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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亲(一) 那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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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母亲发来微信:
“零榆,这周末必须去相亲。对方是你爸生意伙伴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条件特别好。照片发你了,你看看。”
附赠一个“不去就断绝母女关系”的表情包。
叶零榆点开照片,愣住了。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镜头,鼻梁高挺,下颌线条优美,睫毛长得过分。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给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光。
很美。不是英俊,不是帅气,是超越性别的、近乎艺术品的美丽。
而且……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叶零榆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心跳莫名加快。她甩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她回复母亲:“妈,我真不想相亲。我工作很忙……”
母亲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叶零榆!你都二十四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我和你爸都怀疑你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男生!这个你必须去见!人家条件完全符合你的要求——身高185以上,博士学历,生物相关专业,性格温和,喜欢植物,还会做饭!你不是说你找不到这样的吗?现在找到了!”
叶零榆哑口无言。
她确实说过这些话,但那是为了搪塞母亲胡乱编的“择偶标准”,根本没想过真有人能符合。
“万一是个杀猪盘呢……”她小声嘟囔。
“杀什么盘!你爸亲自见过他父母!知根知底!”母亲下了最后通牒,
“周六下午三点,衡山路那家咖啡馆。不去的话,我就去你们研究所门口拉横幅——‘我女儿二十四岁还没谈过恋爱’!” 电话挂了。
叶零榆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长长地叹了口气。
也好。去见一面,和对方说清楚自己不想恋爱,让父母死心。
她点开母亲发来的资料:
齐郁泽,28岁,斯坦福大学生物学博士,现任齐生生物科技公司CEO。爱好:植物学、古典舞、茶道。古典舞?
叶零榆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她关掉手机,走到实验室的窗前。窗外,她负责培育的月亮山杜鹃正在恒温箱里静静生长,银蓝色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在晨雾中起舞的白色身影。
“莳萝……”她轻声呢喃,
“你在哪里呢?” 窗外,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像无数星星掉在了地上。
周六下午两点五十分,叶零榆站在衡山路那家咖啡馆门口,第一百次想转身逃跑。
她今天穿了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完全是一副“我就是来走个过场”的架势。可即便如此,路过的人还是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二十四岁的叶零榆早已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却保留了那种干净清澈的气质。常年泡在实验室所以她的皮肤白皙,皮肤也干净得吹弹可破,眼神清亮,笑起来时脸颊上的梨涡依旧深深,像盛着阳光。
“零榆,加油,就当是学术交流。”她给自己打气,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风铃叮当作响。
下午的咖啡馆人不多,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气。叶零榆环视一周,目光落在靠窗的第三个卡座——
他坐在那里。
和照片上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照片是静态的,而眼前的人是活的。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跳跃,在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机械表。
美。这是叶零榆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词。
不是男性的英俊,也不是女性的柔美,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的、近乎艺术品的美感。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疏离感——像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宋瓷,珍贵,易碎,与周遭的世界格格不入。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叶零榆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袭来,比看照片时强烈百倍。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不是在现实中,就是在无数次的梦里。
而齐郁泽——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咖啡杯里的液体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十年。
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
他想象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在纽约的街头,在学术会议的会场,在某个植物园的温室。他排练过无数次开场白,要平静,要自然,要像个真正的陌生人。
可当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眼前,所有的准备都土崩瓦解。
她还是那样。清澈的眼睛,浅浅的梨涡,身上带着阳光和植物的气息。只是褪去了少女的婴儿肥,轮廓更加清晰,气质更加沉静,像一株经历了岁月洗礼却依然挺拔的植物。
“叶小姐?”他率先开口,声音是他练习过无数次的温和悦耳,听不出任何异常。
叶零榆回过神,有些慌乱地走过去:“齐先生?你好,我是叶零榆。”
“请坐。”他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动作优雅自然。
叶零榆坐下,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很少有这样紧张的时候——学术报告面对几百人她都能侃侃而谈,可现在,对着一个陌生人,她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先生等很久了吗?”她努力找话题。
“刚到。”齐郁泽微笑,将菜单推过去,“想喝点什么?这里的耶加雪菲很不错。”
“美式就好,谢谢。”
点完单,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叶零榆偷偷打量对方。他坐姿端正却不僵硬,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咖啡杯在他手中显得很小,而他端杯子的姿势……有种奇特的熟悉感。
像什么呢?
像莳萝泡茶时的样子。专注,优雅,每个动作都带着仪式感。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
“叶小姐不舒服吗?”齐郁泽关切地问。
“没有没有。”叶零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齐先生的资料我看了,斯坦福生物学博士,很厉害。”
“叶小姐也不差,二十四岁就是国家植物研究所的课题组组长了。”他微笑,
“我看过你关于月亮山杜鹃的论文,数据很扎实,结论也很有启发性。” 叶零榆眼睛一亮:
“齐先生对那个感兴趣?”
“我对所有濒危植物都感兴趣。”齐郁泽说,目光落在她脸上,
“尤其是月亮山杜鹃——那种银蓝色的变种,很美,像月光凝固成了花朵。”
他的描述太过精准,精准到叶零榆又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