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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幽冥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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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烬雪
天刚蒙蒙亮，晨光像把生锈的刀子，勉强劈开了云层。燕池抱着林渊刚冲出幽冥渊的黑雾，那点暖洋洋的光洒在身上，还没来得及焐热骨头，林渊就猛地咳了起来。
那咳嗽声听着就遭罪，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吐出来。一口鲜血喷在燕池的黑衣上，红得刺眼，顺着衣料往下淌，跟开了朵妖异的花。
“阿渊，忍着点，爷带你去找灵药，一定能救你！”燕池慌了，抱得更紧，翅膀扇得跟风火轮似的，恨不得一步跨到天涯海角。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林渊这身子骨早就烂透了。体内的仙元和魔气虽然被焚天珠暂时压住了，但三百年的折磨早就把根基给毁了，现在这人就是个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林渊靠在他肩窝里，气若游丝地摇了摇头，枯树枝似的手死死攥着燕池的衣角：“别费劲了……燕池，我自个儿的身子骨我清楚……能再见到你，我知足了。”
他费劲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想看清燕池的脸，可视线跟蒙了层雾似的，怎么也聚焦不了：“我就求你……别再恨了……那些破事儿，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这世道太操蛋。”
燕池的心猛地一抽，疼得他差点岔过气去。他低头在林渊脑门上狠狠亲了一口，眼泪混着林渊的血，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我不恨了，阿渊，我从来没真恨过你。我恨的是燕烈那个老王八蛋，恨的是这破天道不长眼，恨的是我自己没用，没能护住你。”
话音还没落，林渊突然浑身抽搐起来，跟触了电似的。体内的魔气像是炸了窝的马蜂，猛地冲破了束缚，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呃啊——”林渊疼得闷哼一声，身子蜷得像个煮熟的大虾，指甲死死抠进燕池的肉里。
“魔气……压不住了……”林渊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都会断的风筝线，“燕池……求你……杀了我……别让我变成没脑子的畜生……”
“闭嘴！我不杀你！一定有办法的！”燕池吼得声嘶力竭，抱着林渊掉头就往幻海秘境冲。那里灵气足，肯定能吊住命！
可刚飞过昆仑山脉的上空，几道金光就跟长了眼似的，从云层里钻出来，直奔两人面门。
“燕池！林渊！你们这对妖孽，今日插翅难飞！”
领头的昆仑修士一脸正气，手里的长剑指着他们，唾沫星子横飞。
燕池把林渊往身后一藏，黑翼猛地张开，手里瞬间凝聚出那把红白相间的火焰长剑，眼神凶得像头狼：“谁敢动他，老子送他下地狱！”
他现在虽然牛逼轰轰，但怀里揣着个林渊，跟揣了块秤砣似的，手脚根本施展不开。那几个修士也是属狗的，专门挑软柿子捏，剑光织成一张网，专往林渊身上招呼。燕池左挡右挡，身上还是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黑血直流。
林渊躺在他怀里，看着燕池为了护自己被人当靶子打，心里头那点愧疚和疼，比身上的伤还难受。
“燕池……放了我吧……你快走……”林渊用尽最后一口气推他，手软得跟棉花似的，“别为了我……搭上你自己……”
“放屁！老子说过生死在一起！你想甩了我？门儿都没有！”燕池吼得脸红脖子粗，一剑劈开一道金光，正要再骂两句，突然一道阴损的金光绕过了他的防御，直愣愣地刺向林渊的胸口。
燕池瞳孔猛地一缩，想挡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长剑入肉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阿渊！”
林渊身子猛地一僵，嘴角涌出一大股黑血。他看着燕池，眼里先是闪过一丝解脱，随即又被浓浓的不舍填满：“燕池……对不住……这一世，终究是我欠你的……下辈子……咱俩别再遇见了……”
他的手软软地垂了下去，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个油纸包也掉了出来。那枚干瘪的丹药滚落在雪地里，沾满了泥和血。那是三百年前燕池塞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吃，现在，是真没机会了。
燕池抱着林渊渐渐凉透的身体，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变成了黑白的。
下一秒，一股毁天灭地的魔气从他身上炸开，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像一朵巨大的黑莲花，瞬间把周围的昆仑修士给吞了。那几个刚才还叫嚣的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成了灰。
燕池的眼睛红得滴血，背后的黑翼变成了诡异的墨色，散发着让人窒息的气息。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震得山石崩裂。燕池抱着林渊，转身又冲回了幽冥渊。
他回到了那座折磨了他三百年的刑台，小心翼翼地把林渊放在上面，自己则跪在一旁，一遍遍地往林渊身体里灌魔气，哪怕他心里清楚，这已经是徒劳了。
“阿渊，你说过要跟我回锁魔塔看雪的……”燕池的声音哑得不像人声，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林渊冰冷的脸颊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你怎么能扔下我一个人？”
他把焚天珠从胸口挖出来，红光笼罩着林渊，可那具身体依旧冷得像块冰。焚天珠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绝望，红光越来越暗，发出了一阵像是呜咽的嗡鸣。
燕池就那么抱着林渊，坐在刑台上，一天，两天，一年，十年。
幽冥渊的黑雾缠绕着他们，霜雪侵蚀着他的骨头，可他跟个死人似的，一动不动。他一遍遍地讲着过去的事，从锁魔塔的初遇，到黑风谷的坦白，从幻海秘境的并肩，到祭坛上的誓言。直到他的嗓子彻底哑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后来，偶尔有误入幽冥渊的人说，看到过一道黑色的身影。那人抱着一具早已风干的尸骨，永远地守在刑台上。那人的黑翼垂落下来，盖在两人身上，像一座永远也挖不开的坟。
焚天珠的红光早就融入了他们的骨血，把他们永远地锁在了一起。只是这回，换成了生者给死者，做了一辈子的守墓人。
三界的风雪依旧下着，只是那对折腾了九世的冤家，终究是没能熬过这场雪。只留下幽冥渊里无尽的悲恸，在黑暗中，一遍遍地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