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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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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的尘土模糊了窗外飞逝的枯树。燕池靠在颠簸的车壁上,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体内肆虐的毒素,疼得他冷汗涔涔,但他却固执地睁大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条通往京城的路。
“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沙哑地催促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副将赵虎坐在车辕上,听到这话,心如刀绞。他从未见过那个意气风发、杀伐决断的摄政王如此模样——眼窝深陷,面色灰败,曾经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惊惶与迫切。那不是君王的威仪,而是一个即将失去挚爱的凡人,最本能的挣扎。
“王爷,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您……您保重身体。”赵虎只能这样干巴巴地安慰,鞭子却抽得更狠了。
燕池没有回答。他的脑海里全是赵虎带来的消息——“相思成疾,高烧不退,命在旦夕”。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自以为是的决绝。
阿渊,你怎能如此狠心……燕池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你若死了,这大曜的江山,这血海的深仇,让我一个人怎么背负?
……
京城,皇宫。
御书房内,药味浓重得化不开。林渊躺在龙榻上,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病态的潮红。高烧让他神志不清,嘴里不停地呓语着,时而是朝堂上的奏折,时而是边关的战事,更多的,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名字。
“燕池……别走……”
“那是假的……朕不信……”
“水……燕池,你喝水……”
守在一旁的太医们面面相觑,束手无策。脉象虚浮无力,心火攻肺,这哪里是风寒,分明是心病入了骨髓。
“陛下这是在等摄政王啊……”一位老太医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若是摄政王再不回来,这药石无医,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就在这死寂的绝望中,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卫的通报声,却被来人一把推开。
“本王回来了!”
随着一声嘶哑却带着无上威压的低喝,燕池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一身粗布麻衣还沾着路途的风尘,发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他推开想要搀扶的太监,踉跄着扑到龙榻前。
看着林渊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燕池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林渊滚烫的额头,指尖却在半空中悬停了许久,仿佛怕这只是一个易碎的梦。
“阿渊……”燕池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口气,带着无尽的悔恨和心疼,“我回来了……我不走,我不走了。”
仿佛是听到了这声呼唤,昏迷中的林渊眉头微微一动。那双紧闭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涣散的瞳孔在触及燕池面容的瞬间,骤然聚焦。
“燕……池?”林渊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却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
“是我,是我。”燕池再也忍不住,紧紧握住林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阿渊,我回来了,你别怕,我守着你。”
林渊看着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眼角滑下一滴泪:“你……怎么回来了……朕……没逼你……”
“是我傻,是我糊涂。”燕池哽咽着,泪水滴落在林渊的手背上,“什么南楚,什么大曜,什么血海深仇……都去见鬼吧!我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好好的!”
这一夜,御书房的灯火彻夜通明。
燕池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亲自为林渊喂药、擦身。或许是心结解开,或许是那剂“心药”终于生效,林渊的高烧竟奇迹般地开始退去。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时,林渊终于沉沉睡去。燕池看着他安稳的睡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床榻边。
他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着林渊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这一回来,便是将自己最后的退路斩断了。南楚的残余势力还在暗处窥伺,朝堂上的流言蜚语未曾停歇,他和林渊之间那道名为“国仇家恨”的鸿沟,依然深不见底。
只要林渊是大曜的皇帝,他就永远是那个“南楚余孽”。
但此刻,看着林渊平稳的呼吸,燕池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
那就让这乱世的风,吹得更猛烈些吧。燕池在心中默念,只要能守着你,哪怕这是一场注定焚身的火,我也愿为你,跳这最后一支舞。
大曜的天亮了,但属于他们两人的长夜,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