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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宿醉与社死之间 郁徽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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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徽睁开眼的时候,头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
他躺着,盯着屋顶。木梁很黑,和昨晚一样。但脑子里的感觉不一样了。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后脑勺就跟着疼一下。
他偏过头。
床头放着一个小瓷瓶,还有一水囊。
他盯着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药瓶是新的,水囊也是新的,昨天还没有。谁放的?还能是谁。
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浮上来。酒馆。麦酒。他趴在桌上。他指着应临宣说“你这个人怪好的”。他好像还说了什么族人。然后他站起来,歪过去,靠在……靠在人家肩膀上,还蹭了蹭,还说了句“好香”——妈的,真当自己是狼崽子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气味。不是他自己的。是雪松,很淡。
他想起昨晚自己靠在那人肩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脖子上。还有他僵住的样子。
他把枕头翻过来,脸埋进另一面。那面没有气味。他趴着,一动不动,耳根烫得厉害。
过了很久,他坐起来。
头还在疼。他拿过那个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药粉,没有什么气味。他倒了一点在手上,舔了舔。苦的。
他拿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把药粉送下去。
然后他下床,站在地上。脚落地的时候,头又疼了一下。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疼过去。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刺眼。他眯着眼,往外看。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那口井还在。打水的老头不在。
西厢那扇门关着。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件,肩膀上的小洞还在。他抬手摸了摸头顶。布条还在,耳朵还被缠着。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回来之后有没有做过什么别的事。
想不起来。
他把窗关上,换了身干净衣服。把那件有洞的叠好,放在床角。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没有人。他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水很凉,激得他太阳穴又跳了一下。
他直起身,擦干脸上的水。
西厢那扇门开了。
应临宣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深蓝色衣服,头发用银簪束着,很整齐。他看见郁徽,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醒了?”他说。声音和平常一样。
郁徽点头。
应临宣走过来,站在井边。他看了一眼郁徽,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来。
“解酒的。”
郁徽接过来。纸包是温的,里面包着什么东西。他打开,是一块糕,淡黄色的,上面撒着几粒芝麻。
他抬头看应临宣。
应临宣没有看他。他在打水,把桶放下去,又提上来。
郁徽低头咬了一口糕。
甜的。很软。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软。
他吃着糕,看着应临宣打水。应临宣把水提上来,倒进旁边的木盆里,然后蹲下去洗脸。
阳光照在他后颈上,很白。
郁徽把糕吃完。
应临宣洗完脸,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他转过身,看着郁徽。
“走吧。”他说。“半决赛。”
郁徽点头。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郁徽开口。
“昨晚……”
应临宣回过头,看着他。
“昨晚怎么了?”
郁徽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是等着他说下去。语气平淡得像问今天天气。郁徽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但没有。
他顿了顿。
“没什么。”
应临宣点了点头,继续往外走。
郁徽跟在后面。
他看着应临宣的背影。脚步很稳,不快不慢。
他想起昨晚自己靠在他肩上,还蹭了一下。
应临宣刚才问“昨晚怎么了”,声音很平常。也许他忘了,也许他根本没当回事。郁徽看着他的背影,盯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赛场还是那个赛场。看台上坐满了人,比初赛那天多。
他们在备战区等着。
对手的名字贴出来:塞恩。排异派种子选手,连胜三场进半决赛。
郁徽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名字。
对面备战区站着两个人。一个高壮的,一个瘦些的。高壮的那个正往这边看,目光落在郁徽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他旁边那个瘦些的也在看,手里握着一根法杖。
马库斯。灰岩镇那个,被他三秒按在地上的那个。
他也进半决赛了,还是以魔法师的身份。
郁徽收回目光。
应临宣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塞恩。”他说。“力量型,斗气第二层巅峰。前几场的记录我看过,增长曲线不正常。”
郁徽偏过头,看着他。
应临宣没有看他。他只是看着对面那个高壮的人。
“可能用了什么东西。”他说。“药。”
郁徽没有说话。
他又看了一眼塞恩。确实壮,肩膀宽得像一堵墙。站在那里,周围的人都离他远远的。
裁判走上台。
“半决赛第一场,灰岩镇赛区郁徽、应临宣,对阵帝都赛区塞恩、马库斯。”
郁徽走上台。
应临宣跟在后面。
对面两个人也上了台。塞恩站在前面,马库斯站在后面。
裁判举起手。
“开始。”
塞恩动了。
他冲过来的时候,郁徽听见风声。那么壮的身体,冲起来像一头疯牛。他往旁边闪,塞恩的拳头擦着他肩膀过去,砸在身后的台面上。
石台被砸出一个坑。碎石迸溅,有一块擦过郁徽的脸,划出一道口子。
郁徽稳住身体。
左肩那块旧伤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左肩一跳,并非疼痛,而是旧伤在提醒。
塞恩又冲过来。
第二拳。郁徽躲开了。第三拳,他也躲开了。
但塞恩太快。第四拳的时候,他慢了一步。
拳头砸在他手臂上。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手臂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震裂了,血渗出来。
塞恩没有停。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
郁徽只能躲,只能挡。每一次碰撞,手臂就麻一分。他感觉自己像在挡铁锤。
第八拳砸过来的时候,他侧身慢了一点。
拳头擦过他左肩。
那块旧伤的位置。
温热的液体从那里涌出来。伤口不是撕裂,而是彻底崩开。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已经红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稳住身体。
血还在流。
他看了一眼应临宣。
应临宣站在他身后三丈远的地方,手里握着法杖。法杖上的晶石亮着,但一直没有放出魔法。
他只是看着塞恩的脚。
郁徽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只知道塞恩又冲过来了。
第九拳。第十拳。
他的手臂已经快抬不起来了。左肩的血越流越多,把半边衣服都染红了。每一次躲闪,伤口就撕得更开。
塞恩又一拳砸过来。
这一拳直冲他面门。
郁徽来不及躲。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塞恩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拳风刮得他脸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一尺。
半尺。
三寸。
就在这时,塞恩脚下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整个人像被绳子捆住,硬生生停在原地。拳头停在郁徽面前三寸的地方,指节上的老茧都看得一清二楚。
郁徽来不及多想,右手肘抡圆了砸向塞恩的咽喉。那一瞬间他听见自己的肩胛骨咔嚓一声——旧伤崩了,但他没停。
塞恩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他瞪着眼,身体晃了一下,往后倒下去。
轰的一声,砸在台上。
郁徽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血从肩膀往下淌,滴在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塞恩。躺在那里,眼睛还睁着,但没有动。
他抬起头,看着应临宣。
应临宣站在三丈外,法杖上的晶石已经暗了。他脸色有点白,嘴唇没有血色。
他看着郁徽。
郁徽也看着他。
台下掌声响起来。裁判跑上台,看了看塞恩,举起手。
“灰岩镇赛区,胜。”
郁徽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应临宣。
应临宣走过来。
他走到郁徽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肩膀。血还在流,已经把半边身子染红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按在伤口上。动作很轻,眉头却微微蹙起,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走。”他说。
郁徽点头。
两个人往台下走。
台下的人群让开一条路。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看他们。郁徽没有看那些人。他只是跟着应临宣,一直走,走出赛场,走到外面。
阳光照在身上,刺眼。
应临宣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郁徽。
“疼吗?”
郁徽摇头。其实很疼,但他不想说。说了又能怎样?他早就习惯疼了。
应临宣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块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把布拿开,看了一眼伤口,又按回去。
“回去处理。”他说。
郁徽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条街,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进那个院子。
应临宣推开西厢的门。
“进来。”
郁徽跟着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