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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三年 相亲,见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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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尔:想好了吗?
贝克尔:如果有什么顾虑,我可以解答。
贝克尔:当然,如果你已有虫选,可直接婚配。
程澄扫了一眼讯息,这已经是雄保会的那位仁兄第二次来催了。
他把通讯取下来搁在桌子上,拆开关东煮,配修中心旁边的便利店买的。熨帖、平价,是一份好晚饭。
夹了一口海带,他点进对方发的链接,是帝国婚配中心的官网。
一个官方相亲网站。
方便雌雄了解彼此的信息,降低婚恋搜索成本。
程澄按照新手教程,上传体检报告,打开了自己主页的匹配状态。
然后,等。
等有意向的雌虫申请,然后他从中挑选合眼缘的见面。
他关掉界面,把垃圾束好丢到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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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四点,一间私人会客厅。
程澄推门进去的时候,对方已经站在窗边了。
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庭院,阳光斜着照进来,在那人身上切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二十七八的年纪,深棕色头发,梳得很整齐。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口系着一条深蓝领带,袖口的金属扣泛着一点暗光。
听见门响,那虫立刻转过身,眼神一亮,快步走来。
“弗里茨阁下?”
“是我。”
雌虫伸出手。握得很稳,力道适中,时间刚好。松开的时候微微欠了欠身——很轻,像一种肌肉记忆。
“卡斯帕·艾兴多夫。幸会。”
“坐。”
两虫在圆桌旁落座。桌上摆着一壶茶,两套杯碟,还有一小碟茶点。卡斯帕把茶壶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自作主张点了伯爵茶。您若不习惯,我叫虫换。”
“不用。”
卡斯帕点点头。双手放在桌边,坐得很直,但并不紧绷。那双眼睛是灰绿色的,看着他时很专注,像在听他说的每一句话。
“容我开门见山。”
程澄点点头。
“我在官网看到您开放匹配,是两天前。当天晚上我就提交申请,给您写了第一封信。”
“我没回。”
“我知道。第二天又写了一封。”
“后来我发现您登陆过一次,通过了我的申请,很快又下线了。昨天晚上我没睡着。”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很浅。
“我想见您。很想。”
“你见过我照片。”
“见过。那张照片不大,但我放大了。”
“看出什么了?”
卡斯帕看着他,“您眼底有一点青,像是没睡好,像是心里有事,像是——”他顿了一下,“像是需要一个能踏实睡觉的地方。”
程澄没说话。
“对不起,是不是太直了?我雌父说我说话不会拐弯。”
“没事。”
卡斯帕把桌上的茶壶端起来,给他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动作很慢,很稳,像做什么事都不急,“我跟您说我的情况。”
他把茶杯放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薄薄的皮夹,打开,放在桌上。
“艾兴多夫家族旁系第二雌子。我雄父早逝,雌父还在,住在帝星南区。我有一个雌兄,继承了家产。我——”他指着皮夹里的一张照片。一颗灰蓝色的星球,从太空拍的。“这是我名下第一颗资源星。矿产为主,主要是铱和铂族金属。够开销,有结余。”
他翻开下一页。另一颗星球,褐红色,大气层很薄,“这是第二颗。刚接手两年,还在开发阶段。主要是稀有矿物,前景不错。”
他抬起头,看着程澄。
“我不缺钱,我也不需要您挣钱,您什么都不做,您愿意待着就行。”
“你要养我?”
“嗯。”
“为什么呢?”
卡斯帕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不解,“为什么不能养?”
程澄没说话。
“我名下两颗星,一只虫花不完,您帮我花点,我高兴。”
“你为什么想结婚?”
卡斯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因为一只虫太久了,想有一个雄主。”
“多久?”
“十二年。”
“我雄父去世那年我十六岁。雌父后来有了新的雄主,不住在一起。兄长有自己的家庭。我一只虫住在帝星的老房子里。”
“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
他看着程澄。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栋房子很大,三层,每层八个房间。我一只虫用两间,剩下的全都关着门,一年开一次,打扫卫生。”
“每天早上醒过来,屋子里只有我一只虫。晚上回来,灯是我走的时候关的那盏。吃饭自己吃,说话没虫听,过节自己过。”
“我不想再这样了。”
“所以你找只虫结婚。”
“是。”
“找谁都行。”
卡斯帕摇摇头,“找您。想和您结婚。”
“为什么是我?”
