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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竹昭的到访 三天后的傍 ...

  •   三天后的傍晚,叶零榆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零榆妹妹,是我,竹昭。”

      叶零榆愣住了,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十年了,她几乎要忘记这个声音了。

      “竹昭哥哥?”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怎么……”

      “我在上海。”竹昭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依然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淳朴口音,但普通话标准了很多,“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事……想跟你说。”

      叶零榆的心跳骤然加速。竹昭的出现,意味着与莳萝有关的过去,正在以一种她无法预料的方式,重新涌入她的生活。

      “你在哪里?我马上去找你。”

      半小时后,叶零榆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见到了竹昭。

      十年光阴,当年的D族少年已经长成了沉稳的青年。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夹克和牛仔裤,皮肤依然是健康的麦色,但眼神里多了些岁月的沉淀。看见叶零榆时,他站起身,露出一个熟悉的、带着虎牙的笑容。

      “零榆妹妹,好久不见。”

      “竹昭哥哥……”叶零榆的鼻子一酸,“你真的来了。”

      两人坐下,竹昭给她斟茶。动作还是那么自然,仿佛十年的时光只是一场短暂的分别。

      “你怎么会来上海?”叶零榆问。

      “送妹妹来上学。”竹昭说,“她考上了上海的大学,学环境科学。她说,想学成后回去保护月亮山。”

      叶零榆想起那个当年只有八岁、却被迫学习神女礼仪的小女孩:“她……现在好吗?”

      “很好。”竹昭笑了,笑容里有骄傲,“寨子里的神女制度废除后,女孩们都能正常上学了。我妹妹是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寨里人都很为她高兴。”

      “那就好。”叶零榆真心实意地说。

      沉默了一会儿,竹昭忽然开口:“零榆妹妹,我听说……你见到莳萝的弟弟了?”

      叶零榆的手一抖,茶水洒出来几滴。她抬起头,看着竹昭:“你也知道?莳萝有弟弟的事?”

      竹昭点点头,眼神复杂:“知道。但我知道的,可能和你知道的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竹昭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啜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十年前那场大火后,莳萝离开了云岫寨。”他缓缓说,“走之前,她来找过我。她说她要去上海找家人,如果找到了,就不回来了。如果没找到……她说她会去一个我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叶零榆的心脏揪紧了:“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竹昭放下茶杯,“直到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有一笔钱,还有一句话:‘谢谢当年的帮助,妹妹上学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叶零榆。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工整有力:“竹昭,钱是干净的,放心用。替我照顾好寨子。”

      字迹很陌生,但叶零榆认出了那种语气——是莳萝的语气。简洁,直接,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朴实。

      “你确定这是莳萝写的?”她的声音发抖。

      “不确定。”竹昭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是她弟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联系我。而且……这字迹,虽然和以前不一样,但某些笔画的习惯,很像她。”

      叶零榆握紧纸条,指尖发白。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里成型——如果莳萝还活着,如果她一直关注着寨子,如果她知道自己弟弟在接近她……

      那齐郁泽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姐姐病逝的叙述……

      “竹昭哥哥,”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你觉得,莳萝可能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竹昭沉默了。良久,他才轻声说:“零榆妹妹,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可我想知道!”叶零榆的情绪有些失控,“我找了十年,等了十年,现在你告诉我可能她还活着,却不肯告诉我真相——”

      “因为真相可能很残忍。”竹昭打断她,“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你?如果她还活着,为什么让弟弟用那种方式接近你?零榆妹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叶零榆。她想起齐郁泽眼中的挣扎,想起他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那些她看不懂的深沉。

      “你知道什么,对不对?”她盯着竹昭,“你知道莳萝在哪里,知道她为什么不能出现,对不对?”

      竹昭避开她的目光:“我只能告诉你,当年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神庙。还烧出了一些……不该被烧出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文件。”竹昭的声音压得很低,“老祭司这些年,不只是控制神女。他还和山外的一些人有联系,做一些……交易。莳萝发现了那些文件,才决定放那把火。她想烧掉的,不只是神庙,还有那些证据。”

      叶零榆的呼吸停滞了。她想起齐郁泽说,那场火是“意外”。但如果竹昭说的是真的……

      “那些文件,关于什么?”她问,声音发颤。

      竹昭摇摇头:“我不知道具体内容。莳萝没告诉我,她说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但她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她说,‘有些人为了钱,连山神都敢卖’。”

      茶馆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暮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

      叶零榆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莳萝还活着,如果她手上有危险的证据,如果她因此不得不隐藏身份……

      那齐郁泽接近她,真的只是为了完成姐姐的遗愿吗?

      还是说,有别的目的?

      “竹昭哥哥,”她忽然问,“你见过莳萝的弟弟吗?”

      竹昭怔了怔,然后摇头:“没有。我只知道她被家人接走了,但具体是谁,长什么样,我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齐郁泽是她弟弟?”

      “我来上海后,打听过。”竹昭说,“寨里当年处理后续事务的人说,接走莳萝的是一对姓齐的教授夫妇。我查了一下,齐生生物科技的创始人正好姓齐,而且年龄、背景都对得上。所以就试探着联系了一下。”

      “你联系了齐郁泽?”叶零榆惊讶。

      “嗯。他承认了。”竹昭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要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他说……这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她?从什么危险中保护她?

