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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血刃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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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刃破空的锐响,撕破了昆仑禁地最后一丝死寂。
枯骨掌教臂骨绷紧,通体血红的短刀带着万钧寒气,直直劈向寒玉冰棺——那棺壁是万年寒玉所铸,坚逾金刚,可在这柄吸食过万千婴灵精血的血刃面前,竟如同薄冰般不堪一击。
“咔嚓——”
第一道裂痕,从棺盖正中央蔓延开来。
冰棺内的婴儿像是预感到了死亡降临,本已微弱到极致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刚刚闭上的眼睛再次强行睁开,那双本该清澈无尘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被剧痛浸透的惶恐与无助。他没有力气哭,没有力气动,只能任由那道代表死亡的裂痕,一点点在他头顶放大,将他小小的、从未见过阳光的身躯,彻底暴露在凛冽的雪风与血腥之中。
“不要——!!!”
燕池疯了一般扑上去,双手死死抱住冰棺,用自己的脊背去挡那柄即将落下的血刃。他没有仙力,没有修为,只剩一副凡胎□□,可他是娘亲,是拼尽一切也要护着孩子的娘亲。哪怕粉身碎骨,他也绝不让任何人伤他孩子分毫。
枯骨掌教冷哼一声,袖袍一挥,一股无形血劲狠狠撞在燕池后背。
“噗——”
燕池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溅在冰棺之上,与棺内婴儿的血泪混在一起,晕开一片刺目的红。他整个人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撞在蟠龙血柱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入耳,可他连痛都感觉不到,眼里心里,只剩下棺中那个命悬一线的孩子。
“宝宝……我的宝宝……”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双腿却早已不听使唤,只能在雪地里狼狈地爬行,指尖抠进结冰的雪地,指甲尽数脱落,鲜血淋漓,每向前一寸,都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林渊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彻底冻结。
他看着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痕,看着孩子在棺内无助颤抖的模样,看着燕池遍体鳞伤、绝望爬行的身影,三世轮回所有的痛——剔骨、废脉、献祭、分离……在这一刻,全部叠加在一起,狠狠碾碎了他最后的神智。
他亲手以精血唤醒了孩子。
他亲手将孩子送上了祭坛。
如今,他还要眼睁睁看着,有人当着他的面,劈开他的棺,取走他的心口血,让他魂飞魄散。
他算什么爹爹?
他算什么爱人?
他连自己最亲的人都护不住,连自己刚出生百日的孩儿都保不住,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住手——!!!”
林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魂飞魄散的绝望。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冰棺,想要用身体护住那个小小的婴孩,可腕间的婴形血印却在此刻骤然爆发出噬骨剧痛——血契已成,他早已被牢牢锁死在祭台之上,半步都无法靠近孩子。
血印像是无数根烧红的细针,疯狂扎进他的经脉、他的骨头、他的魂核,吸食着他的情魂,吸食着他的生命力,将他的痛苦源源不断地传入冰棺之内,传入那个即将被血祭的婴孩体内。
婴儿的哭声,终于再次响起。
不是哑哭,不是呜咽,是被极致剧痛撕裂的、凄厉到让天地都为之发颤的惨啼。
“哇——!!!哇啊——!!!”
那哭声细弱,却尖锐刺耳,每一声都扎进林渊和燕池的魂魄最深处,反复切割,反复凌迟。
孩子小小的胸口,随着哭声剧烈起伏,那道与父母同源的血印,此刻已经亮得如同燃烧的火焰,在他稚嫩的肌肤上灼烧出一道深深的血痕。他小小的手脚拼命蜷缩,像是想要躲开那即将落下的刀,可他被血契死死钉在棺底,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痛。
痛得魂魄都要裂开。
痛得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
痛得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可他不知道,这还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心口被剖开,心头血被生生抽离,魂核被硬生生撕裂,永世不得超生的绝望。
“快了……就快了……”
枯骨掌教盯着冰棺中不断挣扎的婴儿,幽绿的鬼火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冰冷的光。血刃再次举起,这一次,对准的不是棺盖,而是婴儿心口那枚跳动的血印——一刀下去,寒玉破碎,婴孩心口洞穿,心头血喷涌而出,便是血祭大成之时。
林渊眼睁睁看着那柄刀,对准自己孩子的心口。
他能清晰地看见,孩子小小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血泪不断涌出,小嘴张合着,一遍又一遍,用尽全力,发出那丝细不可闻的呼唤。
“爹……爹……”
“娘……娘……”
一声爹爹,一声娘亲,微弱得几乎被雪风吞没,却精准地砸进林渊和燕池的心里。
燕池终于爬到冰棺脚下,双手死死抱住冰冷的棺腿,额头狠狠磕在冰面上,一下,又一下,磕得头破血流,磕得神智模糊,只为求那枯骨掌教手下留情。
“我求你……我求你放了他……”
“他还小……他才百日……他什么都没做过……”
“要祭就祭我!祭我!我是先天灵体!我的血可以封印煞灵!放了我的孩子!求你了——!!!”
