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正式开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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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拍的头几天，节奏快得像打仗。
周导要求高，一个镜头磨十几遍二十遍是常事。场景主要集中在一个仿造的江南庭院里，白墙黛瓦，移步换景，美是真美，潮也是真潮。道具用的木头桌椅，摸上去总是湿漉漉的像能拧出水。
向南几乎住在了片场，就算没有他的戏，他也总是待在现场，除了观摩其他演员演戏，他台词本几乎不离手，逮着空就默念，对着墙壁、柱子、甚至一棵歪脖子树练习眼神和走位。他知道自己底子薄，只能用笨功夫去填。
陆琛的状态跟他截然不同。这人好像天生不知道紧张是什么，该吃吃该喝喝，候场时要么跟武术指导比划两下，要么瘫在躺椅上闭目养神，偶尔跟朋友发几条语音，嗓门敞亮，带着点京片子的懒散劲儿。
但他一上戏，就换了个人。镜头一对准，那股松弛的劲儿就收了起来，眼神变得专注，甚至有几分锐利。尤其是武打戏份，他身高腿长，动作舒展，带着力量感，一套招式下来行云流水，导演在监视器后头连着喊了几声“好”。
向南在旁边看着，心里佩服，也暗自较劲。他的打戏远不如陆琛，好在他有不错的舞蹈功底，身体协调性不是问题，只是需要对一些专业的动作反复练习才能抓到那个精髓。有次一个侧身翻腕接剑花的动作，他总做不利索，手腕都快甩脱臼了。
“停！”周导又一次喊卡，“向南，手腕的劲儿不对，软了。你这个角色这会儿要的是狠劲，不是花架子。”
向南抹了把额头的汗，喘口气，湿透的戏服黏糊糊贴在背上，有点儿狼狈。“对不起导演，我再来一次。”
“你先歇会儿，找找感觉。陆琛，你跟他讲讲这个发力。”周导挥挥手。
陆琛正坐在椅子上拧开一瓶功能饮料在喝，闻言走了过来。他刚下了一场打戏，身上那件黑色的窄袖劲装还没换，汗湿了前襟和后背，贴在身上，更显得肩膀那块儿又宽又平，腰身收得利落。走过来时，因为身高步子大，带起一阵风，衣摆晃动，确实有种……又拽又扎实的劲儿。
“哪儿不对？”他站到向南跟前，垂眼看了看。
“就这个翻腕。”向南比划了一下，动作有点僵。
陆琛没说话，站在向南身后右侧，然后左手轻按在向南左后腰，右手伸直握住了向南的手腕。他手掌很大，手指也长，手心因为刚运动过，干燥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你这儿，”他用拇指按在向南腕骨下方一点的位置，“得用这儿的寸劲，不是整个手腕甩。”他说着，带着向南的手腕做了一个短促有力的内旋示范，“这样，看到了吗？瞬间的力，然后定住。”
他的呼吸因为靠近而微微拂过向南的耳侧，带着运动后热烘烘的气息，还有那点功能饮料淡淡的甜味。
向南耳朵有点热，注意力全在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指引上。他跟着试了一下，好像找到点感觉。
“对，就这个意思。你自己再找找，腰绷直，手放松，手太紧绷了反而发不出力。”陆琛松了手，后退半步。
“谢谢陆哥。”向南这次叫得自然了些。
“小事。”陆琛摆摆手，转身又溜达回他的躺椅，长腿一伸，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那天收工格外晚，快凌晨一点。雨终于停了，但夜里的湿气更重，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凉毯子裹在身上。向南换回自己的衣服，走出片场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影视城外头的路灯昏黄，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正想着是走回酒店还是等剧组那趟不定时的班车，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略沉的脚步声。
陆琛也出来了，换了身深灰色的运动套装，单肩挂着旅行袋。他也看到了向南，脚步没停，走到他旁边：“回酒店？一起走？”
“啊，好。”向南点头。他知道陆琛住的酒店跟剧组安排的快捷酒店不是一个方向，档次也高不少，以为他会有车来接。
结果陆琛直接迈开长腿，顺着青石板路往古城外走。“走回去，不远，二十来分钟。坐一天了，活动活动。”
向南赶紧跟上。陆琛个子高，步子也大，向南得稍快一点才能并排。两人一开始都没说话，只听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古镇街道上回响。空气里有栀子花残存的香气，混着夜露的味道。
“你挺拼的。”陆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
向南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应该的，机会难得。”
“机会是难得，”陆琛侧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但也别把自己逼太狠。弦绷断了，戏就没法拍了。”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像随口一提。向南却心里动了一下，分辨不出是关心还是单纯的提醒。
“嗯，我注意。”他低声应了。俩人并排走着，路灯下的身影时短时长。
“陆哥”，向南忽然轻轻的叫了一声，陆琛嗯了声，向南说“我一直想和你说声谢谢，但一直没找找机会，这次能演到这个角色我真的特别高兴，但我也知道自己底子薄，经验少，给你和大家带来了不少的麻烦，所以真的谢谢你没有不耐烦，也谢谢你对我的指导".
陆琛被这突然的道谢和语气里的真诚楞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说：你可别这么说，多大点事，谁不是从没经验到有经验这么过来的，别给自己压力，我觉得你挺好，挺努力而且一点就通，那句话咋说来着，有灵气，天生就应该是吃这碗饭的。”又接着说“以后咱俩人要互相帮助和磨合的事多着呢，你也别总跟我这么客气，放松点，这样咱俩处着都舒服，今天太晚了，改天哥请你吃个饭咱俩好好唠唠。”
向南停下脚步，站住，眨眨眼，又紧跑两步跟上，然后说，“真的吗，陆哥，我真的可以拿你当哥吗."
"可以呀，不早让你叫哥了吗。”陆琛笑笑，突然抬起手撸了把向南的后脑勺说，“人生呀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总这么绷着，你才多大个小孩呀”向南楞了下忽然扭头对着陆琛呲着两笑虎牙笑了，再次说“谢谢哥”。长这么大，原来有哥是这个感觉，真好。
到了古城出口，外面是更宽的马路。陆琛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支叼上，低头点火。火光一闪，照亮他微垂的眉眼和清晰的下颌线。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隔着那层薄烟看向南：“你酒店在那边？”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另一个方向。
“嗯。”
“行，那我往这边。”陆琛指了相反的方向，把烟换到左手，“走了，早点睡。”说完，也没等向南回答，就转身迈开了步子。他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宽肩窄腰的线条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步态放松，却自有一种稳定的、向前的气势。
向南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直到那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里。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烟草味。
他慢慢朝自己酒店走去。躺在床上，身体很累，脑子里却还回放着白天手腕被握住的感觉，和刚才那句“可以呀，不早叫你叫哥了吗”。这一天的疲惫、紧张、那一点点被指导的温暖，还有哪些亲切的话，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闭上眼。在睡着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陆琛这个人，好像……比他以为的，要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