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告别灰烬(二) 民警迅速展 ...

  •   民警迅速展开调查。他们很快发现,废墟周围有明显的消防痕迹——不是救火,而是防止火势蔓延到竹林。

      更奇怪的是,寨子里并非空无一人,而是所有村民都被集中到了寨老家的院子里,由另外一批警察看守着。

      带队的张警官走过去交涉。几分钟后,他面色凝重地走回来。

      “我们来晚了。”他说,

      “昨天凌晨,这里发生了一场火灾。起火点是神庙,但火势很快被控制,没有蔓延。初步判断是人为纵火。”

      “那神女呢?”叶零榆急切地问,“神庙里住着的人呢?”

      张警官看着她,眼神复杂:

      “失踪了。根据寨里部分村民的证词,昨晚有人看见‘神女’在起火前离开了神庙,往深山方向去了。但我们搜了一上午,没有找到。”

      叶零榆双腿一软,差点跪倒。钟兰赶紧扶住她。

      “另外,”张警官继续说,

      “我们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昨天下午收到了匿名举报材料——非常详实的材料,包括录音、照片、文字记录,详细揭露了云岫寨以‘神女’之名实施的人身控制、限制自由、甚至可能涉及非法拘禁和人口贩卖。举报人要求警方立即介入。”

      他顿了顿:“举报材料的收件人写的是‘莳萝转交’,但直接寄到了县公安局。” 叶零榆猛地抬头。

      是莳萝。不,不止莳萝。那些材料里,有些内容只有她和莳萝知道,但有些……需要寨内人的配合。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零榆妹妹。” 叶零榆转过头,看见竹昭从寨老家院子里走出来。少年脸上有疲惫,有紧张,但眼神是坚定的。

      “竹昭哥哥……”叶零榆冲过去,

      “你知道莳萝在哪吗?她安全吗?”

      竹昭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察,压低声音:“她走了。按计划走的。”

      “计划?”

      “嗯。”竹昭点头,眼里有愧疚也有释然,

      “对不起,零榆妹妹,瞒了你这么久。其实……我和莳萝早就商量好了。我负责收集寨子内部的证据——老祭司怎么打压异己,怎么控制神女家族,我妹妹怎么被迫学礼仪……莳萝负责收集他自己的证据。然后,我把所有材料匿名寄给警察。”

      “可是为什么……”叶零榆不明白,“为什么要烧神庙?”

      “那是莳萝的主意。”竹昭声音更轻了,

      “她说,只有让‘神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寨子才没办法再找下一个。她说……这是切断轮回的唯一办法。” 叶零榆怔怔地看着那片废墟。

      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倒着,残存的神像碎片散落一地。曾经弥漫檀香的地方,此刻只有刺鼻的焦糊味。

      可她忽然明白了。

      烧掉神庙,烧掉的不是建筑,而是囚笼。是困住莳萝十五年的枷锁,是即将困住竹昭妹妹、困住寨里一代代女孩的命运。 “那她去哪里了?”叶零榆问,声音发颤。竹昭摇摇头:“她没说。只说……会去该去的地方,做该做的事。”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个,她让我交给你。”

      叶零榆颤抖着手接过。布包里是一枚小小的银铃——莳萝脚踝上那串银铃中的一枚。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她教他写的、已经相当工整的汉字:零榆,勿念。我会自由。等再见时,我会是真正的我。 ——你的莳萝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字条上,晕开了墨迹。

      张警官走过来:“叶同学,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份详细的笔录。你提供的信息对案件侦破很重要。”

      叶零榆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好。”

      那天的云岫寨,注定要被载入县志。

      警方带走了老祭司和几名核心寨老,以涉嫌非法拘禁、人身伤害、以及可能涉及的人口买卖立案调查。寨里其他村民在接受了普法教育后,被要求限期整改“神女”制度。竹昭的妹妹被解除了“神女继承人”的身份,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样上学了。新闻很快见报。

      《深山“神女”制度背后的黑暗》《现代文明照进古老村寨》《一场火灾烧掉的不仅是神庙》……类似的标题连续几天占据当地媒体的头条。

      叶零榆没有再看那些报道。她跟着团队回到了上海。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返校上课,准备中考,按部就班地成为优等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她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有时是燃烧的神庙,有时是晨雾中的白舞,有时是悬崖上的银蓝杜鹃。更多的时候,是莳萝回头微笑的样子,然后转身走进茫茫大山,消失在迷雾里。醒来时,枕头总是湿的。

      她给竹昭写信,收到回信说:莳萝没有消息。警方那边也没有进展。那个人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一年,她每天都会检查信箱,期待着某天会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信封上是她熟悉的、工整中带着稚嫩的字迹。

      第二年,她减少了检查频率,改为一周一次。

      第三年,一个月一次。

      第四年,她考上了重点高中,搬家时把那枚银铃和树叶胸针仔细收进一个木盒里,锁进了抽屉深处。

      第五年,她连跳两级,直接参加高考,以全市前十的成绩被B大生物系录取。所有人都说她是个奇迹,只有她知道,那些刷题到凌晨的夜晚,是为了用疲惫淹没思念。

      第六年,大学里的男生开始追求她。有学长在实验室门口等她,有同窗在图书馆给她塞纸条。她都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

      “零榆,你是不是不喜欢男生啊?”室友小心翼翼地问。

      她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第七年,她申请到了国外顶尖植物学研究所的硕博连读项目。临行前,她回了一趟上海,打开了那个尘封的木盒。

      银铃已经有些氧化,泛着岁月沉淀的暗色。树叶胸针依旧光亮。

      她把它们装进行李箱,带去了大洋彼岸。

      第八年,她在国际期刊上发表了关于月亮山杜鹃的研究论文,那是她和外婆共同培育成功的濒危植物变种。论文配图里,银蓝色的花朵在实验室灯光下绽放,美得不似人间。

      导师说:“叶,你看着这些花的时候,眼神特别温柔。”

      她愣了愣,轻声说:“因为这是我和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约定。”

      第九年,博士毕业。她拒绝了国外的高薪offer,选择回国,进入国家植物研究所工作。

      回国那天,飞机降落时正值黄昏。她看着舷窗外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莳萝问她“上海是什么样子”。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

      “有很多高楼,很多车,很多人。晚上有很多灯,像星星掉在了地上。”

      现在她回来了。带着满身荣光,带着一身本事,带着从未熄灭的期待。

      可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第十年,她二十四岁。已经成为研究所里最年轻的课题组组长,主持着好几个国家级濒危植物保护项目。

      同事们都喜欢她——专业过硬,性格开朗,总是笑眯眯的,像个小太阳。

      “零榆,你真的不谈恋爱啊?”闺蜜祝余第一百次问,

      “所里那个新来的海归博士,条件多好,天天往你实验室跑。”

      叶零榆一边整理标本一边笑:“没感觉。”

      “那你对什么人有感觉?”祝余凑过来,

      “跟姐妹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我帮你物色。” 叶零榆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喜欢什么类型?脑海里浮现的,居然是晨雾中的白色身影,是生涩的“我见过”,是悬崖边伸过来的手,是炭火映照下欲言又止的眼睛。她摇摇头,那是不对的,她对神女姐姐怎么可能是异性之间的喜欢呢?于是赶紧把这些不该出现的画面赶出脑海。

      “随缘吧。”她说。现在的神女姐姐应该自由了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