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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别乱动 我……我… ...

  •   “38℃,低烧,”诊所医生瞅了一眼温度计,声音特冷静说,“开点药吃了回去,用温水擦擦身子,贴一贴退热贴就好了。”
      闻知不可置信,“大夫,你确定他是低烧?”他可是亲眼见到初晓半死不活倒在地上,那状态说是死了都不为过,怎么可能这么轻?
      “确定。”医生扶了扶眼镜,不大赞同的看着闻知说,“你看我像庸医吗?”
      闻知把头摇成拨浪鼓,“不像。”
      等医生走进房间里配药,闻知看向旁边没精打采的人,“你低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干什么?”
      初晓抬了抬眸子,“舒服。”
      闻知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舒服?你躺床上不是更舒服,为什么偏要躺地上?同情心泛滥了,想跟蚂蚁作伴?”
      “累,没力气。”初晓自知理由站不住脚,垂下脑袋。
      看着光下那乌黑的脑袋,闻知彻底没辙,“那麻烦你下次累的时候,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不要拿身体开玩笑好不好?”
      “我只是……”初晓的声音很轻,闻知凑到跟前才听清他后半句话是,“受不了了。”
      躺在地上的时候,他在想,活着好累,要是就这样死了就好了。
      就这么躺了一天,睡过也醒过,更多的时候是盯着地缝,想自己要是蚂蚁就好了,要是自己不在这个家就好了,要是……
      他没活过就好了。
      死,这个字在初晓的脑海中徘徊最久,在它即将战胜他生的意志时,闻知推开门,门板狠狠的撞在他的后脑勺上,硬生生把它撞走,把“活着”两个字拍到他脑门上。
      “受不了就不受呗,又没有人拿着刀威胁你。”闻知说,“累了就好好休息,你还年轻,又这么优秀,急什么?”
      初晓低头,很轻笑了一声,盯着自己的指尖,“这是从哪看的毒鸡汤?”
      “没看。”闻知说。
      初晓看过去,刚好跟他对上眼神。
      “真没看。”闻知读出他眼里的怀疑,没好气道:“专门为你想的,够义气吧?”
      初晓轻声说:“够了。”
      很够了。
      至少这个世界上,有个人会一直陪着他。
      初晓一路走来,其实很孤独,他看不到早逝的母亲,无法理解控制欲极强的父亲,看不透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弟弟,但至少眼前这个人,他摸得着,愿意尝试去理解,看得透他的好。
      够了,足够了。
      或许闻知刚开始质疑医生的医术,他对闻知格外“另眼相待”,给初晓药片时,眼神虽然冷淡了一点,但好歹没有任何极端的情绪,转身瞥到闻知,脸顿时塌下来,只比翻白眼稍微好一些。
      闻知自知理亏,默默受着,离开之前,还认真跟医生好好道过谢,才领着初晓往回走。
      刚刚来的时候明明还没有什么风,现在一出去,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刮人的寒,闻知迈出来的脚差点没退回去,转身看初晓,发现他这个病号竟然脸色如常,看上去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冷。
      闻知咽了咽口水,问:“你冷吗?”
      “还好。”初晓衣服挺保暖。
      “那我们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闻知点点头,撤回一个把外套脱给他披上的念头。
      “好。”初晓听话拎着自己的药。
      村子里每遇到过年过节,本来就没什么活动,再加上现在天气又冷,唯一算得上热闹的广场舞结束之后,到八九点后基本关灯睡觉。此刻回去路上,四周都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要不是两边的路灯还亮着,稍微走个神,还以为自己从人间来到了地府,阴森森的。
      两个人走了一路,闻知每次往旁边看,初晓都目不斜视往前走,看着像心无旁骛,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在暗自伤神?
      闻知试图捡起话题,“你说,你弟弟经常找人欺负你,是……不喜欢你吗?”
      “不是。”
      初晓很笃定道,“他不可能讨厌我。“
      闻知:“那为什么躺在地上伤心?”
      初晓并不正面回答,只说:“我跟你提过的吧?我爸管我们两个很严。”
      “嗯。”闻知点头,“是提过。”
      初晓偏头看他,“他故意找人找我麻烦,是想我转学到一个我爸管不到我地方。一点一点走,走到就算是他初桦也看不到的地方。”
      闻知没忍住问,“因为打架转学,万一真没学校要呢?”
