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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绿玫瑰 帝星,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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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也不急。就那么举着。
“你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一只虫。”
程澄看着他。
“一只虫住,没有家虫,没有牵扯,还是高序列。”
“就这个?”
“你有比这更好的选择。”
“还有。”
“什么?”
莱因哈特看着他,那双松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笑,很浅。
“上次没有等到你出来,就被叫走了。”
“那个喉管是不是让你不舒服了?”,莱因哈特阖了阖眼,“以后所有雄虫用的浸入式修复舱都不会有那个东西了。”
“不是你让我做了这个决定。是它本来就该改进了,我只是记住了你的干呕,那让我有点难受。”
“很疼吧。”
程澄看着莱因哈特衬衫上的扣子,很久。
是某种贝母材质,莹润的,很有光泽感。就像他这只虫一样。
然后把那两张纸接过来,没看,放进口袋。
“我考虑一下。”
“好。”
程澄把手搭在舱门上,还没用力,想起了什么似的,“莱因哈特。”
他第一次叫他莱因哈特,有种和别虫不一样的感觉。莱因哈特慢了半拍才想起回应,“嗯?”
“刚才你说,各取所需。”
“是。”
“你需要什么,你说了。我需要什么,你问过吗?”
莱因哈特的视线落在程澄的脸上,漂亮,苍白,脆弱。
“没问。”
“为什么不问?”
“你如果想说,会自己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程澄没有接话。
窗外有虫路过,“叮啷”一声扔了一个易拉罐在路边的垃圾桶里。
“那你现在问。”
莱因哈特眼中笑意渐浓,循着程澄的意思问,“你需要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没想过。”
莱因哈特点点头,像听到一个可以接受的答案。
“那可以慢慢想。”
“想多久?”
“五年够吗?”
程澄看着眼前的雌虫规划他们的未来。
“协议五年。这五年里,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告诉我。想不清楚就继续想。”
“五年之后呢?”
“五年之后,你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继续呆着。”
“你不怕我走?”
“怕。”他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没变,还是轻的,平的。
“但怕也没用,你走不走,是你的事。”
“你打算怎么安排我?”
“你的房子,有朝南的吗?”
莱因哈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从眼睛里漾出来,“有。”
程澄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把手从舱门上放下来,往后靠了靠。
“再坐一会儿。”
“好。”
两只虫都不说话。看着窗外那条湿漉漉的巷子,看着路灯的光映在水洼里。
飞行器玻璃上有一点雾气,程澄手指搭上去,抹去一滴水渍。
“三天后,你来接我。”
“好。”
程澄推门远去,只带了他的伞。
走了两步,停住,回头,“莱因哈特。”
“嗯?”程澄听到有些愉悦的气音从他嗓子里溢出。
“你刚才说,怕我走。”
“是。”
“那我不走。”
他继续往前走,走进那条被路灯照亮的巷子里。
走到门口,钥匙掏出来,插进去,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透过窗看了一眼。
那架飞行器还停在那儿。没走。
程澄蓦然一笑,然后推门进去。
开灯。
·
程澄收到卡斯帕的回信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中午。
对方言辞诚恳地道歉,并表明自己的前任回头,他要结婚了,也期待程澄的婚礼。
随信附赠的还有八万八星币的红包,备注:沾沾喜气。
程澄祝贺卡斯帕梦想成真,新婚大喜。领了红包后,利索地拉黑。
被溜得毫无脾气,一点也不想再见到他了。
刚退出卡斯帕的讯息框,程澄就收到了莱因哈特的讯息,说他到了。
这几天他和莱因哈特讯息来往非常频繁。
对方温润有礼,学识广博,进退有度,任何话题都能接住且有自己的见解,是一只很难让人生起恶感的虫。
程澄心跳微快,拎着收拾好的东西,关门下楼。
莱因哈特靠在飞行器上远远望着程澄的窗户,看到正主出来,上前一步就要来拎箱子。
程澄往侧边躲了一下,“不用,很轻。”
“可我觉着沉。”
程澄看了他一眼,先行登上了飞行器。
到达港口后,他们转乘莱因哈特的私人舰艇。
此行是要回帝星登记结婚。然后邀请亲朋好友,办婚礼。婚礼结束在帝星定居。
莱因哈特起身拿起小边桌上的数据板递给他,“这是我选的几个庄园,结婚之后我们要在这里定居,你挑一挑有没有喜欢的。”
“你有没有特别中意的?”