他磕得头破血流,雪地上染红一片,可枯骨掌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先天灵体的血,早已不够镇压万年煞灵。”枯骨的声音冷得像冰,“唯有三世情魂孕育的血婴心头血,才能彻底封印。你?不配。”
一句话,彻底打碎燕池最后的希望。
他不配。
他是孩子的娘亲,可他连替孩子去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孩儿,走向万劫不复。
林渊站在祭台中央,腕间精血还在不断流淌,血印啃噬着他的魂魄,让他痛得几乎晕厥。可他不敢晕,不能晕,他必须看着,必须亲手见证这场最残忍的弑子血祭。
他看着婴儿那双写满痛苦的眼睛,看着孩子小小的手,依旧隔着冰棺,朝着他的方向伸着,像是在求抱抱,像是在求他救自己。
那是他的孩儿。
是他和阿池三世痴缠换来的骨血。
是他在江南烟雨里许诺要护一生一世的宝贝。
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站在这里,流血,流泪,看着孩子被一刀剖开胸口,抽走心头血,魂飞魄散。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我们的孩子……”
林渊喃喃自语,声音空洞麻木,泪水混着鲜血从眼角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间被冰封。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昆仑上空终年不散的乌云,望向这个吃人的昆仑,望向这无情的天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嘶吼。
那嘶吼声,压过了雪风,压过了婴啼,压过了蟠龙柱上万千婴灵的悲鸣,在禁地上空久久回荡,像是一曲永世不绝的哀歌。
就在这时——
“咔嚓——!!!”
第二声脆响,彻底炸开。
枯骨掌教手中的血刃,终于落下,狠狠劈在了冰棺之上。
寒玉棺彻底碎裂。
无数冰碴飞溅,混着婴儿凄厉的惨啼,刺向林渊和燕池的眼睛。
婴儿小小的身躯,彻底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保护,就那么小小的、软软的、脆弱的躺在碎裂的寒玉之上,任由雪风刮过他稚嫩的肌肤,任由那柄夺命的血刃,一点点靠近他的心口。
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是不痛了。
是痛到极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他睁着那双布满血泪的眼睛,直直望着林渊,望着燕池,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丝懵懂的、不舍的依恋。
他好像在说。
爹爹,娘亲,抱抱我。
我好痛。
我好冷。
我不想死。
林渊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雪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涌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输了。
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
他护不住爱人,护不住孩子,护不住自己的骨血,只能沦为这场血祭的帮凶,亲手将自己的孩儿,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燕池趴在冰棺脚下,看着棺内那个小小的、即将被取走心头血的婴儿,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可他就算昏死,眉心依旧紧紧皱着,眼角依旧有血泪不断渗出。
痛。
深入骨髓。
痛入魂魄。
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枯骨掌教冷漠地看着跪倒在地、魂飞魄散的林渊,又看了一眼昏死在雪地的燕池,最后,将目光落在婴儿心口那枚跳动的血印上。
血刃缓缓抬起,对准那稚嫩的心口。
“血祭,正式开始。”
“以血婴心头血,引情魂归位,镇玄阴煞灵,安三界苍生——”
声音冰冷,响彻禁地。
婴儿小小的身体,再次剧烈抽搐。
血泪,流满了整张小脸。
林渊跪倒在地,死死盯着那个孩子,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满地鲜血,覆盖了碎裂的冰棺,覆盖了这对双亲破碎的身躯,却永远覆盖不了,这昆仑禁地之下,千万婴魂永世的悲鸣,覆盖不了,这对父母,永生永世的剜心之痛。
刀,即将落下。
血,即将喷涌。
魂,即将碎裂。
这一世的虐,没有尽头,没有救赎,没有转机,只有无尽的血与泪,只有永世的痛与悔,在昆仑万年的霜雪之中,反复上演,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