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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番外十一: 二二的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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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念躺在产床上,额发被汗水浸湿,一绺绺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她咬着牙,双手紧紧抓着产床两侧的扶手,阵痛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猛烈而规律。
江祁穿着无菌服,站在产床头侧,紧紧握着司念的一只手。他的脸色比司念好不了多少,甚至更苍白一些,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看着司念痛苦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出危险任务都要紧张和无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她因疼痛而闷哼或吸气,都让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所有的医疗操作都有专业的医生和助产士,他插不上手。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笨拙地重复着:
“我在呢,念念,我在呢。”
“别怕,我在这儿。”
“你是最棒的,加油,就快好了……”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他的语言贫乏得可怜,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紧绷的喉咙里用力挤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和毫无保留的支撑。他不停地用指腹摩挲她的手背,试图传递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抚和力量。
“啊——!” 又一次竭尽全力的冲刺后,司念发出一声短促的、耗尽全力的呼喊。
紧接着——
“哇啊——!哇啊——!”
一声响亮、清脆、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产房里凝重的空气,像一道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紧张。
生了!
司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虚脱般地瘫软下去,但眼睛却急切地追寻着声音的方向。
“恭喜!是一位漂亮的小千金!六斤八两,非常健康!” 助产士喜悦的声音传来,她正熟练地清理着新生儿,然后,用柔软的包被将那小小的一团包裹好,抱了过来。
小小的婴儿,皮肤还红彤彤的,带着些胎脂,闭着眼睛,张着小嘴嘹亮地哭着,四肢有力地舞动着。她被轻轻放在司念的胸前,进行最初的肌肤接触。
是女儿。是他们期盼已久的“二二”。平安,健康。
产房外,走廊的长椅上。
江唯一小朋友穿着干净的小衣服,坐得端端正正,怀里抱着他的小书包。他已经从最初的兴奋和一点点担心中平静下来,小脸上满是“我是哥哥了我很可靠”的严肃表情。奶奶和爷爷在另一边低声说着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江唯一看了看紧闭的产房门,从小书包里掏出了自己的儿童电话手表。熟练地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备注为“乐乐(有狗有妹)”的联系人,发起了视频通话。
江唯一立刻挺起小胸脯,脸上露出骄傲又兴奋的笑容,对着手表屏幕,声音响亮:
“嘿嘿!乐乐我跟你说,不光你有二二了,我也有二二了!”
乐乐在屏幕那头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二二?你也养小狗啦?什么品种的?可爱吗?”
“什么呀!” 江唯一立刻摇头,小眉头一皱,“不是狗!是……嗯……” 他想了想该怎么形容,毕竟刚出生的小婴儿和他想象的“玩伴”还有点差距,“好像……是个人呢!我妈妈生的!是小妹妹!”
“啊?是人啊?还是妹妹?” 乐乐似乎有点失望,但很快又好奇起来,“那她也叫二二吗?跟我家狗狗一个名字?”
“对呀!都叫二二!” 江唯一点头,随即也想到了这个问题,小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那咱们俩的妹妹都叫二二,以后一起玩,会不会分不清楚啊?”
这个问题似乎有点深奥,两个小男孩隔着屏幕,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过了一会儿,乐乐眼睛一亮,提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那……那我们不让他们俩混在一起玩不就好了?你的二二和我的‘二二’,分开玩!这样就不会叫错啦!”
江唯一听了,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太棒了!他用力点头,对着屏幕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奖:“好主意!乐乐,你好好聪明哦!”
产房里的兵荒马乱与极致喜悦渐渐沉淀,转移到了温馨的单人病房。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混合着淡淡的奶香和鲜花的芬芳。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床头柜上那束新鲜的康乃馨上,映出一室安宁。
“江祁,” 司念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带着明显的兴奋和新奇,她微微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不点,小声说,“她好小哦……”
江祁也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女儿那只有他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粉嫩的小拳头上,:“是啊,很小。软软的。别老看了,你也累坏了,闭上眼睛歇会儿。现在感觉怎么样?饿了吧?我……”
他顿了顿,看着司念苍白却发光的脸,那些在产房里没来得及说、或者被紧张淹没的话,此刻清晰地涌了上来:
“你辛苦了。真的……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头号大功臣。”
司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的道谢弄得愣了一下,随即,苍白的脸颊飞上两抹极淡的红晕,但眼底的笑意和骄傲却更盛,语气带着点邀功和小小的嘚瑟:
“那当然!我厉不厉害?我生了两个人哦!”
