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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 100 章   血刃落 ...

  •   血刃落下的那一瞬,昆仑上空的乌云仿佛都被这股极致的残忍压得沉了一沉。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怜悯,枯骨掌教臂骨一送,那柄染过万千婴灵血的利刃,便精准无误地刺入了冰棺中婴儿心口那枚剧烈跳动的血印中央。

      “噗嗤——”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破肉声,却成了压垮林渊所有神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刀尖刺破婴儿稚嫩肌肤的声音,是划开心脉、刺破魂核的声音,是一个刚满百日的孩子,生命彻底走向终结的声音。

      婴儿本就微弱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弓,小小的脊背高高拱起,像是要把体内所有的痛都挤出来。他张着小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连凄厉的啼哭都被这一刀彻底斩断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极致的抽搐。

      血泪从他紧闭的眼缝里疯狂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碎裂的寒玉上,与心口喷涌而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在冰面上晕开一朵绝望而妖冶的血花。

      那血极淡,极嫩,带着未足月婴孩独有的粉腥,一离开温热的肌肤,便被昆仑的寒风瞬间冻成细小的血晶,又立刻被血契大阵贪婪地吸食殆尽。

      心口的血在流。

      魂核在裂。

      小小的生命之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熄灭。

      林渊就那么跪在不远处的雪地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看清了刀尖刺入孩子心口的每一寸,看清了孩子小小的手脚如何僵硬地蜷缩,看清了那具小小的、软软的身躯如何在剧痛中变得冰冷,看清了那双一直望着他、写满依恋与痛苦的眼睛,如何缓缓失去神采,彻底失去光亮。

      那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阿池用三世情魂、三百年等待换来的骨血。

      是他在江南小院里日夜念想、发誓要用性命去守护的宝贝。

      可现在,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有人当着他的面,一刀剖开了孩子的胸口,生生抽取他心头最纯粹的精血,将他的魂核撕成碎片,让他连一丝转世的可能都没有。

      腕间的婴形血印还在疯狂灼烧,啃噬着他的情魂,将婴儿临死前所有的痛、所有的怕、所有的绝望,一丝不落地全部传入他的体内。

      那是比剔骨更痛,比废脉更痛,比入魔更痛,比三世所有的伤痛加起来还要痛万倍的滋味。

      那是亲生孩儿在他面前被凌迟、被血祭、被碾碎魂魄的痛。

      “啊——!!!”

      林渊终于发出一声疯魔般的嘶吼,那声音已经完全不似人声,像是被困在无间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的厉鬼,绝望、凄厉、破碎到了极致。

      他猛地抬手,狠狠抓向自己的脸,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鲜血瞬间糊满了整张脸。他想把这双看到孩子惨死的眼睛挖出来,想把这颗看着孩儿赴死却无能为力的心掏出来,想把这具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的躯壳彻底撕碎。

      可他做不到。

      血契死死锁着他,让他必须清醒地感受这一切,清醒地承受这剜心蚀骨的痛,永世不得解脱。

      “宝宝……我的宝宝……”

      他匍匐在雪地里,手脚并用地朝着碎裂的冰棺爬去,膝盖和手掌在结冰的地面上磨得血肉模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他不管不顾,什么痛,什么伤,什么仙魔,什么三界,在孩子冰冷的小身子面前,全都一文不值。

      他只想抱抱他。

      只想最后一次,抱抱他冰冷的小身体。

      只想把他捂在怀里,用自己的血暖热他,用自己的魂换回他,哪怕魂飞魄散,哪怕永世沉沦,他都愿意。

      可他刚爬到冰棺边,指尖还没碰到孩子冰冷的小手,一股狂暴的血劲便从婴儿心口的血印中爆发出来,狠狠将他掀飞出去。

      “砰!”

      林渊重重砸在蟠龙血柱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一口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在柱身的血纹上,让那些吸食婴魂的纹路变得更加鲜红、更加狰狞。

      他挣扎着想再爬起来,可浑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每动一下,都是撕心裂肺的痛。他只能趴在雪地里,仰着头,死死盯着冰棺中那个小小的、心口插着血刃、鲜血不断涌出的孩子,视线被泪水和鲜血模糊,却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孩子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那是魂核碎裂前最后的本能反应。

      他小小的手,依旧保持着伸向林渊的姿势,像是在最后一刻,还在求着爹爹抱抱,求着爹爹救他。

      可他的爹爹,只能趴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浑身是血,疯魔崩溃,连靠近他一步都做不到。

      另一边,燕池在极致的痛苦中猛地惊醒过来。

      他不是被痛醒的,是被孩子临死前的绝望魂念硬生生拽回神智的。

      一睁眼,他便看到了冰棺中那具心口插着刀、鲜血染红全身的小小身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燕池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孩子,瞳孔放大到极致,眼底没有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没有哭,没有喊,没有嘶吼。

      极致的痛,到了最后,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麻木。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的孩儿被剖开胸口,看着鲜血从他小小的心口不断涌出,看着他的魂核一点点碎裂,化为漫天细碎的光尘,被血契大阵吸食得干干净净。

