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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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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湾客栈的庭院里，朱槿花簌簌作响。容家安推开藤编屏风时，侍应生正往青石水缸里撒盐——三尾红斑鱼倏地散开。
“容先生这边请。”兰姐的筒裙扫过鹅卵石小径，“厨房新开了椰子…”
下楼梯时兰姐的筒裙勾住钉耙，容家安伸手去扶，触到她后腰硬物——那是把包浆油润的雷击木匕首，镇邪纹路被摩挲得模糊。
“兰姐信这个？”他装作不经意。
“岛上湿气重，带着驱驱瘴气。”兰姐笑着将匕首往深处藏了藏。
话音被前厅喧闹打断。林雾举着云台相机倒退着进来，镜头差点撞上神龛：“直播间的宝宝们看这个玳瑁摆件！据说能镇…哎呀！”
她撞进个穿黑衬衫的男人怀里。那人左手稳稳托住相机，右手还拎着贴满托运标签的铝合金箱：“小心珊瑚礁。”
“周延你怎么才到！”林雾蹦跳着去抢行李箱，“说好帮我调试深潜无人机…”
容家安抬头时正撞上来人视线。男人眉骨处有道浅疤，黑衬衣领口微敞，宽肩窄腰在剪裁利落的衬衫下绷出流畅线条。
庭院里的朱槿突然落下几朵，容家安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海盐味。
周延慵懒地在藤编躺椅坐下，从腰包取出三枚硬币。他掷钱动作看似随意，手腕却稳如磐石，眼神扫过铜钱落位时锐利得像解读加密电文。目光落在容家安身上——清秀鹅蛋脸，轮廓柔和，皮肤白皙，浓眉深眸，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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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在露天回廊。林雾把石斑鱼转到容家安面前：“给你介绍一下，龙穴岛岛草周延，蓝海潜水俱乐部老板。对了，你是做什么的？”
“大学生，兼职丧葬服务。”容家安夹起块椰子鸡。
正给周延添饭的兰姐手一抖，瓷勺撞在碗沿发出脆响。周延接过饭碗：“巧了，我也研究海洋葬仪——比如打捞遗体。”
林雾筷子停在半空：“你俩这话题…还让不让人吃饭了？”赶紧转移话题，“周老板！明天能不能带我去看荧光海？”
“三级海况以上不接散客。”周延敲了敲墙上的潮汐表。
“哎呀！别小瞧人！”林雾撅起嘴，压低声音，“再说了，你对那片暗礁那么熟，肯定有安全路线对不对？谁不知道你可是龙穴岛活海图，这些年帮着海巡搜救了多少次……”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小心翼翼：“唉，说起来…要是当初小循也有你这本事，说不定就…”
“林雾。”周延打断她，声音像冰砸在桌上。他夹菜动作停住，指尖微微绷紧，侧脸线条在暮色中冷硬。
林雾意识到失言，吐吐舌头：“…当我没说。”
饭桌气氛一时凝滞。
周延目光扫过容家安：“客人来龙穴岛做什么，需要向导？”
“容家安。来旅游。”他将筷子伸向椰子鸡，“周先生对附近海域很熟？”
“执行过几次搜救任务。”周延拇指无意识摩挲虎口老茧，“不过找的都不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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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庭院染成琥珀色时，脚步声叩响回廊。穿速干T恤的寸头青年拎着两瓶椰酒晃进来：“延哥！”他大剌剌拖开藤椅，“下午那艘勘测船又在巽位暗礁转悠，说是找声呐浮标…”
“翁凯星，阿凯。还有黎湛，小黎。”周延屈指敲了敲桌面，“这是家安。”
阿凯冲容家安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尖。他身后跟着穿亚麻衬衫的清瘦男生，耳垂上银质海浪纹耳钉在暮光里忽明忽暗。
