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你当是旅游呢? “走,我请 ...
-
在医院呆了一周,简跃进办理了出院。这一个新年过得乱糟糟的,但就此也算过去了。
初七早上,摄影师林来发过来信息,说是开门大吉,邀请简凌寒和江灿去拍几套服装展示图。时间约在下午,两个人前后进棚,两套不一样的风格,但都只需要简单的白底。
晚上结束,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一起去吃饭,简凌寒想起江灿说起过的事情,于是问了一句:“你爸爸联系上了吗?”
江灿一边拿筷子,一边摇摇头。
这件事仍旧是悬而未决。
“电话打不通,我妈也不肯说。”江灿夹了一口菜:“前两天去上班了,看着有点心神不宁的。”
或许人在年纪尚小的时候,都听过这么一句话:“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掺和。”
可什么时候才是可以掺和的年纪呢,七八岁不行,十七八岁也不行,二十七八岁的时候突然去接受一切吗?
乖巧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是不听不看不反抗,直到某一天某一刻,被承认是个大人。
一切都是循序渐进的,唯独长大不可以。
还好,江灿并不是一个乖巧的人,他看得到,就是看的到,听得见,就是听的见:“我打算去找他一趟。”
他低着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远吗?”简凌寒问。
江灿点点头:“海都那边,挺远的。”
一个旅游都没出过省的人,打算要跨越几千公里,去寻求一个甚至都联系不上的人。
真是胆大又疯狂的决定,却用这样随意的态度说出来。
简凌寒看看他,又觉得这大概就是江灿了,于是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江灿顿了一下:“你知道车票要多少钱吗?”
简凌寒摇摇头。
江灿笑了:“简凌寒,你当是去旅游呢?”
他当然知道不是去旅游,可就是这样才更要和江灿一起去:“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距离开学已经没几天了。
简凌寒说的认真,江灿也就没再推拒,开口落下两个字:“明天凌晨走。”
夜与昼交错,一场旅程就此启程。
江灿跟文秋月说去临市玩,约了简凌寒一起,简凌寒也给林绣锦留了消息,两个人在凌晨四点上车,开启长达一天的车程。
时间选的不算很好,正赶上返工的时候,幸运的是两个人买到了票,还得到了相邻的位置。
尽管启程的突然,但也不能说毫无准备,买了充饥的面包和矿泉水,江灿从家里带出来两个大充电宝和一个小行李箱。
坐车的体验也很奇妙。将近两天的旅程,时不时就要遇上信号不好的时候,如果是白天,车厢里就会四处聊天,两个人对面刚开始坐着的是一对儿母女,江灿和他们聊天,知道她们是一起出去打工的。
小姑娘很活泼,竟然还认识江灿和简凌寒,蛮开心的和自己的母亲分享:“我天,我刷到过他们,那个摄影工作室。”
说着,从手机上翻出来照片,给母亲看看,又举到江灿和简凌寒面前:“这是你们吧,我认人超厉害的。”
江灿大方承认,换来小姑娘的夸奖:“你们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哎。”
她母亲就在旁边附和:“是哦,真是俊俏的男孩子嘞,比电视上有些大明星看着还好看,以后是不是要做演员啊?”
江灿健谈,很熟练的就接过话茬,一通胡说八道:“是啊,我们就是要去演艺公司面试呢,阿姨觉得我们能过关吗?”
女孩子惊呼:“真的假的?那你们一定能过啊,我笔呢,给我签个名,我要开赌了。”
江灿接过笔,塞到简凌寒手里:“我写字不好看,他给你签。”
简凌寒接过笔,刚要落字,江灿凑过来小声说:“给真名会不会显得咱们特自恋啊?”
这句话刚落,简凌寒的手已经写好了一个名字,江灿一看,上面签了一个从山,姜寒。
又用很小很轻的字迹在不起眼的地方补了一个—非真。
江灿笑了。
她们在一天之后下车,对面又过来一对儿不认识的,其中一个男人张罗着换了座位,坐过来一个矮一些的男人。
两个人是中年人,样貌出挑,坐在一起的时候姿态亲密,依偎的模样引了附近不少嘀咕。
矮个子的男人有时候会不耐烦,转头要跟外面呛声几句,高个子的男人就安抚他:“少生点气,嘴碎的遍地跑,一个一个气你气的过来吗?”
