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九章:私下的边界 ...
-
广告拍摄结束后的第三天,陆星辰回了趟家。
陆母提前打了电话,说炖了汤,让他带砚秋一起回来喝。沈砚秋本来要跟去,临时被李牧老师叫去帮忙整理下个月话剧展演的资料,只好作罢。
“那你自己去。”沈砚秋说,“汤帮我留一碗。”
“知道。”陆星辰套上外套,“回来给你带。”
傍晚时分,陆星辰提着保温桶从家里出来。陆母炖的是山药排骨汤,沈砚秋从小就爱喝这个。他上了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车开出去二十分钟,杨静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星辰,你现在在哪?”杨静的声音有些急促。
“在回学校的路上。怎么了?”
“有狗仔跟拍你们。”杨静说,“你和砚秋上周一起回你公寓的照片,今晚要发。”
陆星辰皱眉:“上周?是周二那天?”
“对。你们一起进的小区,第二天早上才一起出来。”
陆星辰想起来了。那天沈砚秋的剧本落在公寓,两人下午没课,就一起回去取。顺便吃了晚饭,对了两场《逆风局》的戏,时间晚了就在公寓住下了。陆星辰的公寓有两间卧室,从小给沈砚秋留的那间一直空着,偶尔来住,再正常不过。
“这有什么好拍的?”陆星辰不解,“我们回家而已。”
“狗仔不这么认为。”杨静叹气,“标题已经拟好了,大概率是‘陆星辰沈砚秋共度一夜’‘疑似同居’这类。”
陆星辰沉默了几秒。
“我们确实同居过。”他说,“从八岁到现在,十二年。”
“我知道,粉丝也知道。”杨静说,“但路人不知道,营销号更不在乎事实。他们只需要爆点。你和砚秋现在的CP热度太高,盯着你们的眼睛太多了。”
陆星辰想起那天在摄影棚,沈砚秋问他:我们还能剩下多少,是只属于我们自己的?
现在他知道了——连回自己的家,都不是了。
“公司会处理。”杨静说,“晚上热搜大概率会爆,你们先别回应,等公关方案。”
“知道了。”陆星辰挂断电话。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锁屏是《少年游》杀青时两人的合影。那时在山里,条件艰苦,但笑得真心实意。
他忽然有些烦躁。
晚上八点,热搜准时爆了。
#陆星辰沈砚秋同居#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爆”字,刺眼醒目。
陆星辰点进去,热门第一条就是狗仔的爆料视频。画面是从远处拍的,他和沈砚秋并肩走进小区大门,第二天早上一起出来,沈砚秋手里还拿着两杯咖啡。配文极具煽动性:
“独家!当红小生陆星辰沈砚秋被拍共度一夜!同进同出疑同居!兄弟情变质?”
评论区已经炸了。
CP粉狂欢:“是真的!我就知道是真的!”
路人吃瓜:“所以他们是情侣?公开了?”
唯粉混战:“星辰只是照顾弟弟!”“砚秋才不会蹭热度!”
黑子浑水摸鱼:“早就说了,娱乐圈哪有真兄弟,都是卖腐。”
陆星辰一条条刷着,脸色越来越沉。
宿舍里,陈骁和周明轩大气都不敢出。沈砚秋坐在自己床上,也在看手机,表情平静得像在看天气预报。
“杨姐怎么说?”沈砚秋问。
“还在拟声明。”陆星辰放下手机,“先别回应。”
沈砚秋点头,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剧本继续看。
陆星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烦躁更盛了。
他不怕被拍,不怕上热搜,不怕营销号瞎写。他怕的是沈砚秋难过——虽然沈砚秋从来不表现出来。
“阿砚。”他开口。
“嗯?”
“你……没事吧?”
沈砚秋从剧本里抬起头,看着他:“没事。”
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陆星辰知道,沈砚秋越是这样平静,心里越是压着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杨静的群聊消息:
【公关方案:不承认不否认,淡化处理。十分钟后公司官博发声明,定性为“好友聚会”。你们俩配合发个微博,证明当天确实是在对剧本。】
紧接着发来一张图片——是上周沈砚秋落在公寓的那本剧本,封面上有《逆风局》的剧名。
【你们找一下当天的照片,证明是在工作。最好有笔、笔记之类的细节。】
陆星辰打开相册,翻到那天晚上。
他拍了剧本上的几页台词,拍了窗外夜景,还拍了一张沈砚秋低头做笔记的照片——台灯光打在他脸上,睫毛投下阴影。这张他没发过,一直存在手机里。
他选了剧本的照片,又让沈砚秋拍了桌上散落的彩色标记笔。两张拼在一起,发微博前他顿了顿。
【这样行吗?】他先在群里问。
杨静:【可以,砚秋也发同一组。】
陆星辰把图片发出去,配文很简洁:
【周二下午在公寓对《逆风局》的剧本,顺便住了一晚。下次争取对到天亮。(附图片)】
最后那句是半开玩笑,为了化解严肃感。
两分钟后,沈砚秋转发了他的微博,配文同样简洁:
【嗯。对剧本。】
一模一样的图片,一模一样的语气,只是少了一个括号玩笑。
CP粉立刻涌入:
“对剧本!我信了!”
