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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早餐 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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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她一开门,一个皮衣夹克,穿的很非主流的男生便忍不住想探身进门,另一个神色冷冷的,一把揪住了同伴的后衣领往后拽。
前面那个皮衣乍一看见楚澈,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嚯!”
“你是谁啊?”
他眼睛瞪的快要上头顶,来回打量楚澈,仿佛她是什么新奇的物种。
站在房子外面的人反倒问起楚澈来,楚澈拿不定主意,没回答他们,道:“你们找谁?”
“找顾杪商!”虎头虎脑的那个一把勾住冷着脸的同伴,“回南清这么久了,都不来找我们两玩,他太不够意思了!”
楚澈望了望楼上,顾杪商的房门已经关上了,秦阿姨和顾杪羽依然没有下楼,于是道:“稍等一下。”
她干脆利落地关上门,很快上了二楼,敲响了顾杪商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门才从里面打开,顾杪商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她。
“怎么了?”
楚澈:“有人来找你,好像是你的朋友……有两个。”
大门应景地敲了两下,门外的人仿佛在询问里面的状况,隐隐传来两声幽怨的“顾杪商”。
“我知道了,”顾杪商转身回房间换衣服,他没有关门,楚澈站在门口有点尴尬,问:“要让他们进来吗?”
“不用了,我出去。”顾杪商出了房门,下楼的过程中,转过身来欲言又止:“你……”
楚澈离他一米远,白皙的女孩有种玻璃般的美感,脆弱而疏离,折射出冷冷的光线。似乎是为了听他说话,那双沉静又冷淡的眼眸聚起了一点波澜,这让她看起来不再那么游离于人群之外。
大门再次打开,皮衣正无所事事地揪着花园里的草,冷脸则坐在石凳上闭目养神。
顾杪商忽然有了一点勇气:“你下次,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去?”
看见人好不容易出来正准备上前讽刺两句的皮衣:“……啊?”
冷脸:“?”
楚澈:“?”
皮衣脸上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嫌弃之情一出言表:“你疯了吧?我才不要跟女孩子一起玩……你干嘛!”
冷脸直接踹了他一脚,顾杪商闭了闭眼,恨不得把江景程千刀万剐:“抱歉,他脑袋不好,你不用理他……”
楚澈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谢谢。”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我还有快递要等。”
顾杪商似乎预料到这个结果,但他没料到楚澈会跟他解释,不知不觉间,耳尖染上了些红色:“好的……”
“玩的开心,”楚澈迟疑道,在三人的注视下关上了大门。
皮衣真的非常吵,关上大门 ,也隔绝不了他震耳欲聋的“她是谁她是谁你小子快快如实交代是不是你那个什么”。
——
楚澈基本是在训练基地和医院来回打转,临近开学,她有时甚至回不了顾家,会一个人在爷爷病房里的陪护床上睡觉。
爷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经常是昏迷的,有时一连跑几趟都碰不上他清醒的时候。
这天是妈妈的忌日,楚澈独自打车去墓前烧了纸,回到医院看了一会儿爷爷。爷爷依旧是昏迷的,苍老的人静静地平躺着,好像只剩下胸口微微的起伏,楚澈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爷爷喊她的小名是什么时候了。
下午她去了训练基地,今天是开学前放假的最后一天,不仅是去训练,还要跟教练商量开学后的训练安排。
“你的水平,将来是一定要站在赛场上的,以后打算当职业运动员吗?”教练拿着平板,欣赏着分析出来的数据,循循善诱道,“说不定以后可以为国争光哦。”
“不了。”楚澈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教练十分意外,这个年纪的小孩,听到教练这么夸,一般都会面红心跳激动不已,恨不得马上昭告他人。怎么到楚澈这里,反应平淡就算了,对他提出的建议,她也是没有任何思考便拒绝了。
“这么果断,”教练笑道,“看来我们楚同学有很明确的目标啊。”
楚澈点了点头,扶起被踢倒的假人,平静道:“要继续当警察。”
——
上初中之后,楚澈生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无非是换了一个地方上学,换了一群人做同学。
顾杪羽的小学难得跟初中一个作息。于是每天早晨,顾家的司机会一口气送他们三个一起上学——先把四年级的顾杪羽在附近的小学放下,再送她和顾杪商去北城一中。下午三点,司机会过来提前接楚澈下课去训练基地,直到晚上十点,楚澈才会回到顾家。
这把四年级的小学生羡慕坏了:“我也要去学打拳!”早放学作业少还可以逃离妈妈整整半天!
