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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雨落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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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京城,此爱成殇
冰冷的雨丝如针,刺透燕池单薄的衣衫,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他走出皇宫的那一刻,没有回头,仿佛身后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从未囚禁过他半生的爱恋与希冀。
御花园的亭子里,林渊依旧保持着蹲坐的姿势,雨水打湿了他的龙袍,寒意透骨,却远不及心口那被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他看着燕池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宫门深处,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孤狼,在漫天雨幕中哀鸣。
“燕池……”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阿池,对不起……”
他不是不爱,而是太爱,爱到恐惧。爱到害怕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让燕池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害怕那些血海深仇最终将他们吞噬。他以为放手是成全,却不知这漫天冷雨,早已将两人的余生浇得一片荒芜。
……
燕池没有回摄政王府,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浸染着他们曾经的欢笑与誓言,他怕自己踏进去,便再也迈不出那道门。他像一个游魂,在京城的雨巷中踽踽独行。
身上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开始溃烂,体内的毒素也因心绪的激荡再次发作,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任由鲜血混着雨水,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暗红足迹。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扶着墙角喘息。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林渊,你终究还是放我走了。
他以为自己会解脱,会如释重负。可为何,这胸口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颗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雨越下越大,京城的繁华在雨幕中变得模糊而虚幻。燕池走出了城门,走上了官道。前方是茫茫的未知,身后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体力终于透支殆尽。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雨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鸣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坠,坠入一个没有光、没有温度的深渊。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极寒之地为他寻雪莲的少年。那个少年穿着单薄的衣衫,红着眼眶,将滚烫的雪莲汤喂进他嘴里,笑着说:“阿池,你活着就好。”
“阿渊……”燕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两个字,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倒在了泥泞的官道上,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苍白的脸,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与爱意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
皇宫内,林渊的高烧再次袭来。他在昏迷中不停地喊着燕池的名字,声音凄厉而绝望。
“燕池!别走!别离开我!”
“水……好冷……阿池,我好冷……”
太医们手忙脚乱地施针用药,却怎么也无法压下他体内那股因情志崩溃而引发的邪火。
“陛下这是心火攻心啊!”老太医一边擦汗一边叹息,“若是摄政王在就好了,只有他能救陛下啊!”
赵虎站在殿外,听着林渊凄惨的梦呓,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想起燕池离开时那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影。
“来人!”赵虎猛地转身,翻身上马,“随我出城!快!”
当赵虎带着禁军追出城门时,雨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像是谁打翻了血色的染缸。
他们在官道旁的泥泞中,找到了燕池。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满是泥水和血污,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一块衣料,那里有一块硬物的轮廓——那是他从未离身的青鸾玉佩。
“王爷!王爷!”赵虎滚下马,颤抖着跪在泥泞中,探向燕池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赵虎的手僵在半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巍峨的京城,看向皇宫的方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陛下——!!!”
……
御书房内,林渊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
“水……”他虚弱地唤道。
太监连忙端来温水,喂他喝下。林渊靠在床头,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裂了。
“赵虎回来了吗?”林渊问身边的太监。
太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回……回陛下,赵将军回来了。但是……”
“但是什么?”林渊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太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但是……摄政王……摄政王他……殁了……就在城外的官道上……”
“哐当!”
林渊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林渊的声音在颤抖,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摄政王……殁了……”太监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赵将军说,王爷……王爷是心脉尽断,油尽灯枯……”
心脉尽断,油尽灯枯。
这八个字,像八把尖刀,狠狠插进林渊的胸膛。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不……不可能……”林渊摇着头,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冲下床,“他在哪?他在哪?!”
“在……在宫门外……”
林渊疯了一般冲出寝宫,冲出御花园,冲向宫门。
宫门外,禁军们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燕池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林渊的脚步在那一刻凝固了。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紧闭的双眼,看着那再也不会对他微笑的嘴唇。
“燕池……”林渊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别闹了,起来好不好?别吓我……”
没有人回应他。
林渊踉跄着走上前,颤抖着手,想要触碰燕池的脸颊。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僵硬的皮肤。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皇宫。林渊扑倒在担架旁,紧紧抱住燕池冰冷的身体,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放声痛哭。
“燕池!你醒醒!我是阿渊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过要守护我的!你这个骗子!骗子!”
“燕池——!!!”
他的哭声悲恸欲绝,听得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落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留不住。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温热的身体在绝望地颤抖,一个冰冷的身体在寂静中沉睡。
那枚青鸾玉佩,从燕池紧握的手中滑落,掉在满是泥泞的地上,染上了尘埃。
他们的爱,始于权谋,陷于情深,终于误会,却败给了这无法挣脱的命运与家国仇恨。
大曜的江山依旧,京城的繁华依旧。可那个曾为他征战天下、为他挡箭护驾、为他倾尽所有的燕池,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渊抱着他,直到天荒地老,直到血色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吞没了这世间最后的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