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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和我结婚吧 ...

  •   等她挂断电话,透过病房的玻璃,江唯一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头,而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不速之客——梁落。
      梁落今天穿了一身鹅黄色的毛衣,衬得皮肤白皙,妆容精致,脸上挂着甜得恰到好处的笑容。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一个打开的、看起来相当用心的多层保温饭盒,里面是摆盘可爱的卡通饭团、切成小兔子的苹果、还有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
      “落落姐姐。”江唯小声叫了一句,声音还有些病后的虚弱,但眼神亮晶晶的,显然对眼前这份“大餐”很感兴趣。
      “姐姐给你带了超级美味的魔法套餐哦!”梁落的声音又柔又甜,拿起一个小饭团在江唯一面前晃了晃,“都是姐姐亲手做的哦,可花心思了。宝宝要吃饱饱,才能快快好起来,打败身体里的小怪兽!”
      “对了,宝宝,”梁落语气自然地问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司念听清,“你爸爸是不是快下班了呀?江警官工作那么辛苦,应该快回来了吧?姐姐还给他也带了一份呢。”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椅子上另一个同款的保温袋,意思不言而喻。
      司念站在门口,看着梁落那般嘘寒问暖、甚至“贴心”地连江祁的饭都准备好了,早上那点因为孩子而产生的脆弱情绪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她反手关上病房门,走了进去,发出清晰的声响。
      江唯一坐在床上,看看身边的梁落,又看看门口的司念,小脸上满是天真的疑惑,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梁落看到司念,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怎么又是你?”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你离江祁远一点。”司念没接她的寒暄,目光扫过那个精致的饭盒和旁边的保温袋。
      梁落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丝无辜的委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好像……也不是江警官的家人吧?你凭什么这么说?再说了,江祁哥哥是单身,我想对他好,关心他,照顾他儿子,是我的自由,对吧?”
      “单身”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要不要咱们公平竞争?”梁落仰了仰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似乎笃定司念不敢接招。
      “谁跟你公平竞争?”司念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公平竞争?拿什么竞争?拿她缺席的四年?拿她如今尴尬的身份?还是拿她对江祁那份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混杂着悔恨和执念的感情?
      “这位姐姐,你是不是害怕了?”梁落捕捉到司念脸上的冷意,眼神里满是戏谑。“要不这样,我让让你好了,免得姐姐到时候输得太惨,哭起来太伤心。”她故意加重了“哭起来”三个字,
      司念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正要开口,梁落却忽然退后一步,
      “对啦姐姐,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记得帮我转告江警官,说我给他做了饭。”
      她转身走到病床边,亲昵地捏了捏江唯一的小脸蛋:
      “小可爱,姐姐有点事儿,先走啦。你要乖乖吃饭哦,记得帮姐姐转告江警官,饭要趁热吃哦!”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说给司念听的。
      然后,她拎起自己的小包,从司念身边翩然走过,在门口停下,回头冲着司念又笑了一下。
      门被轻轻带上。
      司念站在原地,慢慢地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唯一没有打针的那只小手。
      她没有看那个饭盒,也没有动梁落带来的任何东西。
      心里那团乱麻,因为梁落的出现,似乎被粗暴地撕开了一个口子,露出了底下更尖锐、更残酷的现实:
      公平竞争?
      她连站上擂台的资格,似乎都摇摇欲坠。
      江祁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儿科病区,手里拎着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快餐盒,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明康的案子已经在白热化阶段,他连口气都没喘匀,交接完就立刻往医院赶。
      推开病房门,床头的输液管静静垂着,司念正轻声给孩子讲着绘本。看到江祁,江唯一眼睛立刻亮了,张开小手:“爸爸,抱抱!”
