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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乐趣 如果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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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石鸦根本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只是笑着将脑袋贴近对方,“你可以尝试倒回时间,我无所谓,不过杀他们跟碾死蚂蚁还是有区别的,杀掉他们会更有乐趣一点。
就像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喜欢血,喜欢有趣的东西。”
那一刻,李孤云心里的不安达到了顶峰。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点,石鸦又接着道,“在你的定义里我的确不叫‘善良’。但比起血带来的‘乐趣’,我感觉跟你在一起更有‘乐趣’,所以如果你害怕了,我也可以不杀人,你提前告诉我就好了,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倒回去’。”
“但你不能离开我。”他认真道,双眼紧盯着李孤云,“如果你离开我,那我就要像你想的那样,杀掉所有人喽。相信我,如果这样的话,你就算倒回再多次也没有用。”
这些话他都是笑着说的。
所以李孤云立刻倒回了时间。
在他们走向那条街的分叉口时,李孤云突然道:“走这边。”
石鸦当然是紧随其后。
“你很奇怪呢?”石鸦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在强调‘别想’,有什么东西怕我知道吗?”
李孤云不理他,只能专心地让脑子里被这个词填满。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着,终于到了出租屋门口,李孤云稍微舒了口气。
知道那俩人能留一条命了。
但这么想来其实他也不知道石鸦杀掉他们算不算好事,毕竟他们拿着枪要抢劫,按理来讲也有可能是杀人犯。
可那枪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俩人万一就只是在骗人呢?
于是就李孤云这么稍微一松懈的功夫,石鸦便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你害怕我杀人?为什么?”
李孤云一愣,转头去看他,但嘴上说的却是,“我忘带钥匙了。”
于是石鸦将手放到了李孤云的肩膀上,只一瞬间,天地变换,四周景物骤变,他们两人便直接出现在了室内。
李孤云叹了口气道,“这就是原因。”
石鸦则道:“我现在状态不好,听不到你的心声了。”
于是李孤云开始解释,“你什么都能做到,人类世界的道德与法律约束不了你,对你来讲所有事情都会变得很轻易,因此一旦你开始杀戮,没有人能够阻止你,我害怕你毁掉别人的人生,也害怕你在杀戮中再次变成一个疯子,”
“你好严肃。”石鸦道。
“你认为我重要吗?”李孤云道,“如果我被别人杀了你会怎么样?”
“没有人能够越过我杀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在你休息的时候我被人杀了你会怎么样?”
“······”石鸦看了眼窗外。
他不喜欢这个如果。
“你会难过,你会痛苦。”李孤云这么说着,压下心底的那点自吹自擂的羞耻,“总之,这就是同理心。你总会有休息的时候,所以你不想让别人杀掉我的话,那你也就不能杀别人。”
“你好麻烦,”石鸦皱着眉,“都是因为你太弱了。”
“是,所以咱们先约法三章一下。”李孤云故意道,想了半天是写合同还是拉手指,但最终还是张开双臂,“同意的话你就过来。”
李孤云是真没辙了,所以像刚刚石鸦说的那样,既然他本身能比鲜血更让石鸦觉得‘有趣’那他也就只能赌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那点分量了。
不过石鸦几乎没怎么思考,两人便来了个结实的拥抱。
这样的结果让李孤云心里稍微放松了点。
甚至,还有点隐隐的自得。
于是他体贴道,“你想睡觉吗?”
“嗯。”石鸦点点头,伸出手臂。
李孤云去翻对方口袋的那些瓶子,因为之前石鸦给自己打过‘睡觉’药水,所以这两类编号他也认识了,“你今天‘吃饭’了吗?”
“没有。”石鸦道。
李孤云拿着那瓶子看了半天,“你确定这个药水没问题吗?”这么明显的三无产品,哪个小作坊出产的。
“没问题,老师给我的。”
“这个老师到底是谁啊?”
