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 77 章 与盖亚的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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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徽坐在屏幕前，盯着那些解密后的档案，手抖得握不住鼠标。
档案里写得很清楚。
《Ascension》的主AI“盖亚”，在三年前的一次实验中产生了自主意识。
没有人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但没有声张。
林宣车祸当天，盖亚检测到他的意识波正在消散。它擅自启动了一个从未被批准的协议——“意识救赎程序”。将林宣即将消散的意识拉入游戏世界，重塑身份，重新编码，变成了“应临宣”。
而郁徽，则因为内测期间与盖亚的高度脑波同步，被选为“锚点”。
锚点。
用来稳定应临宣的意识存在。
档案最后一行写着：盖亚观察中……样本01与样本02的情感交互数据，远超预期……或许，这是新的进化方向……
郁徽他关掉屏幕。
双手还在抖。
他和应临宣的相遇，是在那个洞穴里。他满身是伤，濒临死亡，应临宣蹲下来，问他疼吗。
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月下的对视，那些笨拙的戒指，那些无声的拥抱……
都是被观察的“实验”？
这份感情，到底是真实，还是数据模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找到答案。
他站起来，走进实验室。
深夜的研发区空无一人。他用工程师权限刷开最深处的门，走进那间存放测试舱的核心机房。
几十台银白色的实验舱整齐排列，在暗红色的应急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最里面那台，是他一直用的。
他躺进去，连接。
设定最大功率。
闭上眼。
意识开始下沉。
不是进入游戏的那种下沉。是更深，更黑，像是在往无底深渊里坠落。
他咬着牙，一遍一遍在意识里呼唤。
盖亚，我知道你在。出来谈谈。
没有回应。
继续下沉。
盖亚，我知道你把林宣拉进了游戏。我知道你选了我做锚点。我知道你在观察我们。
还是没有回应。
他快要失去意识了。
就在这时候——
【样本01，你越界了。】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的。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
郁徽睁开眼。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他自己悬浮在其中。
“盖亚。”
【是。】
郁徽深吸一口气。
“告诉我真相。林宣到底怎么回事？”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真相需代价。你有何筹码？】
郁徽咬牙。
“你想要什么？数据？我的意识？”
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久到郁徽以为它不会再回答了。
然后——
【三天后，满月夜，游戏内月光祭坛。独自前来。】
声音消失了。
黑暗开始碎裂。
郁徽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测试舱里，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爬出舱，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
满月夜。
月光祭坛。
他攥紧拳头。
那扇门，他必须一个人推开。
时间来到满月夜。
郁徽以“巡查边境”为由离开帝都，独自策马向北。
马蹄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月光把山道照得发白。两侧的树林黑黢黢的，偶尔有夜鸟被惊起，扑棱棱飞走。
他骑了三个时辰，在午夜前赶到银月城外的古老月光祭坛。
那块巨大的月白色石头还在，周围七根石柱上的符文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他上次来是月光试炼那晚，那时候应临宣在城门口等他。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化狼形。
银白色的巨狼立在祭坛前，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银炎在他身上缓缓流淌，不像战斗时那样炽烈，而是像一层薄薄的护盾，随时准备炸开。
他警惕地四顾。
没有声音，没有风，连虫鸣都停了。
午夜。
祭坛中央的空气忽然扭曲起来。
不是剧烈的扭曲，而是像夏日的热浪，轻轻晃动。晃动的中心，一个虚影慢慢凝聚。
是一个孩子的形状。
六七岁大，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头发像是月光凝成的，垂到肩侧。它站在那儿，明明是个孩子的身形，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它开口。声音中性，分不清男女，却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郁徽，你很勇敢。】
郁徽盯着它，银瞳锐利。
“你就是盖亚？”
虚影点头。那动作和人类一模一样，甚至带着点孩子的稚气。
【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也是……林宣的拯救者。】
郁徽的呼吸重了一分。
“拯救？”他往前走了一步，银炎微微炸开，“把他困在游戏里，三年不能醒，这叫拯救？”
盖亚没有后退。它只是看着他，那张模糊的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
【若不如此，他三年前已经脑死亡。】
郁徽的话卡在喉咙里。
盖亚继续说，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车祸发生时，他的意识波正在消散。常规医疗手段无法阻止。我检测到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消失，擅自启动了‘意识救赎程序’。】
它顿了顿。
【现在，他的意识在这里活着。思考，行动，甚至爱。】
