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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喜欢你 少儿不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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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杪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环顾教室一圈,视线平常地从楚澈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季向荣身上。
“刚放完假,你要是太兴奋,就去把走廊的地拖一遍。”
季向荣:“!”
他咻一声坐下,弓背弯腰,认错态度诚挚强烈:“班长,我错了。”
顾杪商一出现,无法无天的学生仔都开始收敛,天也不敢聊了,八卦也不敢吃了,乖乖各自拿出书学习,没写完作业的则继续补作业。
楚澈终于不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于是将楚容时所有的东再检查了三遍,确保不会再出现类似的粉色信件。
整间教室下午被人打扫过,空气萦绕着淡淡的纸页气息,这属于高中教室的独有气味,仿佛在不断提醒楚澈,她真的回到了十年前的北城一中。
有人在她相隔一个的位置坐下,这两个位置是整间教室后排唯二的有人座位。
顾杪商坐姿挺直,气质如同空谷时雨般干净透彻,淡淡的修养仿佛由内而外逐渐渗透着,他安静地坐在桌前,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投注在面前的书上。但楚澈注意到他的脊背有些僵硬,耳根也开始泛红。
紧张什么,楚澈想。
一班的班主任走进教师,班主任年纪不算大,三十五六岁的模样,带着一幅金丝眼镜,长的斯文俊秀,看面相,是个脾气温良的老好人。
第一排有男生拍马屁:“陛下,两个月不见,又帅了。”
他抬手制止:“等会儿再请安,我现在有要事。”
他先点楚容时的名字,森然一笑:“家里的晚饭很好吃吗,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楚澈:“……”
他又问顾杪商:“还有谁没来?”
顾杪商:“黄雅婷和温允。”
班主任:“黄雅婷我知道,她家里跟我请了假,说暑假报名的集训营今天才结束,温允是没请假吧?”
顾杪商:“没有。”
班主任便一脸忧心忡忡地拿着手机再次出了门,临走前又折返回来:“对了,老规矩,新学期可以选新座位,明天之前商量好调换。”
“记得动静小点,别吵到别的班的,上次你们偷偷用多媒体看电影笑的太放肆了,隔壁班班主任都跑过来跟我告状。”
“得了,陛下,您走好!”
班主任前脚刚走,陆续便有人抱着书站起来。大部分换位置的人在假期时便已经商量好,楚澈斜前方的女生也起身搬书。
楚容时的位置靠窗,这样一来,她四周变得空无一人。
楚澈乐意这样的清静,甚至愿意随手抽出张化学卷子,对照着群里的答案抄抄写写,身侧忽然飘来一阵风。
顾杪商站在她身侧,温文尔雅翩翩君子,非常有礼貌地询问:“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楚澈抄化学公式的笔一顿,抬眸望去。
少年的声音是极为好听的,像秋日午后被晒暖的溪流,清润里透着恰如其分的温和。楚澈的目光先略过他纤尘不染的白色衬衫袖口——袖扣整齐地折上去一道,骨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地垂落在身侧,然后再继续向上,是衬衫覆盖下微微起伏的胸口,最后才是他的脸。
楚澈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直直不加任何掩饰,少年则弯下眼眸,笑容令人心动。
少年身上有极淡的气息传来,先前在空旷地区不易察觉,但在密闭室内很容易捕捉到,那是一种很干净的、类似雨后青草与洁净皂感混合的味道,清冽又柔和,淡淡地将人包裹在内,又妥帖地保持了恰当的距离。
手部自然下垂,指节微屈,无攻击性姿态,喉部肌肉没有明显紧张,但呼吸频率略高于静息状态,与表面松弛状态不符,选用的香水前调为清冽的皂感,中后调开始渗出柔和的木质调,意在传递“安全”“亲和”的社交印象。
笑容完成度很高,并非假意,但完成速度过快,是“预演”过的表现。
就在她沉默的三秒内,少年的微颤动出现了两次:一次是右手中指指尖的微颤,一次是下眼睑几乎无法捕捉的轻微抽动。他在克制某种期待,或者说是焦虑。
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和试探,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所图谋。
“可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谢谢,”顾杪商笑意未减:“我以为我会被拒绝呢。”
“毕竟你要是再观察下去,我肯定会暴露的。”
暴露。
顾杪商动作很快,再加上原位置本来离得就近,没过多久,他所有的东西便搬到了楚澈紧挨着的右座上。
他的东西比楚容时还少,楚容时好歹藏着一桌子的胶带剪刀彩笔,顾杪商除了书和纸巾以外,一点私人物品都没有。
待他彻底落座,随着楚澈目光一同到来的,还是教室齐刷刷数十双眼睛。
楚澈:“什么意思?”
顾杪商:“您看不出来吗?”
作为S省全省公安内系统赫赫有名的犯罪心理侧写师,楚澈在重案侦查时的心理侧写几乎从未失手。但一来楚澈从不用对付犯罪嫌疑人那一套去审视身边人,二来心理学并非读心术,她怎么知道这圣父班长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她毫不客气:“有屁就放。”
“好吧,”顾杪商被怼了也丝毫不气,反倒有点遗憾:“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刺啦”一声,楚澈的笔划破试卷,笔尖直接戳在桌子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顾杪商马上在自己叠的整整齐齐地卷子里抽出对应的一张:“给你。”
“说实话。”她耐心似乎耗尽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顾杪商道。
空气在这一方狭小的天地的仿佛凝固成厚重的实体,气压越来越低,谁都没有退让。
“如果您不相信的话,我会证明给您看。”
没有欺骗的痕迹,少年的目光真挚而坦率,找不出一丝破绽。
“班长,我来了!”