顾副局长想了想,男孩子学点功夫好啊,于是楚澈带他去基地体验了一天,结果顾杪羽被揍的哇哇大哭,死活不肯再学什么打拳,令顾副局长十分丢脸。
这天周末,顾家难得五口人都坐在餐桌上吃晚饭。
顾松林忽然对楚澈道:“你教练说你血糖偏低,那什么,基础代谢率也下降了,六六,你是不是又好好吃早饭?”
楚澈拿筷子的手一顿,嘴硬道:“没有,每天都有吃。”
“骗人哦,”秦阿姨点了点她,“阿姨说你每次都跟她说把早餐带到学校去吃,结果她给你拿好包装袋,你就跑没影了。”
前不久,秦夫人把两个保姆都辞了,换了一个踏实能干的阿姨。
楚澈见逃不过去,只能老实道:“我真的吃不下。”
尽管顾家的早餐非常丰盛,但她早上的胃口太差了,闻到食物的味道就想吐,
“可不能这样,”顾松林道,“长身体的时候,得了胃病可怎么办?”
“明天一定吃。”楚澈顺从了大人的意思。
等到第二天,楚澈看见阿姨装到袋子里的黄油面包和煎鸡蛋,忍耐了两秒,再一次跑掉了。
今天她是第一个来到车边的,以往都是顾杪商第一个到,她第二,然后两个人站在清晨的凉风里,默默地等待小少爷顾杪羽的磨磨蹭蹭的登场。
她已经很久没跟顾杪商说过话——不过似乎本来就没话什么好说的,那天的事情像是一个意外的小插曲,顾杪商也没有再邀请过她。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沿着两条不同的轨道进行,仿佛永远不会再次交汇。
没过多久,剩下的两人出现了。顾杪商手上拎着一个保温盒,顾杪羽好奇地围着它打转,吵着要看看里面是什么——被顾杪商无情地按了回去。
顾杪商对别人很温和,但对弟弟毫不留情:“闭嘴,吵死了。”
车上的四个人,会叽叽喳喳的只有顾杪羽,司机李叔偶尔会应和他。等到顾杪羽下车,车内便会陷入长久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黑色的轿车在红色的校门前停下,两人下车后,并排向教学楼走去。
说是并排走,但中间的距离完全可以再塞下一个人,楚澈低头看着手机,手机上放着监控器上的画面——护士刚刚叫醒爷爷,给他送来了早饭。
学校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都朝两人投来目光。开学第一天,并排出现的两人便引起了轰动,全校都知道新一届三班有两个人长的堪比明星。路边的,楼上的,探究的目光层出不穷,本以为一个星期过去,这些烦人的视线能逐渐减少,没想到却是不减反增。
尤其是早上她和顾杪商一起去教室的时候,收到的视线尤其多。
在这一个星期之间发生了很多令人不快的事情。有人堵在楚澈上下课的路上,还有人往她抽屉里塞莫名其妙的小纸条,出去一趟桌子上就会多很多奇奇怪怪的小东西。
有个初三的,带着几个人把楚澈堵在了厕所门口,要求她当他女朋友。对方据说是初三有名的校霸,经常欺负胆小的学生没人敢惹。
不知双方进行了怎样的交流,总之最后的结果是楚澈将他拖进了女厕所,头按在洗手池里不得动弹,开着水龙头对着狂冲了十几分钟。据说等老师赶到时,整个洗手池都被校霸的脸皮擦了个干干净净。
校方没有惩罚楚澈,毕竟她什么伤害人身的实质性举动都没做,只是想法比较奇特而已。但这件事让她收到的告白和纸条在一夜之间大幅度削减,那些朝她投来的目光不再只有好奇和仰慕,还多一丝畏惧。
她和顾杪商最终还是没有坐成同桌,一个叫钟智的男生坐在他们两中间,楚澈和他们隔了一条过道,没有同桌。