      叶零榆的心里涌起更多疑问。但看着竹昭欲言又止的神情,她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

      “零榆妹妹,”竹昭认真地看着她,“我不知道你和齐郁泽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莳萝到底在哪里。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如果你感觉到危险,如果你觉得不对劲,一定要离开。有些事,有些人,不值得你冒险。”

      这番话让叶零榆心里一暖。十年过去了,竹昭还是那个会保护她的竹昭哥哥。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轻声说。

      竹昭笑了笑,笑容里有无奈:“其实我不该说的。但我看你这样……不忍心。零榆妹妹,你从小到大都太单纯,太容易相信人。这个城市,比山里复杂得多,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寨子里的近况,竹昭妹妹的大学生活,还有这些年彼此的经历。临走时,竹昭递给叶零榆一个小布袋。

      “这个,是莳萝当年留给我的,让我有机会转交给你。”他说,“她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就把这个给你。”

      叶零榆接过布袋,沉甸甸的。她没有当场打开,而是小心地收进包里。

      “竹昭哥哥,你还会在上海待多久?”

      “送妹妹安顿好就回去。寨子里还有事。”竹昭说,“不过我会常来上海看妹妹。零榆妹妹,有事随时联系我。”

      “嗯。”

      送走竹昭,叶零榆站在茶馆门口,看着夜色中熙熙攘攘的人群。手里的布袋沉甸甸的,像装着一段被封存的往事。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道慢慢走。初冬的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手机震动,是齐郁泽发来的消息:“项目进展顺利,第一批监测设备下周到位。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一起上山安装?”

      叶零榆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

      如果是三天前,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现在,在见过竹昭,听过那些话之后,她心里有了疑虑。

      她回复:“好,时间你们定,提前告诉我。”

      然后她补充了一句:“齐郁泽,我们能再见一面吗?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消息发送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

      叶零榆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她买了一杯热咖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慢慢啜饮。

      咖啡很苦,但苦不过心里的滋味。

      她从包里拿出竹昭给的布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枚木雕的杜鹃花。雕工很粗糙,能看出是手工一点一点刻出来的。花瓣的轮廓,叶片的形状,虽然简单,但很传神。

      木雕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给零榆,愿你的世界永远有花。”

      字迹歪歪扭扭,是莳萝刚开始学写字时的笔迹。

      叶零榆握紧木雕,冰凉的木头在掌心渐渐染上体温。她想起十四岁那年,她教莳萝写“花”字时,莳萝问她:“山里的花,和山外的花,一样吗?”

      她说:“花就是花,在哪里都一样美。”

      莳萝却摇头:“不一样。山里的花是自由的,山外的花……是被人种在盆里的。”

      那时候她不懂莳萝的意思。现在想想,莳萝说的不是花,是她自己。

      被种在神庙这个“盆”里的,不自由的花。

      眼泪又涌了上来。叶零榆擦掉眼泪,把木雕小心地收好。

      手机震动,齐郁泽回复了:“好。明天晚上?老地方?”

      叶零榆看着“老地方”三个字,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那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现在想来,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巧合”。

      但她还是回复:“好,七点。”

      发送。

      然后她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走向地铁站。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带来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繁华,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而她,在寻找一个可能永远找不到的答案。

      回到公寓楼下时,叶零榆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逸川站在路灯下,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正在看手机。看见她,他抬起头,露出笑容。

      “零榆,你回来了。”

      “逸川?你怎么在这里?”

      “祝余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看看你。”沈逸川举起手中的纸袋,“顺便给你带了点吃的。你晚上应该没好好吃饭吧?”

      叶零榆心里一暖:“谢谢。”

      两人上楼,进了公寓。沈逸川轻车熟路地找到碗筷,把带来的饭菜摆好——是叶零榆喜欢的清淡口味。

      “趁热吃。”他把筷子递给她。

      叶零榆坐下来,慢慢吃着。沈逸川坐在对面,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逸川,”吃了一会儿,叶零榆忽然开口,“如果你发现,你认识的一个人,可能对你说谎了,你会怎么办?”

      沈逸川想了想:“看是什么谎。如果是善意的,无伤大雅的,可以原谅。如果是原则性的,伤害性的……那就需要重新考虑这段关系了。”

      “那如果,你不知道是哪种谎呢?”叶零榆抬起头,“如果那个谎言背后,可能藏着很复杂的原因,甚至可能是为了保护你?”

      沈逸川看着她,眼神温和:“零榆,你是在说齐郁泽吗?”

      叶零榆没有否认。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沈逸川说,“但我想说的是——无论什么理由,说谎就是说谎。如果一个人真的在乎你,应该学会用坦诚的方式保护你,而不是用谎言。”

      这番话像一道光,照亮了叶零榆混乱的思绪。

      是啊,无论什么理由,说谎就是说谎。

      如果莳萝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她?

      如果齐郁泽有苦衷,为什么不坦白?

      她放下筷子,轻声说:“逸川,谢谢你。”

      “谢什么。”沈逸川笑了笑,“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最终怎么选择,还要看你自己。”

      吃完饭,沈逸川收拾好碗筷,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转身:“零榆,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你值得被真诚对待。”

      门关上了。

      叶零榆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手里握着那枚木雕杜鹃。

      明天晚上,她要见齐郁泽。

      这一次,她要问出所有问题。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要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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