“小黎，你下来啦？一起吃吧。”兰姐掀开后厨竹帘，蒸腾热气裹着椰香漫进回廊。小黎应声抬头，目光掠过周延时睫毛轻颤，手腕银链滑进袖口发出细碎响动。
海风突然转凉，兰姐起身去关窗。小黎的叉子划过餐盘：“听说观星崖能看到荧光海漩涡？”
“那是给游客的错觉。”周延刀尖挑开石斑鱼鳃盖，“真要找奇观，不如去龙女洞拍钟乳石——只要别碰那些祭坛。”
林雾勺子哐当掉进汤碗：“什么祭坛？”
“渔民求平安的野庙罢了。”兰姐捧着新炖的冬瓜蛤蜊汤出现，砗磲手串缠着缕海藻，“黎同学尝尝这个，比你中午啃的压缩饼干强。”
林雾突然放下椰酒：“周老板，你们当时搜救林远航的时候…”
周延猛地呛咳起来。小黎伸手拍他后背时银链缠住了竹筷。阿凯将鱼骨码在碟边：“那晚浪高四米，我们的冲锋艇刚过南荀礁，声呐就扫到他的快艇残骸。”
兰姐舀汤的手顿了顿：“那孩子总问我荧光海的事。出事前夜还借了客栈的快艇，说要去观星崖拍星轨。”
“他根本没往北边去。”阿凯抹了把嘴边酒渍，“我们在巽位暗礁西南角捞到他的防水相机，里面全是荧光海的录像——这人压根没听海巡局的禁航警告。”
海风卷着潮湿咸腥气漫过回廊。阿凯挠了下脑后：“最蹊跷的是那艘快艇。在附近海底被找到，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一样。”
兰姐砗磲手串撞在汤碗上：“早劝过夜深莫近水…”她突然噤声，起身去接厨房响起的电话。
林雾云台相机指示灯在暮色中幽幽发亮：“那…相机里还拍到什么？”
阿凯古铜色脸庞竟生出几分诡异：“最后七秒录像里，有团发蓝光的东西从暗礁裂缝飘出来。”他也推开吃剩的鱼骨，“后来设备进水，修复不出完整影像。”
容家安忽然开口：“他的潜水电脑表呢？”
“深度定格在12米，但心率曲线…”阿凯边夹边说，“在失踪前十分钟，突然从120掉到60，又飙到140——就像在十秒内经历了极度恐惧和剧烈运动。”
“还有呢？还有呢？”林雾急切。
“看来警方得请你去破案了。”周延声音幽幽响起，重重拍了下阿凯肩膀。
阿凯噤声，瞟了一眼周延：“嗨，我都是道听途说，警方都定性了是意外。”
“啊~”林雾失望，“没意思，还以为能拍个悬疑特辑。”愤愤不平往嘴里塞椰汁糯米糍。
“家安这次来，出海吗？”阿凯转移话题。
容家安颇意外：“还没想好，先随意逛逛。”
“劝你最好别一个人去巽位暗礁。”周延冷不丁来了一句，语气冷硬。
容家安不置可否：“我要去肯定帮衬周老板的生意。”眸子里笑意盈盈，目光落在小黎给他夹菜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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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众人各自回房。
龙湾客栈阁楼间，海风裹挟湿咸水汽钻入。月光被云层揉碎，斑驳洒在地板上。周延反手合上门，隔绝楼下林雾咋咋呼呼的声音。
他没开主灯，只拧亮书桌上一盏老旧台灯。昏黄光晕下，是个略显陈旧的防水日志本，封面上用褪色笔写着“周循”两个字。
摩托艇引擎声从远处海面隐约传来，惊起檐角鲣鸟。周延在书桌前坐下，指腹摩挲日志本粗糙封面，终于翻开它。
日志本里大部分是周循工整记录：海流数据、潮汐周期、水温变化、海洋生物素描、潜水装备评测。字里行间能看出对海洋的热爱与严谨。
周延目光停留在一页关于“巽位暗礁”区域的详细手绘图上。图旁边，周循用红笔标注了几个醒目问号，空白处写道：“…水下文理结构异常，有非自然侵蚀或开凿痕迹的可能性…暗流数据与理论模型偏差值超常，疑似存在未标注的海底涌流或裂隙。12米以下能见度骤降，原因待查…”
“12米…”周延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个深度，与林远航潜水电脑表最后记录的深度定格点重合。
他继续往后翻。笔记后半部分涂改增多，字迹偶尔急促。“月圆”、“异常荧光”、“退潮时的特定流向”这几个词被周循用笔重重圈起，几乎划破纸面。
“阿循…你到底在那里发现了什么？”周延低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