“砚秋这个‘嗯’太宠了吧!”
“桌上好多标记笔,好认真的样子。”
“所以住一起是真的?只是兄弟分房那种?”
也有不买账的:
“公关文案吧,太刻意了。”
“对剧本为什么要住一晚?”
“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星辰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了。
“差不多了。”沈砚秋放下手机,“睡吧,明天还有课。”
他起身去洗漱,路过陆星辰床边时,顿了顿脚步。
“星辰。”
“嗯?”
“你不用这样。”沈砚秋没看他,声音很轻,“不用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陆星辰愣了一下。
沈砚秋已经走进卫生间,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
陆星辰坐在床上,反复咀嚼那句话。
不用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可他从小就是这样做的。八岁那年,他把沈砚秋护在身后,对所有人宣布“他是我弟弟我罩着”。十二年了,这个习惯已经刻进本能。只要沈砚秋在,他就会不自觉地去挡,去护,去扛。
这不是选择,是本能。
可是沈砚秋说,不用这样。
他是嫌他多事?还是……不想欠他?
陆星辰想不明白。
卫生间的门开了,沈砚秋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他头发还湿着,发尾滴着水,浸湿了睡衣领口。
“怎么不吹干?”陆星辰皱眉,起身去拿吹风机。
“懒得。”
“会头痛。”
陆星辰把吹风机插上电,站在沈砚秋身后。热风呼呼地响,他手指穿过沈砚秋微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干。
这个动作他也做了十二年。
小时候沈砚秋不爱吹头发,每次洗完澡头发滴水就上床。陆母说过几次没用,后来陆星辰就接过这个任务。一开始沈砚秋不习惯,躲,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到现在,只要陆星辰拿起吹风机,他就会自动坐好。
发丝在指间变得蓬松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
陆星辰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不能再这样给沈砚秋吹头发了——
他关掉吹风机,没敢往下想。
“好了。”他说。
沈砚秋摸了摸头发:“谢谢。”
陆星辰心里堵了一下。他想起杨静在广告拍摄那天说的话:你们现在说‘谢谢’的频率比以前高多了。
以前沈砚秋不说谢谢。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个。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关灯后,宿舍陷入黑暗。
陆星辰睁着眼睛,听见隔壁床沈砚秋均匀的呼吸声。
他知道沈砚秋没睡着——呼吸频率不对。
“阿砚。”他轻声叫。
“嗯。”
“你刚才说……不用每次都挡在你前面。”陆星辰斟酌着词句,“是觉得我多事,还是不想欠我?”
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星辰以为沈砚秋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说:
“都不是。”
“那是什么?”
“是……”沈砚秋顿了顿,“是怕你太累。”
陆星辰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我不累。”他说,“护着你,不累。”
沈砚秋没再说话。
窗外的城市彻夜不眠,霓虹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隐约的流动的光斑。
陆星辰忽然想起热搜上的那些评论。
有人问: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也想问。
---
热搜事件后的第三天,杨静约两人到公司开会。
“这次公关还算及时,没有造成太大负面影响。”杨静总结,“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你们现在的私生活已经没有死角了。”
陆星辰和沈砚秋安静听着。
“公寓那边已经被狗仔盯上了。星辰你那个小区的门禁最近在升级,但拦不住长焦镜头。”杨静说,“我的建议是,短期内尽量少去那边。如果实在需要过去,提前跟公司报备,我们安排一下。”
“报备?”陆星辰皱眉,“回自己家也要报备?”
“不是限制你们,是保护你们。”杨静语气平静,“你们现在的曝光量,随便一张照片都能上热搜。与其被动被拍,不如主动规划。”
陆星辰没说话。
沈砚秋开口了:“学校宿舍安全吗?”
“宿舍目前还好,但也不排除有校外人员混进去。”杨静说,“你们在学校尽量低调,少单独行动。”
两人点头。
会议结束,杨静送他们出来。走到电梯口时,她突然说:
“星辰,砚秋,我知道这些条条框框让你们不舒服。但这是你们选择的职业必须付出的代价。”
“我们没选。”陆星辰说,“我们只是喜欢演戏。”
杨静看着他,目光里有理解,也有无奈。
“我明白。”她说,“但热度一旦起来,就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了。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被舆论推着走,要么主动适应规则。”
电梯门开了。
陆星辰走进去,沈砚秋跟在身后。
门关上的瞬间,杨静的声音从缝隙里传来:
“你们的关系没有变,只是被更多人看见了。这是好事,也是考验。”
电梯下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陆星辰看着镜面墙里自己和沈砚秋的倒影。两个人并排站着,肩膀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像所有并肩而立的时刻。
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
周四下午没有课。
陈骁和周明轩去了图书馆,宿舍里只剩陆星辰和沈砚秋。两人各自看书,偶尔交换几句台词——下个月《逆风局》围读剧本,他们要提前做准备。
三点多,陆星辰的手机响了。是陆母。
“星辰啊,周末回来吃饭吗?我买了新鲜的鲈鱼,砚秋爱吃清蒸的。”
陆星辰看了沈砚秋一眼:“我问问他。”
他捂住话筒,小声问:“阿砚,周末回家吃饭吗?我妈要做清蒸鲈鱼。”
沈砚秋正翻着剧本,闻言抬起头。
“方便吗?”他问。
陆星辰愣了一下:“有什么不方便的?”