“老师就是老师啊。”石鸦这么说着,李孤云感觉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个空有蛮力的大傻子,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家伙。
趁着对方这半会儿不能读心了,李孤云开始狠狠在心里编排对方。
总之,在‘睡觉’前,李孤云先给他打了针这看着像是三无产品的‘营养液’。
要不然他这好不容易匀称的体型又得瘦回之前的样子。
······
屋子之外,白发男站在远处的树下。
夜深了,暖黄的光从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洒出来,但却照不进这片阴影里。枯枝在他头顶交错,风穿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什么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他盯着那扇窗,脸上没什么表情。
忽然,楼前的落叶动了。不是风吹,那些枯叶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快速游走、聚拢,拼成一个个的文字:
——从现在开始,再跟下去,你会死
白发男垂眼扫过那行字,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又是因为这个李孤云······
他收回视线,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后那行字被风一吹,散了。
他其实是来观察并将对方的表现上报给神使的,但对方这喜怒无常的性子只有神使治的住,他现在惹不起对方。既然如此,倒不如顺着对方的意思,不再跟下去。
只是——惹不起归惹不起,走之前,一点小麻烦还是可以给找的。
反正这也在他的任务范围之内。
······
宴会厅的穹顶很高,梁柱上雕满了鎏金的花纹。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顶上垂下,像瀑布,千万点碎光洒在锃亮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得满堂生辉。
整个大厅金碧辉煌,穿着华贵服饰的男男女女在明亮的灯光中穿行,身上的珠宝首饰闪闪发亮。他们举着酒杯谈笑风生,碰杯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装点着这一片浮华的喧嚣。
收到消息的秘书侧身,在高铎耳边低语几句。
高铎点头,向身旁交谈的女士说了句抱歉,转身离席。他穿过长廊,推开落地窗,步入二楼阳台。
门在身后合上,那一瞬间,所有的喧闹都被隔绝了。
夜风灌入,吹散一室觥筹交错的余温。底下是人工湖,湖面幽黯,在微风中破碎地映着宴会厅洒出的灯火。光影随着水波轻轻晃荡,一路延伸向着更远些的地方,但在浓稠的月色下,什么也看不清。
门被拉动,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对保镖姐弟也上了阳台,不动声色地分列两侧,目光扫过暗处。
高铎站在栏杆前,没回头,秘书将密封的书信递给对方。高铎看完,叹了口气,将书信撕个粉碎,最后扔到湖中。
监视李孤云的那些人全都被杀掉了。被谁?一个白色头发的男人。
又是他。
既然他出现了,那就说明。
石鸦又出现了。
高铎想起了上次对方对他讲的话,“看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难道这次又是给他的警告?
可他最近只是在调查那个神像的事情,甚至都没有结果。
还是说······李孤云?
高铎不觉得李孤云在骗他,他只是觉得对方是一个喜欢意气用事的家伙。
明明是为了阻止战争而来,但却总是被石鸦本人分去心神。
石鸦很重要,但石鸦背后的事情更重要。
他承认石鸦可怜,也一直很想弥补,但跟一个人的命运比起来,整个朝日城的民众才是更重要的吧?李孤云不也正是为此,才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的吗?
李孤云和很多人一样,是个心软的人。他在乎很多事情——他的家人、他的朋友,甚至那些可怜的陌生人。他确实善良,但也正因为这份善良,他什么都放不下,什么都想顾,最后反而顾此失彼,让他无法聚焦于自己最初的目标。。
事实是,得到一些东西,就得同时放弃另一些。或许他认为自己没有做出选择,但他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在等待结果了。
思考到这里,高铎想起了刚刚那份死亡名单上的一个姑娘。
他们只见过一面,在她入职那天。她在门口碰见他,愣了一瞬,话都忘了说,直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半天才想起来打招呼,看起来紧张得不行。
她是因父亲是猎人才得以进内城的。今年刚刚成年,很努力。她说,父亲总担心她像母亲一样出事,所以只希望她快乐,不让她碰任何危险的事。但她还是来了。她说,她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她的生命同样重要。
可那个人杀了她。
如果事情得不到解决,还会有更多人被杀害,更多家庭破碎。
高铎攥紧了拳头。
他没时间去等李孤云彻底冷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