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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太常见 他感觉到了 ...

  •   初晓收了红包,是很吉利的“666”。
      六块六毛六,不算多的钱,很适合发给关系比较近,又没有近到离谱的朋友。
      “哥,吃饭了!”难得过年,一家人还算和气一起吃饭,初致亲自下厨,在阿姨做完饭回家后,亲自下厨炒了一盘新鲜的鸡蛋炒鸡蛋,还放了点酱油,炒完出来就大声吆喝。
      “来了。”初晓往饭桌过去。
      每年过年都差不多是那几道菜,初晓跟初致早就吃腻,但初桦偏要坚持,初致提过几次,见没用也不再多说,跟他哥两个人,每次只吃一点就下桌。
      初桦开了瓶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一家三个人,年轻两个杯里的酒沾了点唇,就没怎么动过,初桦比较猛,一口菜没吃,酒倒是一整杯下肚。
      “哈……”初桦发出一声喟叹,两边的脸已经红了。
      “爸,”初致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肉,“光喝酒对身体不好,也吃点菜。”
      “好。”初桦咬了一口。
      “我吃饱了。”初晓放下筷子,嘴里满是鸡蛋味,他没吃饭,就吃了几口菜,碗里几乎跟刚拿出来没什么区别,只沾了点有鸡蛋味的油渍。
      初桦抬头,刚好撞到他起身。
      “等等。”初桦喊道。
      初晓心里莫名烦闷,却还是没走。
      初桦斟酌着开口,“你弟弟最近一次的综合考考了全校第一,上台发言了。”
      “挺好。”初晓言简意赅。
      “你以前的班主任跟我提了几句,说要是你能保证表现的好,可以让你回去。”
      “捐了什么?”初晓不算意外。
      初桦沉吟几秒,“是赞助了图书馆翻新项目,不是什么大钱。”
      “是,对初总来说,低于百万的,自然不值得一提。”
      “初晓。”初桦略显不满,他自然听得出自己儿子话里带着点嘲讽,转念想到现在是过年,不仅不跟他置气,语气也柔和了一点,“你现在的学校,师资跟教学水平都比不上一中,要是能回来,对你的成绩和前途大有裨益,吃完饭跟我去一趟你们校长家,谈妥了,下学期你就直接回一中。至于你那边的东西,我会叫小刘去取。”
      初晓听完,嘴唇抿得很紧。
      “你要我回一中?”
      “嗯。”初桦说,“最开始帮你转学,只是权宜之计而已,怕你不反思,没有多说。”
      初晓冷笑,“现在呢?觉得我在偏僻遥远的学校学不到什么,以后不能把你的公司发扬光大,不能让你初桦名扬天下是吗?”
      “初晓!”初桦拍桌而起,发现初晓眼里尽是冷漠,不知怎么,情绪缓了几分,“你现在年轻,冲动,等以后我会明白,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去换身衣服,跟我去一中校长那。”
      “人家吃年夜饭,你过去,是想加入他们,还是本来就看上他们家哪一位?”
      话里话外,言语带刺。
      “初晓!”初桦摔了筷子,他强压下怒气,“大过年的,我不想冲你发脾气,我跟你们校长说好了,等会儿就带着你去认错,写封检讨书,低个头就好,这是你唯一回一中的机会!”
      “我不去。”初晓别开脸。
      “你说什么?”初桦震惊,“难道你真看上了那个破地方?连一中都不回了?”
      “破地方?”初晓眼露嘲讽,“也是,能入你初总眼的,不是顶尖,也是绝无仅有,像那种小地方的学校,你自然是看不上的。”
      “我不是看不上,”初桦说,“实话实说,小地方的学校,哪里比得上城市里的重点高中?”
      “对,比不上。那我这种上过小地方学校的人,自然也配不上城市里的重点高中。”初晓转过身去,“我在那里读的挺好的,没打算走。”
      眼睁睁看着他往门口走,初桦大喝:“你想去哪?长能耐了,现在连家都不想要了是吗?”
      “家是温馨的,没有强迫的,你说的。”初晓丢下这句话,连外套都没穿就夺门而出。
      初桦怔了一瞬,恍惚间似乎又看见豆丁大点的初晓初致两兄弟,笑哈哈围着他转。
      初致试探看他,“爸?”
      “吃饭。”初桦声音有些沉。
      初致担忧看着门口,“那哥他?”