矮个子的就更气了:“我不该骂?”
“该骂。”高个子低头看他:“我跟你一起骂,你说你看谁不顺眼。”
两个人都是板寸头,衣服也都是平常的衣服,单拎出去放在人群里,绝不会显得怪异,也没到让人良久瞩目的地步,可是在一块儿就不行,就总有许多话要从四面八方过来。
这些话未必都是坏的,但一定不全是好的。
江灿看着他们,矮个子看他们年纪小,问了一句:“没见过我们这样的?”
“是。”江灿说完,又想到什么:“也不算。”
对面也不在乎,高个子就笑了:“出来一趟,也算让你们开开眼了。”
四十个小时,下车的时候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青天白日都显得那么的令人喜悦,江灿先是闻闻自己,又嗅了嗅简凌寒。
简凌寒就侧头看他:“臭了?”
江灿很诚实:“有一点。”
说完,拍拍简凌寒的肩膀:“走,我请你洗澡。”
江灿定的旅馆,他毕竟跟着简凌寒四处打工了很长一段时间,手里还算有一些小钱,虽然不够买贵一些,更舒适一些的车票,但在这个城市偏僻一些的地方定一个稍微好一点的旅馆还是足够的。
一个房间,两张床,上来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真站在一间屋子里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些尴尬来。
自从简凌寒把话说开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在一个房间相处过了。
江灿从箱子里翻出换洗的衣服,没看简凌寒:“我先去。”
简凌寒点点头,根据酒店的指示牌预约了洗衣房。
江灿出来的时候,简凌寒在脱衣服,头从棉质的长袖里面钻出来,露出白净的躯体,他抬眼,看到僵在浴室门口的江灿。
“你干嘛呢?”这句话有点明知故问。
简凌寒笑了笑:“有点热,想换睡衣。”
说着,他从床边拿过单薄的睡衣,在江灿面前慢悠悠地穿上,又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系上,江灿始终站在原地,简凌寒也不追问什么,只是穿好衣服,走过去,在靠近江灿的时候低头说了一句:“江灿,头发湿着不好。”
这句话是带着戏谑的。
水滴落在肩膀上,浸透衣衫,江灿胡乱地用毛巾擦了两下头发,那边浴室的门已经关上。
江灿回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之后,啧了一声:“还偷偷带睡衣。”
简凌寒这个人,真是。
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就是这样,才更让江灿明白,他看到的简凌寒是不一样的,也是这样,才更让人觉得心跳加速,连带的,情绪也会跟着起伏不定。
天色并不早,两个人又长途奔波过,事情并不能急于一时,两个人决定先休息。
江灿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简凌寒已经拿回来了干净的,已经烘干的衣服,他点好了早餐,两个人一边等,一边搜索详细一些的路线。
在车上的四十个小时,有网络的时候,已经计划了该从哪里开始去寻找江灿父亲的踪迹。
江灿在父母的语音里听到过有关公司的信息,父亲在一家海运公司负责港口附近的货物装卸,体力劳动,也常年没什么休息,不过薪资要比柏玉那地方高得多。
“可以坐地铁过去,要半个多小时。”江灿把结论摆在简凌寒面前。
早餐已经送来,两个人打开吃了一会儿,等外面天色一片大亮,才稍作收拾,动身前往要去的地点。
很多东西都不熟悉,好在简凌寒提前查的东西不算少,磕磕绊绊,但也算顺利的登上了地铁。
人不多,他们找了位置坐下,车上安静的厉害,只有嗡鸣声在昭示前行,简凌寒看江灿一直在速度很快的翻看手机,知道的他的心里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淡然。
“紧张吗?”简凌寒轻声问。
江灿抬头看看车厢,一切都是陌生的:“有点儿吧。”
他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但母亲的态度已经清楚的告诉他,应该不会是什么好的事情。
如果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呢?
可有什么结果是自己不能承受的呢?
车辆不断往前,从光明处驶入黑暗,又从黑暗处踏进光明,来来回回的穿梭和公式化的播报,随着站点的灯逐渐靠近,心情也就更复杂一些。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我爸了。”江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大概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
是从去年过完年,江灿的父亲就没有再回来过。
车门再次打开,公式化的播报响起,地铁到达了他们既定的行程。
简凌寒站起来,低头看着江灿。
“我们该走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