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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龙穴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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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大学暑假刚开始,容家安拖着行李箱回到水娘庙时,发现庙门虚掩。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陈年香灰混合海藻的气味扑面而来。
“阿婆?”他的声音在空荡殿堂里回荡,只有铜铃被穿堂风拂过,发出一声轻响。
心往下沉。阿婆年逾八十,一向独居小庙。他快步检查后堂、偏房、厢房——皆无人迹。房间整齐,却蒙着薄灰。厨房灶台冷清,旧瓦煲内残留干涸药渣,像是药刚煮好没来及喝就匆匆离开。
正疑云密布时,手机震动。阿婆发来微信:“安仔,旧友有急事,需赶去相助。归期未定。家中洒扫如常,庙门照开莫误。若有乡邻求助,尽力而为。勿念。”
“什么事值得连药都不喝就离开?”容家安不禁腹诽,但悬着的心稍安。接下来的两日,他照常洒扫、接待香客,应对坊间事务,手法娴熟。
午后清理药渣时,他提起炉子,发现地面有用木炭写的潦草字迹:“南海龙宫”。
“龙宫。”容家安喃喃自语,心跳加速。这是阿婆的字迹。
穿堂风涌入,大雨骤落。
南海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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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梦和阿婆遗留的潦草字迹都显示南海龙宫,容家安的心无法安定,阿婆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他选择报警,警方对八十岁老太太的失踪见怪不怪,让他回去等消息。
没多久,警方打来电话,阿婆明明登上了从海南与龙穴岛的渡轮,是实名制登船的,也能查到她最近的消费记录,并没有失踪的迹象。容家安语塞,总不能说阿婆是个神神叨叨的老神婆,怎么会有闲情逸致去旅游?容家安心更加不安了。
龙穴岛和南海龙宫有什么关系?
次日傍晚,飞机降落在文昌。
容家安打车到酒店,前台女孩笑容明媚:“先生有预定吗?”
“大床房。”他递过身份证,“请问怎么买到去龙穴岛的渡轮票?”
女孩手顿了顿:“您一个人去?”
“有问题?”
“最近龙穴岛那边...”她欲言又止,“有游客在巽位暗礁附近失踪,警方建议不要单独前往。而且需要边防证。”
“我办好了。”容家安摩挲潜水表表盘,“听说那里是看荧光海的圣地。”
女孩将房卡推过来:“309房。渡轮每日一班,七点二十,要早点去。”
房间里,容家安取出平板。最新与龙穴岛相关的网页显示:林远航,二十三岁海洋生物学研究生,一个月前在龙穴岛附近海域失踪。
他搜索“龙穴岛失踪”,最早记录是四年前。小红书上有人提到:“巽位暗礁的荧光海绝了!但客栈老板兰姐提醒不能月圆夜去,据说去年有情侣被暗流卷走...”
容家安看着博主和兰姐在客栈前院秋千的合照,背后刚好显现客栈名字——龙湾客栈。容家安心跳加速,翻看阿婆的支付宝消费记录,最后一条正好是四天前付款龙湾客栈的客房的记录。
深夜,他将魂瓮放在床头,熄灯后总觉得它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青白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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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的文昌港,渡轮引擎轰鸣。
检票口聚集着渔民和零星游客。穿荧光粉防晒衣的女生正用云台相机拍摄vlog:“家人们谁懂啊,为了追荧光海凌晨四点就爬起来...”
容家安侧身避开镜头。女生突然转身,防风面罩滑到颈间:“哇,你好帅……你也去龙穴岛浮潜吗?”
没等他回答,女生凑近打量他背包:“Cressi的呼吸调节器!这款性能超绝!”她扬起挂运动相机的手腕,“我叫林雾,旅拍博主。你在哪个平台?”
“容家安。普通游客。”
“少来!”林雾晃了晃相机,“你这潜水表的价格够买我三个相机了。”她压低声音,“该不会...你也听说‘龙宫’了?”
