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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八章:首次代言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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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下“跃动”品牌挚友合约的一周后,拍摄日如期而至。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陆星辰和沈砚秋就已经坐在化妆间里了。窗外是北京初冬灰蒙蒙的天,化妆镜的灯把两人的脸照得很亮。
“今天要拍一整天。”杨静坐在旁边刷着行程表,“上午平面,下午TVC。品牌方很重视这次合作,派了最好的团队过来。”
陆星辰点点头,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身边的沈砚秋。
男孩安静地坐着,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轻轻扫着粉底。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大概是起得太早,眼下有一点点青,被遮瑕膏仔细盖住了。
“砚秋昨晚没睡好?”化妆师轻声问。
“嗯。”沈砚秋没多解释。
陆星辰知道原因——昨晚沈砚秋在改《逆风局》的人物小传,写到凌晨两点。他催了好几次,沈砚秋嘴上应着,手里却不停。最后还是陆星辰强行关了他台灯,把人塞进被窝。
“他自己心里有数。”陆星辰对化妆师说,不知是在为沈砚秋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
化妆师笑笑,没再多问。
七点半,两人换好服装来到摄影棚。
今天第一组是运动休闲风。陆星辰穿黑色连帽卫衣配深灰运动裤,沈砚秋是白色同款配浅灰。衣服是品牌方精心搭配的,一黑一白,对比鲜明又和谐统一。
“两位先来几组简单的。”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人称陈老师,在业内很有名,“背靠背,自然一点,像平时聊天那样。”
陆星辰转身,后背贴上沈砚秋的。
隔着两层卫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沈砚秋的体温。不烫,微凉,像这个人本身。
“对,就这样。星辰你往这边侧一点,砚秋头稍微仰一仰——好,很好!”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
“下一组,对视。你们就看着对方,不用刻意笑,放松。”
陆星辰转过头,对上沈砚秋的眼睛。
摄影棚的灯光很亮,把沈砚秋的瞳孔映成浅褐色。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陆星辰突然想起小时候,沈砚秋刚来他家那晚,月光下也是这双眼睛,沉静得像深潭。
现在这潭水里有了光。
陆星辰忽然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看左眼?太刻意。看右眼?也一样。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沈砚秋的眉心,一个安全又不失专注的位置。
“星辰,你能看着砚秋的眼睛吗?”陈老师从取景器后探头,“现在这个角度,眼神有点飘。”
陆星辰只好往下移,对上了沈砚秋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很奇怪。他们认识了十二年,对视过无数次。演戏时,说话时,甚至吵架时。但此刻,在摄影棚明亮的灯光下,在镜头精准的捕捉中,他突然有些不自在。
沈砚秋倒是很平静,静静回视着他。
“好,非常好!”陈老师兴奋地连按快门,“就是这个眼神!有点复杂,有点故事,比单纯的笑有层次多了!”
陆星辰不知道他拍到了什么眼神,也不敢问。
第三组是击掌。
两人面对面站着,陆星辰举起右手,沈砚秋迎上来。
“啪”的一声,掌心相击。力道不重,刚刚好。
“再来一次,跳起来击掌!”
“背靠背转身击掌!”
“击完掌不要马上分开,有一个停顿的对视!”
各种角度的击掌拍了几十条。陆星辰的手心渐渐染上了沈砚秋的温度,那种微凉被拍散了,变得温热。
“好,休息十五分钟。”陈老师终于满意,“接下来拍重头戏。”
助理递来矿泉水。陆星辰拧开瓶盖,先递给沈砚秋,自己再开另一瓶。
“累吗?”他问。
沈砚秋摇摇头,喝了一小口水。
陆星辰注意到他握着水瓶的手指有些紧绷,指节微微泛白。
“下一组是什么?”沈砚秋问旁边的执行导演。
“额头相抵。”执行导演翻着拍摄脚本,“品牌方特别强调要拍这个,寓意‘并肩同行,心有灵犀’。”
沈砚秋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
陆星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担忧。
休息结束,两人被带到纯白背景前。
灯光重新调整,摄影师换了更长焦的镜头。整个摄影棚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
“来,靠近一点。”陈老师指挥着,“星辰往右半步,砚秋往前一点——对,就这样。然后额头轻轻抵在一起。”
陆星辰向前倾身。
他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他能看清沈砚秋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能感觉到两人呼吸的空气开始交融。
然后,他的额头抵上了沈砚秋的。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
但沈砚秋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僵硬,没有后退,没有躲闪。但陆星辰就是知道——他太熟悉沈砚秋了,熟悉到能从呼吸的节奏、睫毛的颤动、皮肤下血管的搏动中,读出他的情绪。
沈砚秋在紧张。
“好,保持这个姿势。”陈老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砚秋,你肩膀放松一点,对,自然下垂。星辰,你的手可以轻轻搭在砚秋手臂上,做个支撑点。”
陆星辰抬起手,指尖触到沈砚秋的小臂。隔着卫衣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紧绷着。
“砚秋,你的表情太严肃了。”陈老师提醒,“这是个温暖的镜头,不是在对峙。想想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搭档,此刻不需要言语也懂对方。”
沈砚秋闭了闭眼,像是在调整状态。
再睁开时,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陆星辰能感觉到,他额头的温度在升高,呼出的气息也变得有些急促。
“好,这条过了。”陈老师说,“再来一条侧面的。”
两人调整角度,额头再次相抵。
这次陆星辰看清了沈砚秋的表情——他抿着唇,睫毛低垂,像是在忍耐什么。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
“咔。”陈老师放下相机,“砚秋,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沈砚秋立刻退开,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有。”他说,声音平稳,“只是有点不习惯。”
“第一次拍这种镜头?”陈老师理解地点头,“正常。很多演员刚开始都不适应。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待会再试。”
沈砚秋点点头,转身走向休息区。
陆星辰跟上去。
休息区在摄影棚角落,几把折叠椅,一张小圆桌。沈砚秋坐下,拿起矿泉水,没喝,只是握在手心里。
陆星辰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几秒。
“阿砚。”陆星辰压低声音,“你不想拍这个镜头,是不是?”
