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巧克力 小孩就 ...
-
小孩就是小孩。
“……再有下次，我就揍你。”
那小孩呆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眼里那层水光还在。
穆祉丞步子迈得慢，一步一顿，像踩在快解冻的河面上。身后跟着的人影颀长，不远不近。
他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拨出去。
嘟——嘟——
那边接了。
“你……在哪？”
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板。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你没事吧？恩仔？”
穆祉丞喉咙动了动，吞吐着，话从齿缝里挤出来：“什么有事没事……你跑哪去了？”
那边沉默了。
俊豪握着手机，窝在宿舍床上的被子里，他想起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带着那丝什么都没有的笑，嘴上一开一合发出的几个音节——“一…天了。累…吗？”，自己便从茶水间窜出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跟电影里见着鬼就丢下兄弟跑了的孬种一模一样。
现在兄弟打电话来了。
但这话他怎么说出口？
他张了张嘴，声音虚虚的：“我……我困死了……”
又补一句：“我在宿舍都洗完澡了……晚安！”
穆祉丞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站在走廊中间。
身后那个人，也停下来。
不远不近。
快走到电梯了。
这层楼的两扇玻璃大门合着，灯几乎关完了，只剩走廊尽头那一小片昏黄的光。门里的走廊黑漆漆的。
穆祉丞走到门前，抬手拉了一下。
没开。
他低头。
门没锁，但门边的拖把倒着，杆子被拉的很长，一头正正地卡在门把手下面。不偏不倚，像是算好了角度似的。
穆祉丞指尖一顿。盯着那个拖把，看了两秒。
他回过头。
王橹杰站在两步内，微微歪着头，脸被走廊的暗光打得模糊。那双眼睛看着他。
表情无辜，像是在问：哥哥怎么了？
穆祉丞没说话，回过头，把拖把挪开。
玻璃门慢慢打开。穆祉丞走出去。
身后的脚步，又跟上来。
快到穆祉丞宿舍了。
王橹杰在后面，影子似的。
穆祉丞站定。他回过头，看着那个跟了一路的人。
“你回去。”
王橹杰抬起头，又低下去。
一只手扯着自己的衣角，另一只手抬起来，用食指轻轻拨了一下挡着眼睛的刘海。
露出那双眼睛。湿哒哒的。
他看了穆祉丞一眼，又垂下。嗫嚅：“哥哥……晚安。”
再犹犹豫豫地转过身，往自己房间走。
走两步，停一下。
再走两步，又停一下。
没敢回头。
穆祉丞站在原地，等他走远。
等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走到自己门口。
开门。进去。关门。落锁。
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动不动。
刚才的一切，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
他抬起手。
手背贴着自己的嘴唇。
轻轻蹭了一下。
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甜丝丝的。
跟被人强行喂了一大块巧克力似的。化在身体里面，怎么都散不掉。
四代练习生们是一个小集体。
男孩们聚在一起，训练、吃饭、睡觉，日子久了，自然有谁和谁更投缘。像一锅慢慢炖着的粥，米粒和米粒渐渐黏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但总有那么几颗，挨得特别近。
王橹杰也有这样一个朋友。
张函瑞比他大一点，唱歌很好听，一开口就能把人吸进去。在小透明的时候，两个人都没什么存在感，坐在角落里看别人热闹。
他们一起练舞。逛街，打卡。拍照，pose摆得乱七八糟，拍出来却都好看。会谈心，在对方难过的时候，笨拙地开解。什么都说，迷茫了，累了，还有——喜欢谁。
某天晚上，公司大楼里，对着外面的万家灯火，一个举起手里的汽水：“我们要做彼此一辈子的好朋友！”
另一个也举起汽水，轻轻碰了一下。
“嗯！”
王橹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今天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一帧一帧放。
开心吗？
开心到想飞起来。
但飞起来之后呢？
万一哥哥真的不理他了怎么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问问函瑞。
可是……
他们好几天没讲话了。
闹了很严重的矛盾。谁也不肯先低头。目光碰一下就错开；吃饭，坐得远远的；练习室里，各占一个角落。
王橹杰轻轻叹气，又翻了个身。
窗外有光，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亮。
另一边，函瑞也睡不着。
他看出王橹杰今天不对劲，想问，但他也拉不下脸。
两人就这么别扭着，隔着两张床，几步的距离，谁都开不了口。
王橹杰不想找别人，这种事，只能自己憋着。
憋到第二天。
傍晚，练习室。小伙伴们都去吃饭了，脚步声和说笑声顺着走廊越飘越远，最后什么也听不见。
王橹杰坐在凳子上。
借口说不想吃，其实是吃不下，脑子里太乱了。
他垂着头，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样子——垮着的肩，垂着的脑袋。
有几间练习室的灯已经灭了，只剩间隔的几束，把地面照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穆祉丞和俊豪拖着步子往宿舍走。
练了一天，两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路过一间练习室的时候，俊豪随便往里瞥了一眼——
然后他脚步顿住。
里面坐着一个人。
俊豪的汗毛“唰”地竖起来，昨晚茶水间那张脸又浮上来了。他杵在那，后面的人差点撞上去。
穆祉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也愣住了。
是那小孩。
一个人坐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心里莫名心虚。推了推旁边的人，声音压低了：“走吧，看什么。”
俊豪点点头，脚步已经快了起来，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条走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