汽笛声吞没尾音。登船时,容家安瞥见栈桥阴影里站着两个穿“海巡”制服的男人。
渡轮二层甲板,林雾自来熟地挨着他坐下,掏出能量胶:“要不要?等会过鬼喊礁浪大得很。”她撕开包装,“上次直播遇到个老渔民,说起岛上龙宫的传说。”
“每个景点都有传说。”容家安将背包抱在胸前。
“但这次不一样。”林雾眼神发亮,“我太婆跟我说过,古时候这海底真有龙宫。龙王不爱珍宝爱才情,他女儿龙女喜欢人间书生。在特别干净的月圆之夜,海面会平得像镜子,星光倒影铺成桥直通海底。有缘书生踏上星桥,就能直达龙宫接受龙王考教,合格了就能当乘龙快婿。”
她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这机会几十年才一次。”
容家安看向海面:“龙王每隔几十年招婿一次,之前的女婿去哪了?”
林雾一愣:“哎,你说得对...这原来是个暗□□。”她话题一转,“你订的哪家民宿?”
“龙湾。”
“巧了!我也住那儿!”她点开预订页面晃了晃,“老板娘兰姐做的石斑鱼绝了,就是...”话音被浪头打断,渡轮猛地倾斜,林雾的防晒帽飞向后方。
容家安条件反射抓住她兜帽,自己后背撞上铁栏杆。二十米外,两个戴斗笠的渔民正搬运渔网,古铜色手臂上龙形刺青随肌肉起伏。
“谢啦。”林雾惊魂未定。
航程过半,乌云压来。林雾摆弄水下无人机遥控器抱怨:“又要下雨,我的荧光海素材...”
船载广播响起:“各位旅客,接海事局通知,今日午后有七级阵风...”
雨后船上没有信号。林雾突然闪现在旁边:“民宿老板娘说西面礁石滩退潮最美。”她撕开海苔脆片递过来,“你去不去巽位暗礁看蓝眼泪?那里的荧光海最出名了。”
“我就随缘吧。”
“我来过好几次都没碰上。”林雾声音清脆,“前几次不是暴雨就是台风,最背那次还赶上渔船漏油。”
龙穴岛的轮廓浮现在暮色中。
渡轮靠岸时,林雾的防晒衣还在滴水。她对着化妆镜哀嚎:“我的假睫毛都塌了...”突然从镜面反光看到什么,“栈桥,终于到了!”
兰姐执伞立在码头,长发挽起,孔雀蓝筒裙被海风掀起涟漪。她接过林雾的背包,腕间砗磲手串撞出清响:“林小姐的跟拍团队没来?”
“塌方封路,器材困在五指山了。”林雾拧着头发,“兰姐,听说上个月...”
“客房备了茶。”兰姐转身引路,木屐在石板路上叩出笃笃声。
到客栈房间,门锁发出轻响。“兰姐,打听一下,前几日是不是有一个八十岁老太太来这边入住,她叫梁采萍。”等到兰姐带自己去房间,容家安迫不及待发问。
“哦,那位老太太啊,她只住了一晚,后面听说是去给那个在巽位暗礁的失踪的研究生做法事去了。后面也就没在回来了,兴许是林家人送她回大陆了吧。”
“林远航?”
兰姐侧脸被廊灯镀上金边:“对啊,搜救队找半个月了,估计暗流冲走了。那位研究生啊...以前也住这里,总爱半夜去观星崖。”她将钥匙牌放在玄关,“对了,餐厅今晚招牌菜炖石斑鱼,要在我们餐厅用餐么?”
“好啊,谢谢。”
兰姐施施然出门。
窗外传来摩托艇引擎声。容家安掀开窗帘,看见暮色里渔民在搬运渔获。浪涛声里,林雾的直播声隐约飘来:“...家人们看这个砗磲化石,当地人说能镇海妖哦...”
口袋里的魂瓮一阵发热,几乎要把容家安灼伤。容家安掏出一看,瓮中的盐晶呈逆时针漩涡状缓慢旋转起来。
“我来对地方了?但林远航和龙宫又有什么关系?阿婆只是受托来给他做个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