她说这话时,神态鲜活,带着点孩子气的炫耀。江祁看着她这副“快夸我夸我”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厉害。真的太厉害了。比我抓过最凶的犯人都厉害。” 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确实是他此刻能想到的最高赞誉了。
“好啦,小江同志,不要太崇拜我,我会骄傲的。” 司念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调侃和意味深长,“当然了,这里面……你的‘配合’也是很重要的嘛。”
这“配合”二字,被她拖长了音调,眼神也往江祁身上瞟了瞟,意有所指。
江祁:“……” 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配合”。为了避免这位刚生完孩子、精力似乎异常旺盛的“大功臣”再说出什么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他连忙战术性咳嗽一声,迅速转移话题。
“咳,那个……吃饭,对,先吃饭!” 他站起身,走到床头柜边,那里放着江妈提前准备好、一直温在保温桶里的月子餐——一盅炖得金黄喷香、撇净了油花的土鸡汤。
司念看了一眼那碗看起来就很滋补、但估计没什么味道的鸡汤,又想起怀孕后期被各种汤水支配的恐惧,脸立刻垮了下来,嘴巴也无意识地撅起:
“啊……我不想吃这个嘛……”
江祁看着她皱成一团的脸:“好好好,我们换,那你想吃什么?只要医生允许。”
出院回家的司念,终于摆脱了医院那股特有的味道,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虽然身体还虚着,但心情是飞扬的。
她靠坐在客厅新买的、异常柔软舒适的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怀里抱着吃饱喝足、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新环境的“二二”小朋友。江祁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收拾着出院带回来的大包小裹,还要兼顾着炉子上给司念炖的汤。
看着怀里粉雕玉琢的小女儿,司念越看越喜欢,“江祁,我们真的……要叫她二二吗?”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嫩乎乎的小脸蛋,“她是个女孩子耶,叫二二也太随意了。可是怎么办,我都答应大宝了。”
这是她出院路上就一直琢磨的事。当初和儿子开玩笑定下的“二二”,真落到女儿头上,她开始觉得有点……草率了?
“要不……叫江小井吧?怎么样?小井,听起来挺秀气的,井水不犯河水的井,寓意也好,独立,清澈!”
“什么井?哪个井?” 江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个讨喜的字,尤其从一个刚生完孩子、有时候思维跳脱的孕妇嘴里说出来。
“就……水井的井啊……” 司念被他严肃的语气问得有点底气不足,声音也小了下去。
江祁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横竖都二是吧?司念同志,你这取名水平和大宝有的一拼。”
“起码比二二好听啊!”司念立刻反驳,脸颊微微泛红,恼羞成怒地瞪他,“小井多可爱,多别致。”
“我觉得江唯二挺好。”江祁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是我江祁,唯二的,两个宝贝。”
司念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我排第三……”
语气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失落。在他心里,两个宝贝是孩子们,那她呢?排第几?
可惜江祁没听清她这句蚊子哼哼般的抱怨:“我去看看汤。” 就转身去了厨房。司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看怀里软乎乎的女儿,觉得跟自己的孩子“争宠”有点幼稚。
江祁前脚刚走,后脚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像阵风一样,“嗖”地窜进了客厅。
“妈妈!” 江唯一声音清脆,带着迫不及待,“我们什么时候养狗狗啊?”
“我知道你之前让我等,是因为你太——胖——了!肚子那么大,走路都慢,你怕你没办法带我和狗狗一起出去玩,对不对?”
司念:“!!!”
什么?太胖了?!这是亲儿子吗?!虽然怀孕后期是圆润了不少,怎么能用“太胖了”来形容!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坐直了身体,嘴角抽了抽:
“什么?你说什么?”
江唯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踩了雷区:“妈妈!你现在都瘦了!所以,现在可以养狗狗了吗?”
她叹了口气:“宝宝,妈妈那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说了他也肯定听不懂,说不定还会问出更多奇奇怪怪的问题。
“可以了吗?妈妈,求求你了,我真的想要……” 江唯拉着司念的手,开始晃啊晃,用上了他最拿手的撒娇大法,大眼睛眨啊眨,里面写满了渴望。
“不可以!”江祁端着汤走了出来,“咱们家现在已经很乱了。妹妹还小,妈妈身体也没完全恢复。”
江唯一的小脸瞬间垮了,嘴撅得老高:“哼!我又没有问爸爸!”
“这样吧,宝宝,”司念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道:“你看,妹妹现在还这么小,一点点大,每天要喝奶,要睡觉,还需要人一直看着。妈妈呢,身体也还需要时间才能变得和以前一样有力气。如果我们现在养狗狗,可能会照顾不好妹妹,也照顾不好狗狗,对不对?”
江唯一听着,小眉头皱着,似乎在思考。司念继续给他画饼:“我们等妹妹再长大一点,好不好?等她能自己坐着玩了,能跟狗狗做朋友了,我们再考虑,行吗?”
江唯一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等妹妹长大就行?”
“嗯……不过呢,” 司念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爸爸是这个家里很重要的‘决策人’。你知道的,就像你们幼儿园,大事都要老师同意,对吧?家里的大事,比如养狗狗,也需要爸爸同意才行。宝宝也明白,爸爸的同意有多重要吧?”
江唯一听懂了。他看看妈妈,又看看旁边板着脸的爸爸,小脑袋瓜飞速运转。妈妈的意思是,只要爸爸同意,就可以养狗?而爸爸现在不同意,是因为妹妹小,妈妈没恢复?
“哦!我明白了!爸爸同意就行了吗?那我明白了!”
说完,他不再纠缠狗狗的事,而是转身跑向自己的玩具箱,不知道在翻找什么,小背影透着一股“任重道远”的使命感。
司念看着儿子被成功“误导”和“激励”,悄悄松了口气,对着江祁露出一个狡黠又得意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