沈砚秋没回答。
“没事,不想拍我们就改。”陆星辰说,“我去跟杨姐说,跟品牌方沟通。额头相抵又不是必须的,换成背靠背也行——”
“不用。”沈砚秋打断他。
陆星辰愣住了。
沈砚秋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有很多陆星辰看不懂的情绪,复杂得像深秋的湖。
“我可以。”沈砚秋说,“工作需要。”
“可是你——”
“真的可以。”沈砚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刚才只是……需要适应一下。”
陆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砚秋第一次登台演出。那是高中的校园艺术节,沈砚秋演一个独白片段。上台前,他的手在发抖,脸色苍白得吓人。陆星辰问他紧张吗,他说不紧张。但上台后,他完美地完成了表演,一句词都没忘,一个音都没颤。
下台时,陆星辰在侧幕等着他。沈砚秋走下来,平静地说:“演完了。”
只有陆星辰注意到,他的掌心全是汗。
此刻,沈砚秋的表情和那时一模一样。
“阿砚。”陆星辰握住他的手,“你不需要什么都自己扛。”
沈砚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陆星辰的掌心很暖,像他这个人。
“我不是在扛。”他说,“我是真的想拍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代言。我想把它做好。”
陆星辰的心软成一片。
他想起沈砚秋这些年的每一次努力——拼命练台词,拼命补表演理论,拼命适应他不擅长的综艺。沈砚秋从来不说,但陆星辰知道,他一直在追赶,一直在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些机会。
“那这样。”陆星辰说,“我们再试一次。如果你还是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停。好不好?”
沈砚秋点头。
五分钟后,两人重新站在镜头前。
陈老师已经调整了机位,准备拍特写。灯光师把光调得更柔和,背景音乐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
“这次我们不求完美。”陈老师说,“你们就当成私下相处,自然地靠近,自然地停在那里。不需要刻意维持,也不用担心镜头。”
陆星辰转向沈砚秋。
他们之间只有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陆星辰想起十二年前,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抱着行李箱站在玄关的男孩。那时沈砚秋的眼睛像深潭,没有光。现在这潭水被他照了十二年,终于泛起了涟漪。
他慢慢向前倾身。
额头贴上沈砚秋的。
这一次,沈砚秋没有僵硬。
他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停驻前的振翅。呼吸渐渐平稳,与陆星辰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陆星辰也闭上眼睛。
在这个由灯光、镜头和无数工作人员构成的摄影棚里,在这个被精准计算和反复雕琢的商业拍摄现场,他们却意外地获得了一个无比真实的瞬间。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表演。
只是额头相抵,像在无声地说:
我在这里。
我知道。
快门声轻轻响起。
陈老师没有像之前那样连拍,而是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像是在记录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
“好。”许久,他才放下相机,“这条完美。”
沈砚秋睁开眼睛,退后一步。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表情依然平静。
“可以了?”他问。
“非常可以。”陈老师竖起大拇指,“这一组会出片。”
陆星辰看着沈砚秋,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砚秋却已经转身走向休息区,拿起水瓶喝水。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陆星辰看见,他握着水瓶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下午的TVC拍摄在户外进行。
场地选在朝阳公园,初冬的阳光稀薄清透,像滤过的水。品牌方搭了简单的装置,一条白色跑道,两侧是镜面装置,折射出无数个奔跑的身影。
TVC脚本很简单:两人从跑道两端起跑,在中点相遇,击掌,然后并肩跑向远方。
寓意很直白: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但拍起来并不简单。
光是一个相遇的镜头,就拍了十几条。导演对走位、速度、表情都有严苛要求。
“星辰你起跑太快,砚秋追不上——不是竞技,是默契!”
