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照片 ...

  •   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洋洋的奶白色。空气里有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气息。“糯米”此刻正把自己团成一团蓬松的云朵,窝在客厅角落高高的猫爬架顶端的平台上,只露出一条毛茸茸的的尾巴,像钟摆一样,悠闲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江唯一趴在地毯上,仰着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猫架顶端的“云朵”和那条晃动的尾巴,奶声奶气地跟它说话:“糯米,你好软哦。下来陪我玩嘛?”
      糯米“喵”了一声,轻盈地从猫架上跳了下来,精准地落在江唯一面前的地毯上,然后顺势一倒,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四只爪子朝天,一副“任君采撷”的躺平模样。
      江唯一立刻开心地扑上去,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猫咪柔软的、暖烘烘的肚皮,小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糯米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宝宝,摸完猫猫要洗手哦。” 司念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她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两碗刚出锅、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鸡汤面,走了出来,小心地放在餐桌上。面条上卧着嫩黄的煎蛋和翠绿的青菜,香气扑鼻。
      “知道啦!” 江唯一应了一声,又恋恋不舍地摸了两下糯米,才爬起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去洗手间。很快,他带着一双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水珠的小手跑了回来,爬上了他的专属高脚椅。
      司念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也在他对面坐下。两人开始安静地吃面。阳光很好,面条很香,客厅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糯米偶尔舔毛的动静。
      吃到一半,江唯一忽然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小口面条,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司念,含糊不清地问:
      “医生姐姐,你和爸爸结婚了吗?为什么住一个房间?”
      “噗——” 司念差点被嘴里的汤呛到,连忙捂住嘴,咳嗽了几声,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完全没料到孩子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而且问得这么直接。
      脑子飞快转了几圈,她决定把问题抛回去,顺便试探一下孩子的态度。她咽下嘴里的面条,
      “宝宝,那你……你喜欢爸爸和我结婚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等待着孩子的判决。这是她一直不敢问,却又无比在意的问题。江祁的态度在软化,父母的阻碍在慢慢面对,可这个小小人儿的认可,对她来说,或许才是最重要的关卡。
      江唯一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煎蛋,小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几秒钟,他抬起头,看着司念:
      “不喜欢。”
      “……”
      司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刚还觉得鲜美的面条,此刻堵在食管里,又干又硬,难以下咽。不喜欢……他果然……还是不喜欢她。是因为她缺席了四年吗?是因为她不够好吗?还是因为他觉得,她抢走了爸爸?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简单的三个字击垮时,江唯一又开口了,语气带着孩童特有的、近乎天真的困惑和逻辑:
      “我又没说不可以,” 他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是爸爸结婚呀。”
      司念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唯一。小家伙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讨厌,没有排斥,只是陈述一个在他看来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结婚是爸爸的事,只要爸爸喜欢就行。
      “宝宝,那我以后……对你和爸爸很好很好,特别好特别好的话,你会……会喜欢我吗?”
      她不再问“喜欢爸爸和我结婚吗”,而是问“会喜欢我吗”。这是她最卑微,也最真实的渴望——渴望被这个她亏欠了四年的孩子,真心地接纳和喜欢。
      江唯一听了,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低着头,慢慢地,吃着碗里的面条。这个问题,对四岁的江唯一来说,或许太难回答了。
      阳光依旧温暖,糯米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尖惬意地晃动。
      司念推着一辆购物车,车里除了几样计划采购的食材和生活用品,还坐着一个“特殊乘客”——江唯一。小家伙坐在购物车专为幼儿设计的座位上,两条小腿晃荡着,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小脑袋转来转去,像只探头探脑的小松鼠。临近春节,超市里人头攒动,推车声、交谈声、促销广播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司念的心情不错。面条事件带来的小小波澜,已经被她消化掉了。她明白急不得,孩子的接纳需要时间和行动。
      “宝宝,你看,那边是卖水果的,我们等会儿去买点你爱吃的草莓,好不好?”
      他们穿过生鲜区,来到零食区。货架上五颜六色的包装瞬间吸引了江唯一的注意力。他的目光在货架上游移,最后,落在了一排红彤彤、包装醒目的辣条上。
      小家伙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司念。司念正低头查看购物清单,没注意他。他迅速伸出手,小手准确地抓住了一袋辣条,紧紧攥在手里,然后飞快地缩了回来,抱在胸前,像是怕被抢走。动作快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小贼。
      司念感觉到购物车轻微的晃动,抬起头,就看到江唯一怀里紧紧抱着一袋辣条,小脸上带着点做了“坏事”的心虚,但更多的是“我拿到了”的得意和坚持。
      她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辣条?但看着江唯一那副如临大敌、紧紧护食的小模样,她又觉得有点可爱,不忍心直接粗暴地夺走。
      她弯下腰,用商量的语气说:“宝宝,这个……辣条,不太健康哦,我们放回去,好不好?我们买别的,你看那边有小熊饼干,还有酸奶……”
      江唯一扭过头,不去看司念,也不去看她指的方向,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辣条,用后脑勺对着她,用沉默和肢体语言表示抗议:我不要!我就要这个!
      那副“我不听我不听”的别扭样子,让司念心里又软了一下。她想起江祁的原则——“又不老吃”,又看着孩子这难得的、主动表达强烈意愿的时刻,她忽然觉得,或许可以有一点小小的、有原则的妥协?
      这也许……是一个拉近距离的机会?
      她伸出手,没有去抢辣条,而是轻轻摸了摸江唯一因为赌气而微微鼓起的、软乎乎的小脸蛋。指尖触感温暖细腻。
      “那……一个礼拜最多只能吃一次哦。而且只能吃一小包,不能多吃。吃了要好好吃饭,多喝水。可以吗?”
