不去在意它们,但不管用,而且还变本加厉。”
陈以却的语速很慢、很轻,足以让人听清楚他说出的每一个音节中那点细微的沙哑。
“像做了一场梦。”
“也可能是我出现了幻觉。”
“他们是假的,你是假的,可能就连我自己也是假的。”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难过,柏云还看着他,安静地没有出声,但空气里不断飘来引人浮躁的分子,在鼓膜处叫嚣着,摧残人的意志。
宁静还是喧嚣,陈以却分辨不出。
柏云眨了下眼:“心理疾病?”
“嗯。”
紧接着没有了下文。
陈以却察觉那只一直坠在自己衣摆处的手指一点一点向上挪动,最后连着好几根手指都压在了他的胳膊肘处的衣服上。
柏云欲言又止,像是等待这边继续补充已知信息,但看他的样子,似乎又一点也不想听,而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予陈以却一个拥抱。
陈以却心想,他绝对不应该再多说任何一句话了,对梦中人透露出这么多信息,对方尚且不能从梦里“醒来”,他却仍然心甘情愿地在此处消耗时间,这种行为实在太傻,即使对方的眼神是多么的引人入胜。
他拦截了脑子里一切傻瓜一般的想法,轻轻地就像呵护一个梦游的孩子那样,小心翼翼抽出手,就像是害怕惊扰到这一片狼藉的宁静时刻。
“现在呢?”
“现在怎么样?”
“头会痛吗?”
陈以却摇头:“不痛。”
“其他地方呢。”柏云一脸忧虑地上下扫视了一遍他的身体。
“都没事。”
“你的病,需要吃药吗?”
“在吃了。”
“苦不苦?”
“不苦。”
陈以却不明白现在的情形,只好脑袋放空着回应接踵而至的一个个简单问题。
下一秒柏云话锋一转,声音轻到几乎只剩气声:“什么时候查出来的?”
“是抑郁症么?”
“不——”陈以却刚开口想制止这个人继续深挖,紧接着被打断了。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你从小就被看这么紧,那时候怎么逗你都是一板冰块脸。”
柏云皱着眉一脸愁容地瞧瞧他的手,又瞅瞅他没什么肉的手腕,好像一只手就可以捏完。
陈以却就这么面无表情任他摆弄,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吐槽出口:“你现在像个爹。”
“真的吗?”
“情侣做不成,退一万步当你的干爹也不是不行。”柏云装出惋惜的样子。
?
如果刚刚的一问一答,他们正身处某个伤感温情栏目,那怎么这会儿,其中突然穿插进一个莫名其妙的梗段?陈以却想在弹幕上敲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能不能别骚?”
陈以却想翻个白眼,但积蓄已久的劳累精神让他的眼皮动弹不得,只能疲惫地垂下眼睛。
随后他才反应慢半拍地想起柏云刚刚说的话:“从小?”
“你和我才认识多久,哪来的‘那时候’?”