      “他是成年人,能照顾好自己。”初桦夹了一筷子菜,全部塞进嘴里,却没怎么尝出味道。
      所谓味如嚼蜡,不过如此。
      “那您还要哥回来吗?”
      “是他自己不想回来。”初桦没滋没味说。
      过年的街道格外冷清,独自走在路上,作伴的只有树上大大小小亮着灯的灯笼,和家家户户跟灯笼灯火一起传出来的温暖灯光。
      幸好出来的时候还带了手机,不过现在大家都在过年,带了跟没带似乎没什么区别。
      初晓找了个公园蹲着,第一次感觉到夜晚的风是那么的冷,寒气钻进人骨子里,冻得人牙关直打颤。他打开手机,回复了几条初致发过来的慰问话语,在对方问他什么时候回去,问要不要过来接他的句子,却没有回复任何字句。
      退到上一个页面,顶置还停留在他收了闻知红包发过去的“谢谢”表情包那。
      点进去,把跟闻知最开始的聊天到结尾,全部都翻了一遍,初晓站起来,跺跺几乎冻僵的脚,加钱打了车——他想见闻知。
      听初桦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应该已经放弃逼弃逼他回一中,下学期他就能一直见到闻知。
      既然如此,现在见他干什么呢?
      快下车时初晓才明白,那是思念作祟。
      没有原因,只是想见。
      只是想亲口对他说“新年快乐”。
      初晓在闻知家门口下车,隔着围墙,望到里面暖黄色的灯火,原本随着距离靠近,越来越强烈汹涌的期待,被毫无杀伤力的灯火浇灭,连抬手敲一敲门,或者动动手发个消息给闻知,让他出来见见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对啊,他在过年,他们两个只是朋友而已,有什么非得在过年相见的理由呢?
      没有,没有啊。
      初晓转身离开。
      所幸他在这里还有个房子能落脚。
      闻知从来不期待过年,但这是第一次对此感到厌恶。
      闻建军喝了酒,吃过晚饭就出门,直到晚上十点还没有回来。林簌出去找,闻知听到动静出去,已经十一点多了。
      “老子累了一年,打打牌怎么了?”
      “打牌?一局下去,几百几百的输,你以为我们家有多少钱,你一个月的工资,又够你赌多少局?”
      “关你什么事?”闻建军满不在乎道,“我又没用你的钱。”
      “闻建军!”林簌眼角泛红,“嫁过来后,我就没过过好日子。你不是小孩子了,十赌九输还要我跟你说吗?你想把这个家放到赌局里赔光吗!”
      “过年高兴,我玩几把怎么了?”闻建军怒道,“我花你钱了!?”
      林簌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
      闻建军:“我说,我打牌,花你钱了?”
      “闻建军,你说这话,对得起谁?”林簌道,“从我嫁给你,一套衣服穿了几年舍不得换,一双鞋子底都磨薄了,舍不得买新的,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倒好,几百几百往外丢。过年高兴,玩几把怎么了?你这么高兴,怎么不几百几百的给我,让我高兴高兴,让我开心开心,让我感受你过年的高兴?”
      “这是两码事。”闻建军从口袋里掏出剩的一百八十二块钱,一股脑递上前,“喏,钱。”
      林簌一巴掌拍到地上,“闻建军,你恶心谁呢?”
      她劲不小,把闻建军的手都拍红了,闻建军心里的火气跟被烧着的干草似的,蹭蹭往上冒。
      他抄起旁边的扫把就往林簌脑袋上拍。
      !
      闻知瞪大眼睛,赶忙跑下去,挡在林簌面前。
      林簌捂着头,泪已经掉下来,“闻建军,你打我?你用扫把打我?离婚,我要跟你离婚!”
      林簌跟闻建军几乎一见面就吵架,今天因为闻建军赌博,两个人吵起来,闻知说不上意外,但他没想到闻建军会动手。
      在本该热热闹闹的团圆夜。
      闻奶奶从家里赶来,一把夺了闻建军手里的扫把,“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干什么呢!?”
      闻建军自知做错事,并没有多说。
      林簌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嫁到你们闻家,就没享过一天福。”
      “那你走啊!”闻建军大吼。
      闻奶奶赶忙拦住他,“好了!”
