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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公平竞争 ...

  •   进了屋,江唯一正坐在沙发上玩积木,看到江祁进来,立刻丢下积木扑过来:“爸爸!”
      “哇!”梁落立刻蹲下身,脸上堆起无比甜美亲和的笑容,“江警官,这是你的宝宝吗?天哪,好可爱呀!”她变戏法似的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卡通棒棒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姐姐给你带了好吃的哦!”
      江祁心里那点“让她知难而退”的算盘彻底落空。梁落非但没有因为看到孩子而退缩,反而更加热情主动,甚至提前准备了哄孩子的糖果!这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司念。
      司念没有换鞋,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背靠着墙。她没有看梁落,也没有看江唯一,她的目光,直直地钉在江祁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江祁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更生气了。
      比他预想的,要生气得多。
      夜深了,江唯一房间的灯早就暗了,小家伙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细小的呼吸声,像一只满足的小兽。这细微安宁的声响,却衬得客厅里的寂静愈发浓稠。
      司念还在生气。
      司念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屏幕上的画面无声地闪烁着,光影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电视上,而是穿透屏幕,落向浴室的方向,那里水声哗哗,已经响了很久。
      江祁在洗澡。
      她刚刚冲凉的时候,视线扫过挂钩上那条灰色毛巾,纯棉,厚实,是江祁惯用的。一个恶作剧般的、带着孩子气报复和隐秘占有欲的念头,就这么毫无预兆、鬼使神差地攫住了她。她带走了那条毛巾。飞快地、做贼似的,将那条毛巾从挂钩上取下,团了团,塞进了沙发角落里一个蓬松的抱枕套深处。
      我把你毛巾拿走,我看你怎么出来。
      水声终于停了。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吹风机短暂的低鸣。又过了好一会儿,久到司念几乎以为江祁是不是在浴室里睡着了,或者干脆从窗户遁走了,浴室的门才被拉开。
      江祁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走了出来,目光精准地落在沙发上故作镇定的司念身上。司念心脏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茶几上的杂志,胡乱翻了起来。
      他在沙发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把自己藏在杂志后面的司念。
      “司念,你幼不幼稚?”
      司念脸瞬间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所有准备好的、呛回去的话,所有强装的理直气壮,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杂志边缘被她捏得咯吱轻响。
      江祁没等她反应,也没继续这个话题。他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朝卧室走去。司念僵在沙发上,听着卧室门被推开又虚掩上的声音,她在沙发上又呆坐了几秒,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起磨磨蹭蹭地,朝卧室走去。脚步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迟疑。
      江祁已经靠坐在了床头,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听到司念进来的脚步声,他头也没抬。
      司念站在床边,有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以什么姿态躺下,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正当她犹豫时,江祁忽然开口,眼睛依旧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你要不要去跟宝宝睡?”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平静”的建议,“你要是想他就去找他睡。”
      “我要跟你睡!”司念说完,觉得气势不够,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省的有人惦记!”
      他看着她,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垂下眼帘,拇指在屏幕上一点,熄灭了手机。
      “啪。”
      床头灯也被他伸手关掉。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司念能感觉到自己左边,属于江祁的那一侧,传来他身体的热度和熟悉的气息。
      两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宽阔的鸿沟。盖着同一床被子,身体却离得老远,别说塞一个江唯一,就是再塞一个梁落,恐怕也绰绰有余。
      司念小心翼翼地,向着江祁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了一点点。然后,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试探着问:
      “江祁,我……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几秒的死寂。江祁坐了起来。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极度寂静和紧张的氛围中,无异于一道惊雷。司念的心脏猛地一缩,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在江祁有任何进一步动作之前,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慌忙伸出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好吧,我自己睡吧。你……你别走。”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卑微得可笑。像是在恳求他不要离开这张床,不要离开这个房间,哪怕他们之间隔着银河。
      说完,她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江祁,将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仿佛这样就能藏起所有的难堪和失落。被子因为她突然的动作掀起一点凉风,但很快又落下,重新覆盖住她蜷缩起来的身体。
      江祁似乎还保持着刚才坐起的姿势,停顿了片刻。然后,司念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再次微微下陷——他重新躺下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清晨的光线,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质感,透过浅蓝色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窄窄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夜间加湿器喷出的、带着一丝甜橙香气的湿润。
      江唯一在柔软的被窝里拱了拱,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睡意还未完全散去,他习惯性地想翻个身,脸颊却蹭到了一片柔软的、带着暖意的织物,还有一缕极淡的、好闻的馨香,不是爸爸身上那种清爽的皂角味,也不是奶奶常用的雪花膏味道。
      他迷迷糊糊地侧过头。
      然后,他看见了司念。
      她就侧躺在他身边,隔着一点距离,一只手曲着枕在脸下,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但眼睛很亮,含着一种他看不懂的、非常非常温柔的光,像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暖暖的,软软的。
      见江唯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司念的嘴角弯了起来,伸出食指,轻轻刮了刮他小巧的鼻尖:“小宝宝,早上好啊。”
      在那一瞬间,或许是晨起时的懵懂,或许是那笑容和触碰太过温柔熟悉,又或许是孩子潜意识里对“妈妈”这个角色最原始、最本能的向往和感应:
      “妈妈……”
      然后,几乎是遵循着某种本能,或江唯一手脚并用,像只急切寻求庇护和确认的小兽,猛地扑进了司念的怀里,小小的手臂用力环住了她的脖子,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动作又快又急。
      司念完全傻了。
      身体被那软软小小的一团撞得晃了一下,颈间传来孩子温热呼吸的触感,还有那声清脆的“妈妈”在耳边反复回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妈妈……
      他叫她妈妈……
      她僵在那里,手臂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回抱住他,还是该推开。巨大的喜悦、心酸、愧疚、无措……所有情绪拧成一股乱麻,堵在胸口,让她呼吸困难。
      埋在司念颈窝里不过几秒,江唯一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微微松开手臂,抬起小脸,看着司念近在咫尺的、表情复杂至极的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和自我纠正。
      他摇了摇头,小眉头微微蹙起:
      “不是,你不是妈妈。”
      他的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认错人的窘迫和小小的失落清晰可见,小嘴巴抿着,模样委屈又乖巧。
      “对不起……”司念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软的感觉蔓延开来。她低下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吻带着她指尖的微凉,却透着滚烫的温柔。她的声音放得更柔,重复着,像是安抚,也像是道歉:“对不起。”
      司念用力摇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将孩子更紧地搂进怀里,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晨光依旧静静洒入房间,照亮了相拥的一大一小,也照亮了江唯一天真又困惑的眼神。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与窗外透进来的浅淡阳光交织,形成一种既清冷又温和的氛围。
      江唯一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小手背上埋着细细的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输入他小小的身体。他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只是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
      司念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过孩子额前柔软的碎发。早上那一声猝不及防的“妈妈”,和紧随其后清醒的否定,像一场短暂而剧烈的风暴,在她心里留下了深深的沟壑和至今未平的波澜。酸楚、甜蜜、刺痛、愧疚……各种情绪交织翻涌,让她此刻看着孩子安静的睡颜,心口依旧闷闷地发紧。
      医生刚才来看过,说恢复情况不错,这消息让她稍感安慰。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这个点,江祁应该还在队里。最近他忙得脚不沾地,刚才发信息只说“在忙。”,附带一张啃了一半的干面包的照片,算是交代。司念看着那张照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心疼,也有一种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的无力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司念怕吵醒江唯一,轻轻拿起手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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