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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真相之后的清晨 那一夜，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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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叶零榆几乎没睡。
她抱着莳萝留下的那本册子，坐在卧室的地毯上，一页一页地翻看。台灯的光线昏黄，照在泛黄的纸页上，那些娟秀的字迹仿佛带着温度，穿透十年时光，灼痛她的眼睛。
2009年8月3日晴
零榆今天带了一本图画书给我看。她说这是《小王子》，山外的孩子都读过。我不认识字，她就指着图画讲给我听。她说，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我问她那用什么看，她说用心。那我用心看见的，是她吗？
叶零榆的眼泪滴在纸页上，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愣住了，看着那团模糊的字迹，忽然意识到——这是莳萝存在过的证据。真实的、活过的证据。
可是现在，这个人不在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起来，晨曦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金色的光带。叶零榆抬起头，看着那道光线，想起很多年前，神庙偏阁里也有这样的晨光。
那时候的莳萝总是起得很早，在她来之前就已经跳完了晨舞。她会坐在廊下等她，手里有时是一束野花，有时是几个野果。看见她来了，就会露出那种腼腆而温柔的笑容。
那个温暖的笑容，再也看不见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齐郁泽发来的消息：“醒了吗？要不要给你带早餐？”
叶零榆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是莳萝的弟弟，是莳萝在这世界上最后的联系。可是昨天之前，她对他所有的悸动、所有的好奇、所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都是因为他刻意营造的“完美人设”。
现在她知道了真相——那些了解，那些巧合，那些恰到好处的体贴，都来自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那么她对齐郁泽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是对莳萝的移情？还是真的对他这个人动了心？
她不知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沈逸川：“零榆，今天项目启动会，九点开始。需要我顺路接你吗？”
叶零榆看着两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最终，她回复沈逸川：“不用了，我自己过去。谢谢。”
然后她回复齐郁泽：“不用了，谢谢。”
两个拒绝，同样简短。
上午八点五十分，叶零榆走进了研究所的会议室。她的眼睛还有些肿，虽然用了遮瑕和冰敷，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她特意穿了深色的衣服，化了比平时稍浓的妆，试图掩盖一夜未眠的疲惫。
沈逸川已经到了，正在调试投影仪。看见她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还好吗？”他压低声音，“眼睛怎么了？”
“没睡好。”叶零榆勉强笑笑，“没事。”
沈逸川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但最终没多问：“资料都准备好了，PPT也试过了。齐生的人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齐郁泽带着项目组的人走进来。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整个人散发着冷静专业的商务气场。看见叶零榆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王所长，各位，早上好。”他上前握手，声音平稳有力。
会议在九点整开始。齐生生物的项目经理先介绍了合作方案的具体细节，叶零榆和沈逸川则汇报了研究所这边的准备工作。整个过程中，叶零榆表现得专业而专注，完全看不出昨晚的崩溃。
但她能感觉到，齐郁泽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她身上。
那种目光很复杂——有关切，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每次她看向他时，他都会微微点头，表示对她发言的认可，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仿佛在刻意保持距离。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到月亮山杜鹃的活体基因库建设时，齐郁泽忽然开口：“关于野外监测点的设置，我有个建议。”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月亮山主峰北侧有一处悬崖，海拔约2100米，背阴，湿度高，是月亮山杜鹃已知的最后一个野生生长点。”齐郁泽调出一张卫星地图，“但那里的地形险峻，常规监测设备很难安装和维护。”
叶零榆怔住了。他说的那个地方，正是当年她和莳萝发现杜鹃的悬崖。
“齐总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沈逸川问出了她的疑问。
齐郁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自然：“我姐姐的日记里提到过。她说，那里是她见过最美的地方。”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令姐的日记……真是宝贵的资料。”王所长感慨道，“可惜……”
“是的。”齐郁泽简短地回应，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我建议采用无人机定期巡航监测，配合地面传感器的方案。我们公司最近研发了一款专门用于崎岖地形的监测设备，可以尝试。”