      那是他十月魂胎、百日冰棺、受尽苦楚的孩子。

      是他拼了命想护、想爱、想抱在怀里暖一生的孩子。

      现在,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心口洞穿的、连魂魄都不剩的小小尸体。

      “呵……呵呵……”

      突然,燕池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诡异、沙哑、空洞,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丝情绪,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疯癫。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般,朝着碎裂的冰棺走去。

      雪水和血水混在他的衣袍上,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血泪的脸上,原本清澈温和的眼眸,此刻彻底变成了死寂的灰色,没有光,没有暖,没有任何生机。

      他走到冰棺前,停下脚步,低头,静静地看着棺中那个小小的孩子。

      孩子的眼睛已经永远闭上了,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泪,心口的血刃还在不断吸食着他最后的精血,小小的身体冰冷得如同寒玉,再也没有一丝起伏。

      他再也不会痛了。

      再也不会哭了。

      再也不会叫爹爹娘亲了。

      再也不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他们,求一个拥抱了。

      燕池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碰了碰孩子冰冷的小脸颊。

      那触感冰得刺骨,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道神智防线。

      “宝宝……”
      “抱你……”
      “带你回家……”
      “我们回江南……回我们的小院……”
      “我们种青鸾花,种新茶……再也不回昆仑了……再也不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将孩子小小的身体从碎裂的冰棺里抱出来。

      可他的手刚碰到孩子的身体,心口的血印便猛地爆发出一阵狂暴的吸力,将孩子身上最后一丝残魂彻底抽离,也将燕池的魂核狠狠拽住,疯狂撕扯。

      “呃——!!!”

      燕池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一口鲜血从嘴角涌出,滴落在孩子冰冷的小脸上,与孩子的血泪融在一起。

      他还是连抱一抱自己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血祭还在继续。

      婴儿心头血被源源不断地抽取,顺着血契纹路,汇入祭坛中央的太极血图,流向昆仑山下的归墟秘境,去镇压那万古不灭的玄阴煞灵。

      孩子的身体越来越苍白,越来越冰冷,越来越干瘪,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裹着细小的骨头,躺在碎裂的寒玉上,再也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

      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连一缕残魂,都没留下。

      “啊——!!!我的孩子!!!”

      燕池终于崩溃,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到极致的哭喊,整个人扑在冰棺上,紧紧抱着孩子冰冷僵硬的小身体,哭得昏天黑地,哭得肝肠寸断,哭得魂魄都要碎裂。

      他把脸埋在孩子冰冷的颈窝,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孩子满是血泪的小脸,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

      “宝宝对不起……”
      “娘对不起你……”
      “是娘没用……是娘没护住你……”
      “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娘用命换你……用魂换你……什么都换你……”

      可回应他的,只有昆仑呼啸的雪风,只有祭坛运转的低沉嗡鸣,只有蟠龙柱上万千婴灵永世的悲鸣。

      他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林渊趴在雪地里,看着燕池抱着孩子冰冷的身体崩溃痛哭,看着那具小小的、毫无生气的身躯,终于彻底疯魔。

      他猛地抬手,抓向自己的丹田,抓向自己的仙脉,抓向那道锁住他、逼他亲手弑子的血契。

      “我毁了你!!!我毁了这昆仑!!!我毁了这吃人的天道!!!”

      他嘶吼着,指甲狠狠抠进丹田,想要自爆仙元,自爆魂核,想要与这吃人的禁地同归于尽,想要为自己的孩子陪葬。

      可血契死死压制着他,让他连自爆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活着。

      活着承受这永世的痛。

      活着记得自己亲手以精血饲婴,亲手送孩儿走上血祭祭坛,亲手看着他被剖开胸口、魂飞魄散。

      活着,带着这剜心蚀骨的悔与痛,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枯骨掌教站在祭坛之上,冷漠地看着这对彻底崩溃、疯魔破碎的双亲,看着婴儿心头血不断汇入血阵,幽绿的鬼火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血祭已成,煞灵归镇。”
      “你们,完成了使命。”

      使命。

      好一个使命。

      用他们亲生孩儿的命,用他们三世的情魂,用他们永世的崩溃与疯魔,换来的所谓使命。

      雪,还在不停地下。

      漫天飞雪,覆盖了满地的鲜血,覆盖了碎裂的冰棺,覆盖了婴儿冰冷的小身体,覆盖了燕池崩溃痛哭的身躯,覆盖了林渊疯魔匍匐的绝望。

      可它永远覆盖不了。

      覆盖不了心口那道永远愈合不了的血疤。

      覆盖不了孩儿临死前那声微弱的爹爹娘亲。

      覆盖不了这昆仑禁地之下,千万婴魂泣血的悲鸣。

      覆盖不了这对双亲,永生永世、永不磨灭的——剜心之痛。

      刀还插在孩子心口。

      血还在被大阵吸食。

      魂还在碎裂飘散。

      痛,还在继续。

      没有尽头。

      没有救赎。

      没有轮回。

      只有无尽的血,无尽的泪,无尽的痛,在昆仑万年的霜雪之中,永远沉沦,永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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