      邻居家的婶婶赶忙走过来,给林簌送纸,把人半揽在怀里安慰,“好了,好了,大过年的……”
      林簌仰头看着暗沉的天,忽然笑了一声,眼眶里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眼泪,湿润的热意惹了满脸。
      闻知看着她,又看看闻建军,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悲哀自心头上涌,他听见不知谁说了一声,“闻知,给你妈擦擦眼泪。”
      闻知像个一令一动的机器,抽了纸,在林簌算不上好看的脸上,仔细擦拭,忽然发现,自己的母亲脸上的丘壑,其实不比奶奶少多少。
      她头上的乌黑,也悄然混进去白发。
      闻知想她就此脱离,但林簌已经被安慰好,被几个人簇拥着回家。
      一触即发的硝烟,泯灭在人群中。
      不是善,不是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劝慰。
      他忽然不懂了,那到底是劝慰还是毒瘤。
      闻知一阵悲哀,隐约听见屋头传来几人的谈话声,大抵无关痛痒念叨几句闻建军,更多的,还是劝林簌别往心里去。
      三十几岁的人,被打了,让别往心里去。
      三十几岁的人,打了人,让无关痛痒认错。
      他看不懂,看不透,看不明白。
      闻知不想回家,转身漫无目乱走,不知不觉竟到了初晓家门前。
      来这干嘛?
      初晓在他真正的家,不在这里。
      闻知缓缓蹲下,在门口盯了地板半晌,直到腿明显发麻,才抬头,却发现前面的房子里,二楼有一盏灯亮着,正是初晓的卧室。
      “初晓!”他猛地站起来,脚一软,整个人摔向前面的门上,手勉强往门上一撑,才没摔倒。
      仰头望着毫无动静的窗户,闻知缓缓站直,眼里开始的希冀一点点消散,化成灰白。
      有这个房子钥匙的不止初晓,但闻知知道的,就有帮初晓打扫卫生的人,有接送初晓上下学的刘叔,至于闻知不知道,肯定还有。
      换言之,那房子里的不一定是初晓。
      也对,初晓已经回家过年去了,哪里还会出现在这暂时落脚的住所?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里面的人真的是初晓,那又能怎么样呢?
      能怎么样呢……
      闻知背过身去,即被贴上冰冷的门板,身体一点点往下滑,屁股坐在地上,屈起左腿,左手肘抵在膝盖上,右手无力垂下,微微愣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只是觉得相对于灯火通明的家,这里更让他安心。
      黑漆漆的,没有人,没有家人,没有负担,没有顾虑,没有担忧……一切皆空。
      闻知闭上眼,这样就很好了。
      “闻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闻知猛地回头,在看到门板之时,跳过愣神的步骤,三两下从地上起来,隔着门上镂空的部分,看到里面隐在半明半暗中的人。
      “……”闻知声音有些哑,“开门。”
      “你没事吧?”初晓打开门,看他脸色不好,眼角红了,前面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刚受了天大的委屈,连发丝都耷拉着没精神。
      初晓看前面的人冲过来。
      下一秒,他猛的被抱住。
      闻知下巴抵在他肩头,“初晓。”语气像劫后余生的庆幸,像即将坠死的悬崖之前,猛然抓到的救命绳索,像走很长的夜路,乍然发现的灯。
      初晓眼里划过一丝怔意,反应过来后,抬手抱着他的后背,“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闻知闭上眼,感受着怀里人的存在,原本好似藏了一颗寒冰的心脏,渐渐融化。可世界上没有瞬间的春暖花开,融化的过程也是寒冷的。
      “初晓,我好累啊。”
      初晓不知道闻知发生了什么,感觉到他的脸冰得冻人,“我们先进去。”
      闻知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好。”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闻知一反常态,特别主动挨初晓挨得很近,几乎要抱住他这个人。
      闻知很坦然道:“我爸妈吵架了。”
      “……状况,很激烈?”
      “嗯。”闻知深深看了他一眼,“动手了,差点离婚,被邻居劝回去了。”
      初晓尝试理解他话的意思,“你爸跟你妈闹别扭了?你爸动手打了你妈?”
      闻知笑了一下,眼里却没有笑意,反而有种无力的悲哀,“是啊,我说的这么模糊,你都能猜中,这种事情是不是太常见了一点?”
      初晓默了几秒,抱住闻知。
      他感觉到了,脖颈处有滚烫的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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