北城一中的初中部没有分班,但三班的老师有好几位特级教师,教学资源可以算这一届最优秀的。老师上课讲的很细,楚澈认真地听,听会了就自己翻开练习册刷题。
她没有像顾杪商那样在假期里提前学习,平时又要分半天时间训练,只能抓紧剩下的时间赶进度。好在初中内容并不难,半天的时间用来跟上进度还是绰绰有余。
过了两节课,黑色的笔尖忽然一滑,她的右手一瞬间仿佛失去了力气,眼前虚虚的发黑。
不吃早饭的报应来了。
楚澈放下笔,坐在桌前缓着,等着身体里忽然升起的那股无力感褪去。
有人拍了拍她,她侧过头去,是顾杪商。
他手里拎着那个保温盒,近距离一看,才发现这保温盒原来很大,起码有两层。
“现在离上课还有十分钟,还来得及,”顾杪商看了一眼时钟,“现在应该饿了吧?”
她跟着顾杪商出去,他们没有走的太远,就在走廊的栏杆边,那里有可以放保温盒的台子。
盒子被掀开,上一层是摆的满满的生煎包、虾仁蛋卷和坚果面包片,下一层是五谷杂粮粥。
扑面而来的香气几乎砸晕了楚澈。这种饭都不吃,两个小时前我为什么会那么不知好歹,她想。
“都是你的,现在吃。”他拆出筷子和勺子,递给她,转身又进了教室。
楚澈握着他给的筷子,拿也不是放也不是,脑中难得出现一片空白。
没过多久,顾杪商再次出现,手里拿着一瓶温牛奶——他去老师办公室借了一下微波炉。
楚澈不太自在道:“谢……谢。”
“不用谢,”顾杪商靠在了一边,眼里似乎有淡淡的笑意,似乎要盯着她吃完,“以后你的早饭我会帮你带。”
“……不用麻烦你,我自己……”
“你会吗?”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比如说今天早上?”
楚澈无言以对。热意爬上她的脸颊,烧的越来越盛。
她手没断脚没废,怎么可能厚着脸皮麻烦别人带早饭?
于是她坚持道:“不行,我明天一定会带的。”
她的眼神似乎十分坚毅,顾杪商与她对视片刻,道:“不只是带不带早饭的问题,秦婶让我来监督你吃早饭。”
“家里知道你不喜欢吃早饭,总得有个人来看着你。”
“你听话一点,”他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下来,“把东西吃了,我好向婶婶交差。”
楚澈闻言,终于低头吃起了那些早餐。
课间,不断有人路过,楚澈背对人群,都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无数视线,更别说正对着走廊的顾杪商。但他仿佛也对那些视线视若无睹,敛着眉眼,阳光在他侧脸的轮廓上落下阴影。
“保温盒以后由我带来学校,你不用操心早饭的问题。下课我叫你的时候出来吃就可以了。”他道。
楚澈依然觉得丢脸:“我可以自己……”
“你在吃早饭方面的信誉在家里已经清零了,”顾杪商笑着递给她纸巾,楚澈这才发现或许因为手抖,有一粒米溅到了她的脸上,“所以没有任何发言权,我劝你还是乖乖服从安排,不然二婶她下次可能会喊班主任监督你吃饭了。”
楚澈:“……”
被班主任监督吃早饭的窒息感一瞬间冲淡了米粒溅到脸上的尴尬。
“好吗?”顾杪商低下身体,视线几乎与她相平,淡琥珀色的眼眸干净透亮——十三岁不到的男生,个子已经比她高了起码一个头。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