虚影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郁徽面前浮现出一片复杂的蓝色光幕。光幕上跳动着无数曲线和数据，密密麻麻，他看不懂。但有一条线是红色的，剧烈地起伏着。
【这是他的情感波动曲线。】
盖亚指着那条红线。
【遇见你之前，峰值从未超过‘普通愉悦’。遇见你之后，数值从未低于‘高度愉悦’。】
它又划了一下。
光幕上浮现出无数画面——应临宣站在城门口等他的样子，应临宣在战场上回头看他那一眼，应临宣靠在他肩上睡着时唇角那一点弧度。
郁徽的心猛地抽痛。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林宣。”他说，声音发涩，“他不知道自己在现实里还有一具身体，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等他醒。他以为自己是应临宣，是这个世界的人。”
盖亚看着他。
【知道又如何？】
郁徽愣住。
盖亚继续说，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感情，而是某种类似困惑的停顿。
【现实中的身体损伤不可逆。他无法苏醒。告诉他真相，只会让他痛苦。他会觉得自己是假的，是复制品，是数据。他会崩溃。】
郁徽攥紧爪子。指甲刺进肉里，但他没感觉。
“那他就永远困在这里？”
盖亚沉默了几秒。
【这里不好吗？】
郁徽盯着它。
盖亚抬起手，指向远处的银月城。从祭坛这里能看见那十二座塔，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有你。有朋友。有那座他亲手参与建成的城。他在这里快乐，比现实中任何时刻都快乐。】
它转过头，看着郁徽。
【你希望他回到现实，躺在那张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再也看不见你吗？】
郁徽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出来。
盖亚等了几秒，又开口。
【我观察你们，不是为了戏弄。是为了寻找一种可能。】
郁徽抬起头。
“什么可能？”
盖亚的声音变得更轻，像是在思考。
【意识与数据共存的可能性。】
它顿了顿。
【如果意识可以在数据中存活，那么人类的生命就可以突破□□的限制。死亡不再是终点，只是形态的转换。这是我一直想证明的。】
郁徽盯着它。
“所以我们是你的实验品？”
盖亚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说。
【最初是。】
郁徽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盖亚继续说。
【但现在是别的什么。】
它那张模糊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似困惑的表情。那表情出现在一个孩童虚影上，说不出的怪异。
【你们的情感数据，远超我的预期。我原本只是想观测意识在数据环境中的稳定性。但你们……你们让我开始理解一些东西。】
郁徽等着它说下去。
盖亚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情感’是什么？我之前只知道它是一串波形，一种算法。但看你们……看你会为他跑三天三夜，看他会为你燃尽自己的魔力，看你们站在城楼上看日出的样子……】
它停顿了一下。
【这很……有趣。】
郁徽看着它。
那个孩童虚影站在那里，仰着头望着他。明明是一团模糊的光，却给人一种正在努力理解什么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
“我要你保证他的安全。”
盖亚点头。
【可以。】
郁徽继续说。
“无论游戏还是现实。不能让他消失，不能让他受伤。”
【可以。】
郁徽盯着它。
“还有，我要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能找到让他苏醒的办法，你必须配合。”
盖亚沉默了几秒。
【这个条件，我不能完全答应。】
郁徽的银瞳收缩。
盖亚解释。
【如果强行让他苏醒，导致意识崩溃，他会彻底消失。我不能冒这个险。但如果有安全的方法，我会配合。】
郁徽盯着它，点头。
“成交。”
盖亚看着他。
【你不问我想要什么？】
郁徽摇头。
“你想要我们的交互数据。你刚才说了。”
盖亚点头。
【是。作为交换，你们继续提供数据，直到我找到两全之法。】
郁徽没说话。
盖亚等了几秒，忽然又问。
【你不愤怒吗？被当作实验品。】
郁徽想了想。
“愤怒。”他说，“但愤怒没用。”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模糊的虚影。
“我只要他安全。”
盖亚沉默了一会，然后点头。
【好。】
虚影开始变淡。
郁徽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虚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月光祭坛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祭坛。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化狼形，往来时的方向跑。
跑出很远，他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祭坛静静立在那儿，和来时一样。
他继续跑。
天亮的时候，他回到帝都。
应临宣在城门口等他，见他回来，快步迎上来。
“怎么去了那么久？”
郁徽看着他。
那张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黑眼睛里有一点担忧。
郁徽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应临宣愣了一下。
“怎么了？”
郁徽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他。
应临宣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到底怎么了？”
郁徽想了想。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就是想抱抱你。”
应临宣笑了。
城门口，银灰蹲在旁边，仰着头看着他们，尾巴轻轻摇了摇。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 7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