      “不会。”
      闻知想起他的学霸人设,心道也是。
      初晓却道,“我毕竟是初桦的亲儿子,他不会放着我不管,不是把我送出国,就是像现在一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眼不见为净。不论哪种情况,他都盯不到我。”
      闻知:“他可以派人盯着吧?你那个刘叔,或者帮你打扫卫生的人。”
      初晓当然知道这点,“但无论怎样,总比待在初桦眼皮子底下要好。”
      他说,“他知道,我不喜欢跟其他人住在一起,家里不会安排其他人,就算要监控我,也只能是上下学路上,根本无关紧要。”
      闻知想起昨天的留宿经历,摸了摸鼻子,“抱歉啊,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人,昨天晚上留在你房间了,对不起。”
      “没事,你不是其他人,你是我朋友。”初晓强调说,“最好的朋友。”
      除了他弟弟,对他最好的人就是闻知了。
      他说完,忽而笑开:“而且昨天晚上多亏你在,要不然我估计得喝的胃穿孔,上救护车。”
      “上救护车未必,上新闻倒是很有可能。”闻知想起昨天的经历,很严肃对着初晓道,“昨天你认了二十三个易拉罐环当儿子。”
      初晓剧烈咳嗽,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硬生生咳到了粉红,“我昨天,喝了这么多吗?”
      这都喝成水牛了。
      “那倒没有。”闻知说,“你喝了七罐,认了那上面的易拉罐环当儿子,后面那些没开的,你也全部开了,把啤酒倒卫生间,留了拉环认儿子,又上网找了几个凑数,刚刚好就是二十三。你说这是你的幸运数字,老开心了,还抓着内……”
      初晓听不下去,往旁边一步,眼疾手快无助闻知的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暂时遗忘这件事,好吗?”
      “好吧。”闻知不算遗憾,反而兴致勃勃说,“不过这还不是你喝醉酒最有意思的时候。我发视频给你了,你看了没?”
      “看了看了,”初晓只想快点跳过这个话题,没过脑子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闻知顺口回道。
      “谁?”初晓眼角抽了一下。
      闻知停下脚步,初晓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下,却只见刚刚还跟他并排着的他,不知怎么到了他身前,脸凑过来,鼻子几乎要抵上他的鼻子。
      初晓没忍住咽了下口水,“你……”
      闻知扬起下巴,“我。”他满脸惊奇,“你怎么知道我会说什么?”
      “猜的。”初晓偏了下眼神。
      闻知受教了,“这么聪明?”
      “嗯。”初晓语气正常道,“不然怎么辅导你?”
      这倒也是。
      闻知没怀疑,仰头看了看天空,忽然有些感慨,“现在几乎看不到月亮了。”
      初晓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小时候的晚上,天空跟明镜似的,透亮透亮,月亮跟星星挂在上面,底下的人能看的一清二楚。”闻知面露怀念,“那时候,我没手机,电视也看腻了,要是晚上赶上天气好,作业也写完了,就搬个小板凳,跟我爷爷奶奶一起坐在院子里头,夏天西瓜,秋天瓜子,一呆就是一晚上。”他笑了一声,看向初晓,“说来也奇怪,明明这也挺无聊的,但我偏就爱这样。”
      “或许……”
      闻知好奇,“或许什么?”
      “或许那时候,学业不急,天空很美,亲人都在,年龄合适,心态正好。”初晓说,“月亮哪里都有,可以睹物思人,可以单纯欣赏。”
      “初晓……”
      闻知叹了口气,“你怎么总文邹邹的?”
      初晓看到他眼里的怀念,“或许是因为,太简单的词句,概括不了我想对你说的话。”
      “是吗……”闻知微微喟叹。
      不知怎么,没人再说话。
      “其实……”快到门口时,初晓突然开口,“其实我不确定,我弟弟是不是真的讨厌我。”
      闻知微微一愣,“……”
      “我看不懂别人的情绪,也不知道别人是真为了我好,还是带了其他的目的。”初晓转身看着闻知说,“不过我个人愿意相信他。”
      闻知勾了下唇,“那就信吧。”
      初晓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闻知。”
      “嗯?”