“第三套。那是这几个当中光线最好的,有一大片翻好的空地,还没来得及设计。如果雄主你愿意,还可以种一些花。”莱因哈特顺势坐在程澄身边,隔着半个空位指给他看。
而程澄在对方“雄主”二字说出口时,就已经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第一次从称呼上感觉到关系的亲疏远近,当这个称呼出口之后,便将两虫的所有亲密关系尽数展示虫前。
称呼的力量恐怖如斯,当你叫它是什么的时候,它就会逐渐成为它。
“现在就换称呼?”程澄试图打趣阻止他。
“我们终将结婚,那么婚前婚后都是一样的。”莱因哈特垂眸看着程澄的手。
白皙细长的无名指上套着副官挑选的戒指,中规中矩,他手上也有款式相近的一枚。婚礼上还会有另一对看起来更好的戒指,届时他会给克黎尔戴上,由众虫观赏。
而真正家族传承的婚戒,不会出现在这根手指的指根。
“我只是提前行使了我的权力。”莱因哈特的指尖落在程澄无名指的戒指上,轻轻摩挲一瞬。
程澄僵了僵,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
尽全力没有挪动那只手,只微微拉着调子,做出应该有的任性,“我不要,婚礼之后再改口。”
“好,依你。”莱因哈特柔柔笑开。
他笑的时候声音先软下来,像有人往你耳朵里吹了口气。程澄一向很难招架这样的温软和热情,定了定神才伸手抓到了数据板,稍稍坐直了身子。
“庄园的事还没说完。你喜欢的话,那我们就定第三套。”
“至于那块空地,你有喜欢的植物吗?”
“没有。”
说完又觉得好像有点敷衍,“没有特别喜欢的,我觉得它们都是一样的。”
“好。那我们再挑一下。”
“等下,或许我们可以种绿玫瑰。”
程澄看着莱因哈特看向窗外,眉眼似陷在回忆,不解道,“嗯?”
“那天下雨,你走的时候送了我一束绿玫瑰。”莱因哈特往前坐了坐,抬头看向程澄的眼瞳,“我很喜欢。”
“……”
“我把它拿回酒店,它有一点蔫掉。”
“我用真空冷冻干燥机抽干它的水分,放在玻璃罩里,将它永久保存下来。”
“……”
“我已经先行把它运回了帝星,以后就放在我们的家里,这样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它。”
“……”
程澄忽然有点没明白莱因哈特的脑回路,他说的应该是那天晚上忘记带走扔掉的那束。
当时净想着刚好可以打探消息,还可以免于罚款,一石二鸟,为送上门的莱因哈特暗自欣喜。
不过,就算他忘了,居然也没有让虫扔掉吗?
虽然有点离谱,但程澄觉得这个事儿不能隐瞒,事发之后很有可能会激怒对方,“我得向你坦诚,那束花原来不是要送给你的。
莱因哈特收回眼神转头直直看向他,没有别的动作。
他直觉对方在等他的解释,开口道,“那天我是去见官网匹配的雌虫,第一次见面时他看起相当真诚,所以那天我是要去答应和他结婚的。”
“和别的雌虫……结婚?”莱因哈特的声音比起以往更低沉些,有点迫人。
“是的。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程澄捏了捏自己戴着戒指的指骨,“付不起不婚罚款,也不愿加入雄保会。”
“就只能找一只顺眼的雌虫过日子。”
“……”
莱因哈特顿了顿,眼神放软试图安抚,“往后不会再这样了。”
“不过当天他放我鸽子,所以我又回去了,之后就见到你了。”
“是因为我恰好出现在你最想结婚的时候,你才答应我的吗?”莱因哈特的银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有几缕顺着对方站起的动作和程澄的头发落在一起,又分开。
“一部分原因。我承认,是。”
程澄的视线跟随着已经走向窗边的雌虫,莱因哈特回身站着,视线对上了他的。
“但并非任何一只雌虫靠上来,我就要答应。”
程澄起身向莱因哈特走去,“可是,莱因哈特,你独一无二。”
程澄感受到莱因哈特看了他很久,正向再说些什么弥补时,听到一句很轻的“嗯。”
“我不再喜欢绿玫瑰了。”
“那是一束卡斯帕没有见过、没有收到过、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的花。”
“莱因哈特,那束花只对我们两个有意义。”
“它见证了别虫对我的忽视,和你对我的珍视。它见证了你给我的结婚诚意,或许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也见证了你对我的感情。”
“这花不好吗?”
程澄顿了顿,“莱因哈特,我觉得它很好,很衬你的眼睛。”
“让我每每看到它,就会想起你。”
莱因哈特不自在地摸了摸蹭了蹭手指,眼里漫上程澄熟悉的温润,“好。”
“好了。”程澄大着胆子拉了对方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他一边“既然已经定了第三套,你有喜欢的装修方案吗?”
莱因哈特拎起被冷落的数据板,“那是以后要长久居住的地方,我已经让虫做了基础的装修。如果你有任何想法,都可以再行更改或添置。”
“我看看。”
程澄接过数据板起身默默给自己挪了个位置。莱茵哈特虽然温和又貌美,但架不住位高权重气势迫人。他得缓缓。
待斜斜靠坐在客厅拐角的沙发椅上后,程澄手指左右划拉着切换角度,试图找出几组相似建模中的不同点。即使他本人性格并不热烈,但他的眼神仍然散发着对这一切纯然的欣喜和好奇。
莱茵哈特起身转回驾驶室,查看剩余航线,检查星舰运行情况。
看着程序运行完毕,显示检查无误后。
莱因哈特坠坐在驾驶室的椅子上,凝了凝神,给主宅发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