卡斯帕看着他,“因为您不爱说话。”
“不爱说话的人很多。”
“但您不爱说话的样子,和我一只虫呆着的样子,有点像。”
程澄愣了一下。
“您那张照片,眼底那点青,我照镜子的时候见过。”
“你查过我吗?”
“没有。”
“为什么不查?”
“因为我查了,就晚了。”
“晚了什么?”
卡斯帕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忽然弯了一点,“晚了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喜欢您。”
程澄没说话。
“您是谁,您以前做过什么,对我来说不重要。您现在是克黎尔·弗里茨,您在官网注册了,您来见我了,这就够了。”
“你就不怕我是一只坏虫?”
卡斯帕想了想,“不怕。”
他从皮包里抽出两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婚前协议,请律师拟的,您带回去看,找律师看也行。”
第一页。个虫信息。出生年月,身高,血型,教育背景,工作经历,收入证明。
第二页。健康报告。最新的,三个月内。
第三页。财产清单。
程澄扫了一眼那个数字,两颗资源星的年产出、账户余额、房产、投资,数额不小。
“协议第七条。婚后您落户在我户籍上,我的就是您的,您的还是您的。财产分开也行,合在一起也行,您定。”
“您不需要一定和我同住,您想住哪儿都行。城东我有套公寓,阳光很好,可以转到您名下。您想住我那套老房子也行,房间随您挑。”
“但——”他顿了一下,“但我那套老房子,朝南有一间客房,我收拾过了。被子是新买的,床垫是新的,窗帘换成了遮光的。您要是愿意,来看一眼,不喜欢就再回去。”
“你收拾了?”
“收拾了。我给你您写第一封信的那天。”
“每年需要您出席的场合,大概两次。我雌父的生日,和新年。您只需到场,坐一会儿,不用说话。不想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帮您找理由。”
“三年为期。三年后您想走,随时走。您不想走——”他抬头看着程澄,“您不想走,我就太高兴了。”
“你就这么想结婚?”
“就这么想。”
“想多久了?”
“十二年。”
程澄看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依然真诚,“十二年,都没找到?”
“找过。”
“没找到?”
“不对劲。不是他们。”
“我就对劲?”
卡斯帕看着他,眉眼弯弯,“您就是我要找的那只虫。”
“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钱就跑路?”
“您跑之前,会告诉我一声吗?”
“……会。”
“那就行。您告诉我一声,我好知道去哪找您。”
“找我干什么?”
“问您为什么跑。是我哪做得不好。”
程澄没说话。
“您要是愿意留下,更好。”
“留下干什么?”
卡斯帕想了想,“什么都不干,呆着就行。”
“您想说话,我就陪您说话。您不想说话,我就安静呆着。您想一只虫,我就去别的房间。您想出门,我就送您出去,等您回来。”
“我就是想让您知道,有虫在等您。”
程澄看着那张脸,干净的,认真的,灰绿色的眼睛里有光。“你就这么想过日子?”
“就这么想。”
“不嫌闷?”
“闷比空好。”
窗外光照右移了一点。照在桌上那壶茶上,茶壶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年后,我要是想续约呢?”
卡斯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从眼睛开始,慢慢漾到嘴角,整张脸都亮了,“那我就太高兴了。”
“高兴什么?”
“高兴您愿意多呆三年。”
“再三年之后呢?”
“再三年之后,我问您愿不愿意多呆三年。”
“问到什么时候?”
卡斯帕看着他。那双眼睛弯弯的,里头有光,“问到您不想再呆了为止。问到您说‘卡斯帕,我走了’为止。问到您走了之后,我去找您,您说‘别找了’为止。”
程澄没说话。
他把那份协议拿起来,折了一下,放进口袋,“三天后给你答复。”
“我等您。”
他站起来,卡斯帕也站起来。
“卡斯帕。”
“嗯?”
“你那个朝南的房间,光线好的时候,能晒到床吗?”
卡斯帕笑了,那个笑亮得跟什么似的,“能,我专门挑的。您要是愿意,可以在窗台上养几盆花。”
程澄看着他,半晌,“三天后。”
“我等您。”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住。没回头,“茶,下次要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