      “我有点晕。”
      坐在沙发上,闻知挂了电话,看向另一边昏昏欲睡的人,“我刚跟奶奶说了,今天晚上住在朋友家,她让我注意安全,没说其他。”
      “好。”初晓闭上眼。
      闻知:“你真的……愿意我留宿?”
      他是第二次留宿朋友家。
      两次对象都是初晓。
      “嗯。”初晓说,“我说过,你不是别人。”
      闻知来之前已经洗过澡,初晓洗澡时,他在沙发上愣了下神。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靠近的脚步声抬头,发现初晓居然只裹了条浴巾。
      他裹浴巾的方法特别霸道,只裹了最关键的部位,其他地方完全跟空气接触,身上沾着水的地方沿着皮肤下滑,蜿蜒流淌。
      “初晓!”闻知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三两步走到初晓跟前,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利索把他裹在身上的浴巾扯下,展开把他整个人裹住,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看着懵逼的初晓,“这么冷的天,你的发烧又还没好,本来都不能洗澡的,怎么还不穿衣服,是真的想冷死自己是吗?”
      “我……”初晓毫无气势道,“我没有。”
      “没有?”闻知眼睛都直了,“没有你还不去找衣服穿上,在这里愣着干什么?你要穿的衣服会自己飞到你身上,给你保暖是吗?”
      “不会。”初晓说,“不过我以前洗澡都是这样的,出来才穿衣服。”他指了指闻知身后,“就在那里,能帮我拿过来吗?”
      “……”闻知说,“你在你家洗澡,当着你爸给你弟的面就穿成这样出来?”
      “没。”初晓说,“我房间有浴室。”
      闻知把衣服丢给他,“穿上吧。”
      “好。”
      闻知语重心长道,“春夏秋随便,现在是冬天,你又发烧了,下次别这样了,容易着凉。到时候受苦的还是你自己,知道了吗?”
      “好。”初晓穿衣服。
      “你家的温度计呢?”闻知想起正事,“是不是在上次那个医疗箱里面?”
      “应该是。”初晓不太清楚。
      “你在这等着,我下去拿。”闻知刚进过初晓两次房间,这对于这里非常熟,很快下楼在茶几桌底下找到医疗箱,拿着温度计回来。
      “39℃,”闻知皱眉,“怎么烧的更高了?”
      他盯着初晓发梢上的水。
      不多,应该是洗澡溅到的。
      而发烧的人不适合洗澡。
      初晓无辜垂眸,一副好孩子样。
      闻知叹气,“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初晓扶着脑袋,“头晕。”
      “好好躺着,别乱动。”闻知把初晓额头上已经冷掉的毛巾拿起来,转身去浴室打了一盆新的温水,把毛巾放里面泡了一会儿拧干,又重新放到初晓的额头上。
      “对不起。”初晓躺床上看着他说。
      “什么对不起?”闻知坐在搬过来的椅子上,闻言有些不明所以。
      “对不起,又麻烦你照顾我。”初晓说,“我连饭都还没请你去吃,就麻烦了你两次。”
      闻知还以为是什么事,“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你欠我的,可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
      “我知道。”初晓抿唇,“可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式回报你。”
      他刚说完就被敲了脑袋。
      初晓满眼茫然,“嗯?”
      闻知:“日子还长着呢,急什么?”
      “嗯。”初晓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
      闻知抓住他的手,又放回去,“发烧了就好好躺着,别老乱动。”
      他把初晓的手塞进被窝,刚准备抽出来,却见躺着的人仰起上半身,脸正对着他的脸而来。
      闻知瞳孔放大,半晌没反应。
      初晓呼吸很烫,滚烫的额头贴着闻知的。
      “你……”
      闻知想退,但不知怎么没了力气。
      初晓的唇贴着闻知的脸,闭上眼,情不自禁喊了眼前的人一声,“闻知……”
      两个字,如打破水面平静的巨石。
      “我……我……我妹的假牙怀孕了,不是,我奶奶的怀孕假牙了,”闻知猛地退后一步,迅速在初晓额头上摸了一下,“你……我……你应该已经退烧了,我就……就先回去了。”
      闻知仓皇逃走。
      砰——
      房间的门被关上,声音倒是不大。
      初晓闭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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