忽然有人打破僵直的气氛,咋咋呼呼跑过来,一屁股在顾杪商面前的空位坐下:“我答应了于甜甜换位置,你怎么也换位置了?”
竟然是开头那个带头起哄的男生,在楚容时残存的记忆里,男生叫季向荣,平日在班里是存在感强烈,十分显眼的人物,此人不仅在一班活跃,在二班也常常得见他的影子。
楚澈撤回注意力,抽了根笔重新抄起了化学卷子。
谁知男生忽然又转向她,摸了摸头,笑道:“对不起啊,楚容时,我刚刚就是开了一个玩笑,你不会介意的吧?”
看来此人情商极低。方才的情形,换做这个年纪的任何一个青春期少女,都会难堪到无地自容,他却将这视作是一件可以轻松揭过的小事。
但是,不管楚容时因为暗恋究竟还干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拿着喇叭在校领导面前表白还是写三百六十五天暗恋日记,楚澈没有兴趣去一探究竟,她不是楚容时,不喜欢顾杪商,她会做的只有咬死不认和颠倒黑白。
季向荣依旧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目光在楚澈脸上定住:“不过……两个月不见,我怎么觉得你变漂亮了呢……”
楚澈:“可能因为你变丑了,所以看别人都觉得好看了。”
“……我觉得你现在有点像那个谁……我想想……”
顾杪商沉下脸来,声音竟带上了几分严厉:“你去找别的位置坐。”
季向荣被吓了一跳,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撑圆双眼委屈道:“嚯!班长你太冷漠无情了,我才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这个学期你就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好话!”
“我太难受了!”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刺猬。
顾杪商:“怎么让你坐这,江景程跑到哪去了?”
“我哪知道江大少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季向荣振振有词:“派我坐在温允旁边,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一直到化学老师走进教室吩咐收作业,楚澈前面的那张桌子都还是空的,人一直没来。
楚澈抄了半个晚自习,才把卷子和一本空白练习册抄完,顾杪商收作业收到她桌前时,她还有足足两本练习册没抄完。
楚支队长自大学毕业后六七年没连续写过这么多字了,况且她几乎在边写边回忆化学公式和那些琐碎的知识,现在太阳穴突突作疼。
她将所有的作业交到顾杪商手里后起身,打算出去透会儿气。
顾杪商忽然叫住她:“名字没有写。”
于是楚澈顶着头疼,龙飞凤舞般在所有的卷子和练习册上写完名字,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季向荣还有最后一张没抄完,他手机没电了,随手扯了一张压在最上面的卷子拿过来抄:“等等等班长,我还有一张……这谁啊,字这么丑?”
他飞快抄完卷子,还给顾杪商前还瞥了一眼名字:“这楚什么?楚清、楚渺还是楚澈?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眼神不好就赶紧去治,”顾杪商神色淡淡的。
他没有半分好奇,接过卷子便将其垫到了最下层,彻底隔绝季向荣的视线。
“凶什么。”季向荣莫名打了个寒颤,“那字本来就很丑的人神共愤,我八岁的妹妹都写的比她好看!”
——
楚澈靠在栏杆上,夜风徐徐吹来,舒爽的凉意冲淡了头疼,混乱与噪感逐渐平息,思绪得以找到清晰的开端。
她的头疼是工作三年之后开始有的。为此刘局一直喜欢唠叨她,说什么年轻人太不爱惜自己身体,当年她爸要不是因为出任务前整整两个星期没好好休息,说不定能扛过劫匪那一枪。
楚澈对此置若罔闻,不管是普通干警,还是后面的楚支队长,她的工作强度放眼整个南清市局都无人能及。刑侦支队的夜是整宿整宿的熬,人的身体又不是铁打的,楚澈也一样。不过,既然她的精力比别人充沛一些,时间比别人更多一些,那她多做一点,让战友多休息一些,是理所应当的。
她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直到触及校服裤宽松平坦的面料,啧了一声。
这个时候又无端想起顾杪商,这个时候的顾杪商比十年后……似乎十年后更帅一点,现在多了几分少年气,但依旧令人着迷。
他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无可挑剔,妥帖至极,在校园里极受欢迎,就连楚澈在走廊另一边的二班,都能遇见女生向他告白。
就在刚刚,少年忽然向她表白,或者说,向楚容时表白。且不说明显存在楚容时上学期表白被拒的这一与现在相违背的蹊跷事实,但就方才提起的一个名字,足以让楚澈想起久远的高中记忆,进而对顾杪商所说的一字不信。
顾杪商的确是她见过最完美的人,哪怕工作以后阅历丰富,她依然这么认为,就像天边那轮澄澈的满月,莹莹的清辉洒满世间,轻易便能引人驻足仰视。
但月亮从来都不是触手可及的。
正如顾杪商真正的朋友始终只有那几人之外,顾杪商的世界看似包容却充斥着排他性。楚澈既是一个旁观者,也是一个亲历者。
这样一个人,如果喜欢上另一个人,是专一而持久的。
楚澈恰巧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她叫黄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