      江祁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走过去,先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弯腰轻轻抱了抱儿子,“先吃饭,吃完爸爸再抱你。”
      “那个,唯一吃过了。”司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她指了指旁边小桌板上那个造型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多层保温盒,“梁落准备的,说是……魔法套餐。她还给你带了一份,走廊那边有微波炉,可以热一下。”
      江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陌生的、与他手里廉价快餐盒格格不入的保温盒,也看到了旁边椅子上另一个同款的、显然是给他准备的袋子。
      他没有动那个保温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打开自己带来的塑料袋,取出两个一次性饭盒,将其中一个递给司念,声音平淡:“你也还没吃吧?先吃饭。”
      司念愣了一下,看着他递过来的、印着“家常菜馆”字样的普通饭盒,再对比梁落带来的那份精致“魔法套餐”……她沉默地接过,指尖触到饭盒温热的边缘,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
      三人沉默地吃着饭。司念有些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米饭,目光时不时飘向江祁,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祁感觉到了她频繁的视线。“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今晚我陪他。”
      司念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江祁。病房的灯光不算明亮,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眼下是连日劳累留下的淡淡青黑,下巴上甚至冒出了点胡茬。这副模样,和她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偶尔还会跟她耍赖撒欢的青年重叠,却又截然不同。时间在他身上刻下了更深的痕迹,也赋予了他更沉静的力量。
      他以为她有事要走。
      可她知道,自己最大的“事”,就在这里。
      她放下筷子,双手在桌下无意识地交握着。她看着江祁,看着他因为疑惑而微微挑起的眉毛,看着他深邃却平静无波的眼睛。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江唯一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她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准备,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里的犹豫和挣扎,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决心取代。
      江祁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他了解司念,至少曾经了解。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情绪写在脸上、还如此明显的人。除非……是极其重要、且让她极度不安的事情。他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祁,和我结婚吧。我想和你一起生活。”她看着江祁骤然收缩的瞳孔和完全僵住的表情,心慌了一瞬,但话已出口,再无退路。
      “我不逼你,你可以慢慢考虑,真的。你需要多久都可以。只要你想,我愿意等,一直等到你想清楚。”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能不能……先别选别人?”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祁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嗡嗡作响。结婚?和他一起生活?等他?别选别人?
      荒谬,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直白所击中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冲击得他几乎说不出话。
      江唯一放下小勺子,看看表情奇怪的爸爸,又看看眼睛红红的医生姐姐,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奶声奶气地、清晰地问:
      “爸爸,你要结婚了吗?”
      孩子的问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江祁混乱的思绪。他猛地回神,看向儿子天真无邪的眼睛,又看向面前依旧紧紧盯着他、等待他回答的司念,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医院的夜晚,比白日更添一分沉静,偶尔传来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或是值班护士极轻的脚步声。江唯一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恬静,仿佛白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求婚”风波,并未惊扰他单纯的梦境。
      轻轻带上门,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江祁转身,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让人心慌。电梯间的指示灯泛着冷白的光,他按下下行键,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就像白天司念说过的那些话,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江祁,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说,才能让你再次信任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像平时那般从容,倒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部分。“我想告诉你,我想真心和你在一起,是我想和江祁永远在一起。”
      江祁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团乱麻般的思绪。
      这些年,他到底在等什么呢?
      他带着江唯一,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基层调到市局,拒绝了家里安排的所有相亲,像个苦行僧一样,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和抚养儿子上。他用忙碌筑起高墙,用冷漠武装自己,告诉自己早已放下,早已不再期待。
      可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里,是不是一直藏着那个二十一岁、笑容明媚又带着点小倔强的影子?是不是一直隐隐期盼着,某一天,她会突然出现,用某种方式,给他一个解释,一个交代,或者……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等的不就是一个司念吗?
      可为什么,当她真的这样做了,用最直接、最不容回避的方式,将“结婚”、“永远”、“重新开始”这些字眼砸到他面前时,他却感到如此恐慌,如此……想要逃开?
      他在怕什么?
      如果你愿意重新开始,明天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司念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他记得自己当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几乎是本能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深思。
      然后是她轻声的道别,“那……我走了。”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当时只是叹了口气,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走出住院部大楼,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他没有走远,只是站在楼前的空地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作响,江祁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上面跳动的名字却不是“司念”,而是“简淮舟”。
      这个时间点,简淮舟打来,只可能为一件事——明康的案子。那个让他们全队熬了无数个通宵、此刻正处在最关键阶段的案子。
      城市的另一头,司念租住的公寓里,同样是一片寂静。她蜷缩在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薄毯,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漆黑。
      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手机上,而是直直地、近乎呆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个圆形时钟。
      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却在此刻寂静中清晰可闻的“滴答”声。它走过一格,又一格,像一个冷静无情的法官,在丈量着她此刻焦灼等待的时间。
      分针,则停留在“1”的位置。
      时针,指向“9”。
      九点零五分。
      距离她说的“明天”,还有将近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一百八十分钟。
      一万零八百秒。
      每一秒,都被那清晰的“滴答”声拉得无限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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