“砚秋你抬头看他的时机晚了零点几秒,要那种‘我知道你会来’的笃定!”
“击掌要有力,但不能太用力,要像暗号一样心照不宣!”
陆星辰和沈砚秋一遍遍磨合。
跑道上,他们的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第十七条的时候,导演终于喊过。
陆星辰弯着腰喘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沈砚秋递来纸巾,他接过,胡乱擦了擦。
“你跑得比我快。”沈砚秋说。
“是你没吃饭,没力气。”陆星辰看了他一眼,“中午就吃了几口沙拉。”
沈砚秋没反驳。
最后一场戏是并排奔跑的背影。镜头从正面拍,两人迎着夕阳跑向镜头,背景是橙红渐变的天空。
“很好,保持这个节奏!”
“笑容再自然一点——对,就是这样!”
“好,收工!”
杀青的欢呼声中,陆星辰放慢脚步,最后变成了走。
沈砚秋在他身边,呼吸也有些急促。
“拍完了。”陆星辰说。
“嗯。”
“累不累?”
“还好。”
两人并肩走在跑道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两条平行的线。
陆星辰突然想起那场额头相抵的戏。沈砚秋的睫毛,沈砚秋的温度,沈砚秋闭上眼睛时那近乎虔诚的神情。
“阿砚。”他开口。
“嗯?”
“你今天……真的没问题吗?”
沈砚秋没回答。他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正在收拾设备的剧组人员。
“星辰,”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正在变成……某种被消费的东西?”
这个问题很突然。陆星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些眼神,那些互动,那些被镜头捕捉的瞬间。”沈砚秋的声音很平静,“它们原本只属于我们。但现在,它们变成了商品,被定价,被包装,被成千上万的人观看和解读。”
陆星辰沉默了。
他想起超话里的显微镜分析,想起热搜上被反复讨论的每一帧画面,想起品牌方精准要求的“额头相抵”。那些他以为私密的、独特的、只属于他和沈砚秋的东西,确实正在变成公共的、可复制的、被消费的。
“你后悔吗?”陆星辰问,“接这个代言?”
“不后悔。”沈砚秋说,“我只是在想……我们还能剩下多少,是只属于我们自己的。”
这个问题,陆星辰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不管剩下多少,沈砚秋都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那部分。
“至少这个。”他握住沈砚秋的手,“还是只属于我们的。”
沈砚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陆星辰的掌心还是那么暖。
“嗯。”他说。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累了,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杨静坐在副驾驶,翻着今天的拍摄素材。翻到某一页时,她突然笑了。
“这张拍得很好。”她把手机递过来。
是额头相抵的那张特写。
画面里,两人闭着眼睛,额头轻轻贴着。光很柔,把他们脸上细小的绒毛都镀成金色。沈砚秋的睫毛低垂,像栖息着梦。陆星辰的眉宇舒展,是毫无防备的温柔。
陆星辰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点开微信,把照片发给了沈砚秋。
沈砚秋的手机亮了。他低头看了看,没说话,也没点赞。
只是把照片保存了。
晚上八点,两人回到学校。
宿舍里,陈骁和周明轩正在打游戏。看见他们回来,陈骁抬头:“拍完了?累不累?”
“还行。”陆星辰倒在床上。
“对了,你们今天拍摄有路透。”周明轩说,“有人发了小红书,说在朝阳公园偶遇你们拍广告。”
陆星辰和沈砚秋对视一眼。
周明轩把手机递过来。果然,几张远距离偷拍的照片,两人在白色跑道上奔跑、击掌、并肩而立。评论已经上千了,大多是“期待官宣”“好配”之类。
陆星辰翻了翻,放下手机。
他想起沈砚秋刚才的问题:我们还能剩下多少,是只属于我们自己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张额头相抵的照片,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那是他的。
是他和沈砚秋的。
夜深了。
陆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手机,点开相册,又看到那张照片。
光影很好,氛围很好,沈砚秋也很好。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这张照片,他要永远存在手机最深处,不发给任何人,不设置成屏保,不让它被任何一双眼睛窥见。
这是他一个人的宝藏。
隔壁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砚秋睡着了。
陆星辰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那个模糊的轮廓。
十二年了。
从他把变形金刚塞进那个男孩手里开始,这个人的身影就刻进了他的生命。他以为那是兄弟情,是责任,是习惯。
但今天,额头相抵的那个瞬间,他忽然不确定了。
不是兄弟那么简单。
不只是兄弟。
可是,如果不是兄弟,又是什么?
陆星辰想不出答案。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明天的课,明天的戏,明天的未知。
至少今晚,在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黑暗里,他可以诚实地说——
沈砚秋,我很在乎你。
比你知道的,还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