陈以却不自觉地锁起眉头,在偏暗的背光条件下去找寻柏云的眼睛,结果这人就像刻意隐藏起什么情绪似的回避开。
臂弯处下垂的力量消失了,陈以却感觉有什么更沉的东西被塞进他的大脑里面,把记忆片区的一切都挤压得死死的,所有的回忆都沉闷闷地想不起来。
努力思考了片刻无果,陈以却选择了放弃,下一秒他便听柏云解释道:“我说错了,是从我们认识开始。”
没准儿真是他想错了吧。
“所以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抑郁的。”柏云的调查问卷还在续写,即使心里冒出了一点后悔的念头,陈以却也不得不“如实填写”了。
“前阵子。”
“是……你爸爸走后么。”
陈以却一顿:“嗯。”
“你听过学校里他们怎么说你吗。”
虽然今早没在那几个上门讨债般的人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但柏云一直很关注他的亲亲同桌,学校论坛上时常有学校摄影部的同学上传一些活动照片,而陈以却身居要职,不得不常常在大小活动策划后台展头露面,于是也常常误入镜头,柏云也因此偷偷搜集到不少“集体活动宣传照片”。
论坛里多聚集学校酷爱吃瓜的人们,照片一发出,立即有眼尖的学姐学妹上来询问这位角落帅哥的联系方式。
有一次,柏云直截了当地回了评论区又一个问联系方式的人一个大红叉jpg,引得众人讨论纷纷。
现在让他想想,还挺二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篇活动宣传帖子仍旧与其他几个一并置顶在下冒出几个自称“学生会长同班同学”的人。
【蓦然回首:高二年级那个学生会会长,学习还可以,人也就那样吧。】
【一见:怎么说?】
【happy:回回年级第一叫还可以?!!】
【蓦然回首: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当年还全省第一呢】
【一见:……你开心就好】
【蓦然回首:切,想知道瓜的私信我(窃窃私语.jpg)】
柏云本来已经打算拉黑这个吹牛不打草稿的家伙,看见最后这条,挑了挑眉,于是新开了个小号去询问详情。
后续就是,柏云气的想顺着网线揪出这个人,怪不得吹牛不打草稿,感情人家是如此的满腹经纶。柏云私信对方后,不到一分钟,他就发来了据说保真的详细瓜条。
瓜条题目——惊!我校某研究院工作人员之子陈某与学生会副会长的不可告人二三事。
内容以一名人设为“斯文败类”的陈某同学与人美心善的副会长冉某同学为展开,讲述了陈某强迫冉某与自己恋爱后的一系列猪狗不如的行为,被家长发现后不知悔改,最终导致科研者陈先生——即陈某的父亲的猝死。内容玄幻到柏云觉得自己像是观看了一部凑齐了黄赌毒的不良影片。
随后他当机立断找到管理员反馈了此位同学的恶劣行为,在原评论下一番打假,最后拉黑屏蔽。
依旧不解气。
幸好这条评论并没有被顶上首页,那段诡异的情节只被少量传播给几位闲来无事私信求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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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以却大抵是不看论坛的,自然也不清楚这事儿,柏云明白抑郁症因肯定是与此无关的,于是才在这时候提起。
柏云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们造谣你跟冉一一谈恋爱,最离谱的是说你爱而不得搞强制,把你爸气死了,是不是特别搞笑,造谣的见过,这么没脑子的倒是第一次见,气死我了。”
陈以却闻言却弯了唇。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们说的也有对的。”
柏云差点了跌一跤:“?!!”
“我爸死的确是因为我,”陈以却没说完就笑不出来了,脸上只剩下麻木,“他估计是被我气死的吧。”
……
陈以却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表现出滴水不漏、得体的一面,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井井有条,可以在面对每一例大小挫折事件时表现得不那么难过。
顶光下,他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随后阴影颤了颤,闷进了一团更大的暗部——陈以却将头埋进了臂弯。
这是他今晚第一个,不那么得体的举动。
“怎么会。”
柏云不知如何安抚他,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但陈以却没有哭,只皱着脸抱住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柏云把纸巾团攥进手心。
“你这么乖,这么厉害,他只会以你为傲。”
“市报上不是说了,你爸爸他是因为疲劳过度才……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已经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得够好了,”柏云把纸团递给他,“想哭的话就哭吧,不用忍着。”
陈以却摇摇头。
“不要把错一股脑都揽进自己怀里,小却同学。”
“你特别棒。”
宿管在门外吆喝着,宿舍的灯被关掉,柏云没有立即回到他的床上,反倒一屁股坐在了陈以却的床沿上:“可以理解为,你到现在为止唯一做得美中不足的一件事,就是没有给我个准信。”
“真的假不了。如果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梦,那我和你一起活在梦里;你是假的,那我和你一起假。”
“没有答案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想清楚,再回头告诉我就好。”
“小却同学,我们可以一起憧憬未来。”
柏云的日记簿:老婆今天对我坦白……
(番外完结后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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