接下来的讨论回到了技术层面。但叶零榆的心思已经飘远了。她看着投影仪上的卫星地图，那个小小的红点标记的位置，和她记忆中的悬崖完全重合。
莳萝连这个都记下来了。
会议在十一点半结束。王所长热情地邀请齐郁泽一起吃午饭，但齐郁泽婉拒了：“下午公司还有会，我得赶回去。具体执行细节，叶研究员和沈研究员可以直接和我们项目组对接。”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叶零榆身上，带着一种克制的距离感。
叶零榆明白——他在履行昨晚的承诺。他说他们还可以做朋友，所以他用这种方式，给彼此划下明确的界限。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会有一丝失落？
送走齐郁泽一行，叶零榆回到实验室。沈逸川跟了进来，关上门。
“零榆，”他开门见山，“你和齐郁泽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叶零榆整理标本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沈逸川说，“而且他提到姐姐时，你的反应也很不对劲。”
叶零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声说：“他姐姐……是我以前认识的人。”
“在月亮山？”
“嗯。”
沈逸川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难怪。那他接近你，也是因为这个？”
这个问题让叶零榆心里一紧。她该怎么回答？说齐郁泽是因为姐姐的遗言才关注她？说那些心动和暧昧，都建立在一个已逝之人的记忆上？
“算是吧。”她最终含糊道。
沈逸川看着她疲惫的神色，叹了口气：“零榆，我不是要打探你的隐私。只是……如果你需要倾诉，或者需要帮助，我在这里。”
他的真诚让叶零榆心里一暖：“谢谢。”
“对了，”沈逸川想起什么，“祝余中午约我吃饭，说有事要谈。你要一起吗？”
叶零榆摇摇头：“我想把下午的实验做完。你们去吧。”
沈逸川离开后，实验室里只剩下叶零榆一个人。她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初冬的阳光苍白无力，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手机震动，是祝余发来的消息：“姐妹，沈逸川都跟我说了。你还好吗？晚上我去找你？”
叶零榆回复：“好。”
然后她点开和齐郁泽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她发的那句“不用了，谢谢”。他没有再回复。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打下一行字：“那本册子，我能复印一份吗？原件我想还给你。”
消息发送后，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应。
叶零榆放下手机，开始做实验。可是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加错试剂，记错数据，差点打翻培养皿。
直到下午两点，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齐郁泽的回复很简单：“原件你留着吧。那是姐姐留给你的。”
叶零榆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想起册子里最后一页那句话：“她那么干净，不该为我的死难过。”
莳萝到死都在为她着想。
而她，却在这十年里，渐渐模糊了记忆里那张脸。
眼泪又涌了上来。叶零榆放下手机，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神情憔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想。
无论莳萝是死是活，无论齐郁泽是谁，她都要继续自己的生活。做研究，保护植物，做那个莳萝记忆里“眼睛里有光”的女孩。
她擦干脸，重新走回实验室，开始认真地工作。
与此同时，齐生生物科技公司总裁办公室。
齐郁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和叶零榆的聊天记录。那句“原件你留着吧”已经发送出去了，但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
助理敲门进来：“齐总，DNA比对报告的最终确认书，对方已经签字了。您要过目吗？”
齐郁泽转过身，接过文件。上面清晰地写着“亲子关系确认无误”，还有那两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他们还有什么要求？”他问，声音平静。
“要求与您当面谈，关于……十五年前的事。”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另外，他们想见见叶零榆研究员。”
齐郁泽的眼神骤然变冷：“不行。”
“可是——”
“告诉他们，想要合作，就按我的规矩来。”齐郁泽将文件扔回桌上，“叶零榆与此事无关，不许靠近她。”
助理点头：“是。还有一件事……云岫寨那边来消息了。竹昭想见您。”
齐郁泽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时候？”
“他说随时，看您方便。”
“安排明天晚上。”齐郁泽说，“低调点，别让任何人知道。”
助理离开后，齐郁泽重新走回窗前。窗外是陆家嘴林立的高楼，冰冷，繁华，充满现代社会的规则和算计。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可是现在他才发现，有些秘密一旦揭开，会牵连出更多的秘密。有些过去一旦被唤醒，会带来更多的危险。
手机震动，是叶零榆回复了：“谢谢。我会好好保管。”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齐郁泽的心脏一阵抽痛。
他想起昨晚她哭泣的样子，想起她问“我们还能做朋友吗”时脆弱的神情。他想抱住她，告诉她一切都不是真的，告诉她莳萝就在这里，从未离开。
但他不能。
因为他身后站着的，不仅是那个需要“死去”的莳萝，还有整个齐生生物，还有养父母多年的研究，还有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回复：“好好照顾自己。项目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发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