      江唯一看看司念,又低头看看怀里的辣条,似乎在权衡“一周一次”和“完全没得吃”哪个更划算。最终,对辣条的渴望战胜了那点小小的别扭和“原则”。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一周一次”的约定。但他还是紧紧抱着那袋辣条,没有要放回货架的意思,仿佛怕一松手,这个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就会飞走。
      司念看着他这副明明心里已经同意、却还要强撑着别扭小表情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早上面条事件而产生的阴霾,彻底被驱散了。一股柔软的、带着暖意的笑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一直染上她的眼角眉梢。
      虽然前路还长,虽然“喜欢”的答案还没有到来。
      这就很好。司念想。慢慢来,不着急。
      傍晚时分,氤氲的热气裹着饭菜香在客厅里漫开。番茄牛腩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蒸鲈鱼刚刚出锅,淋着热油和葱丝,司念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摆放碗筷,江祁在给儿子盛饭,江唯一坐在自己的高脚椅上,晃荡着小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鱼。
      “咚咚咚。”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江唯一反应最快,像只灵活的小猴子,扔下筷子就蹬着小短腿噌噌噌往门口跑,小手攥着门把手使劲一拧,仰着满是期待的小脸。
      “哈喽……哥!”江子遇刚探进半个身子,就被扑过来的小家伙撞了个正着,他顺势弯腰抱起江唯一,在空中转了个圈,引来江唯一一阵咯咯的笑声。“我们一一又长壮啦,快让小叔掂量掂量。”
      江祁坐在餐桌旁,指尖夹着筷子,目光掠过门口那道身影,挑了挑眉:“终于舍得回来了?”
      “那可不,听说我哥要给人牵红线,我这不赶紧赶回来蹭个机会。正好我休年假。”江子遇抱着江唯一不肯撒手,用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去蹭小家伙的脸,惹得江唯一一边笑一边躲。
      江祁瞥了他们一眼,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给星河介绍的。”
      “哎呀,凭什么啊!” 江子遇立刻不干了,也跟着在餐桌旁坐下,一副“我也很需要”的表情,“我比星河那小子强多了好吧?要身高有身高,要模样有模样,工作也不差,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你不许不管我!”
      江祁懒得理他,只是拿起饭碗:“先吃饭。”
      “对对对,先吃饭,一路赶回来,饿死了。” 江子遇也坐下来,目光转向正好端汤出来的司念:“哈喽,嫂子。辛苦你了。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嫂子?
      这个称呼让司念手一抖,差点没端稳汤碗。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她还没习惯这个身份,尤其是在江祁的家人面前。
      “什、什么照片啊?” 她完全不知道江祁还有她的照片?
      江子遇语气夸张,带着“爆料”的兴奋:“哎呦喂,嫂子你还不知道吧?就我哥他以前,钱包里,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天天跟我们嘚瑟,就那……”
      “江子遇!” 江祁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清晰的警告,打断了弟弟眉飞色舞的“揭发”。他脸色有些发黑,耳根似乎也有点不自然的红,“你给我闭嘴,吃饭。”
      司念愣住了。钱包里?手机里?天天嘚瑟?
      这些词像一颗颗小炸弹,在她心里轰然炸开。她从未想过,在她因为学业和未来焦虑、甚至后来因为怀孕而恐慌逃避的时候,在另一个地方,在江祁的世界里,她曾经被他那样珍而重之地收藏和炫耀过?
      “小叔,什么照片啊?” 江唯一一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江子遇,“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当然不知道了……”江子遇刚想往下说,迎上江祁杀人般的目光,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讪讪地说道,“那个时候还没生你呢,你怎么可能知道?”
      这个回题,让热闹的餐桌瞬间安静了一瞬。江唯一看了看江子遇,又盯着司念看,小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照片”、“还没有生”和“医生姐姐”之间的关系。他那清澈的目光,让司念觉得如芒在背,饭都不知道该怎么往嘴里送了,只能机械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江子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捅了马蜂窝。他看看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司念,最后看向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的江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了。
      “儿子,没事儿啊。” 江祁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伸手摸了摸江唯一的头,“该吃吃,不爱吃这些,爸等会儿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爸爸,” 江唯一却放下小勺子,转过头,看着江祁。
      “哎,我在呢。”
      江唯一看着爸爸的眼睛,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司念:
      “爸爸晚上陪我睡。”
      不是询问,是要求。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江祁看着儿子那双和司念极为相似、此刻却写满了某种不安和隐隐排斥的眼睛,孩子虽然小,但并非什么都不懂。
      “好啊。” 江祁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声音放得更柔,“晚上爸爸给你讲故事,想听什么讲什么。”
      “嗯。” 江唯一点了点头,这才重新拿起小勺子,开始小口吃饭,但不再看司念,也不再参与任何话题。
      司念一直低着头,听到江祁那句毫不犹豫的“好啊”,和江唯一那声“嗯”,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酸又疼。
      是她这个“突然出现”的妈妈,带来了混乱,带来了孩子无法理解也无法立刻接受的过去。孩子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寻求爸爸的保证和专属的疼爱,也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拉开和她的距离。
      她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挡住快要决堤的泪水。手里的筷子有千斤重,碗里的米饭也变得难以下咽。
      “嘿,哥,” 江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对象的事儿,别忘了啊,我也要。”他本意是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但这话在此刻说出来,却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闭嘴。” 江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踏实吃饭。”
      江子遇立刻噤声,埋头扒饭,再不敢多说一个字。哥这家里的水,看来比他们出任务遇到的沼泽还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