“狗仔。”沈砚秋说,“被拍到又要上热搜。”
陆星辰心里一堵。
他想起杨静说的“报备”,想起热搜上那些恶意揣测,想起沈砚秋那天晚上说“你不需要每次都挡在我前面”。
回自己的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复杂了?
“没事。”他对沈砚秋说,也是对自己说,“我们小心点就行。”
周末傍晚,两人打车回陆家。
陆星辰特意选了从地下车库直接进电梯的路线,又让司机停在小区侧门。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时不时看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着。
沈砚秋安静地坐在旁边,望着窗外。
进了家门,陆母已经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摆在正中,还冒着热气。
“回来了!”陆母迎上来,先看沈砚秋,“砚秋瘦了,是不是学校伙食不好?”
“没有,阿姨。”沈砚秋说,“您做的菜太多了。”
“多吃点,你太瘦了。”陆母拉着他坐下,“星辰你也坐,愣着干嘛?”
陆父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两本书:“砚秋,上次你找的那本《表演艺术论》,我在旧书店看到了,给你买了。”
沈砚秋接过书,低头翻了翻,声音有些轻:“谢谢叔叔。”
陆星辰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家,这是把他和沈砚秋一起养大的父母。可是现在,沈砚秋来自己家,却要说“谢谢”,要小心翼翼,要担心被拍。
“妈。”陆星辰突然开口,“让阿砚搬回来住吧。”
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陆母放下筷子:“搬回来?”
“嗯。”陆星辰说,“学校宿舍人太多了,不方便。公寓那边又被狗仔盯着。家里有他的房间,离学校也不算远。”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一停下来就说不出口了。
沈砚秋转头看着他,没说话。
陆母看看陆星辰,又看看沈砚秋,最后说:“砚秋想回来住吗?房间一直给你留着,床单上个月刚换过。”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我再想想。”他说。
晚饭后,两人在陆星辰房间里待了一会儿。
墙上还贴着他们高中的奖状、艺考的准考证、《少年游》的拍立得。书架上并排放着两排书,分不清哪些是陆星辰的,哪些是沈砚秋的。这个房间承载了他们十二年的共同记忆。
“你真想让我搬回来?”沈砚秋问。
陆星辰靠坐在床头:“开玩笑的。”
沈砚秋看着他。
“是半开玩笑。”陆星辰改口,“被拍到同居,那就真的同居,省得被瞎写。反正你从小就住这儿。”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随口一提。
沈砚秋没接话。
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陆母在外面喊他们吃水果,陆星辰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星辰。”沈砚秋叫住他。
陆星辰回头。
“你刚才说的……”沈砚秋顿了顿,“再说吧。”
陆星辰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好。”他说,“再说。”
那晚从陆家出来,陆星辰心情莫名地好。
回程的车上,他甚至哼起了歌,跑调,但快乐。沈砚秋坐在旁边,嘴角微微弯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经过那家便利店时,陆星辰让司机停车。
“等我一下。”他跑下去,两分钟后拎着两罐热奶茶回来。
“给。”他把一罐递给沈砚秋。
沈砚秋接过,捂在手心里。初冬的北京已经很冷了,奶茶的热度从掌心蔓延开。
“阿砚。”
“嗯。”
“今天开心吗?”
沈砚秋想了想:“嗯。”
陆星辰笑了,低头喝自己的那罐。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河。
沈砚秋看着玻璃上映出的陆星辰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时他刚来陆家不久,还不太会笑。有天晚上失眠,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陆星辰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找到他。
“你怎么不睡觉?”陆星辰揉着眼睛问。
沈砚秋没回答。
陆星辰也没再问。他拖了把椅子过来,在沈砚秋旁边坐下。
“那一起看。”他说。
两个男孩并肩坐着,仰头看北京难得清澈的夜空。陆星辰指着最亮的那颗星说:“那个叫天狼星。”
“你怎么知道?”
“书上看的。”陆星辰说,“以后我要叫陆星辰,你就是沈砚秋。星辰和砚秋,听起来就很配。”
那时沈砚秋还不懂什么叫“配”。
现在他懂了。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两人下车,并肩走进校门。
保安大叔认识他们,笑着打招呼:“回来啦?”
“嗯,回来了。”陆星辰说。
很普通的一句话。
但沈砚秋听着,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他们确实回来了。
回到这个有彼此的世界。
那是任何镜头都拍不到、任何热搜都写不出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