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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故事 我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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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偶尔联系着陆晨宇,没将我们之间的联系突兀的断掉,我再无所谓纠结于他会不会回我消息,更多时候,我把生活重心放回到了学校,还是独自吃饭,独自穿梭于每个教室之间。
不同于往的是,我会在每周的三和五晚自习练琴的时候,同杨筱竹讲几句话,她明明不算聪明,眼镜的度数居然那样大。
她的家境贫寒,父母意外死在工地,暮色四合时,她总会站在老旧的土坯房门口,望着村口那条坑洼的小路发呆。那是父母最后离开家时走过的路,也是她记忆里最痛的一道疤。那年夏天,父母没再回来,如今的屋檐下只剩下年迈的爷爷和她,还有两张冰冷的死亡证明。
她的生活并非是从那天开始坍塌的,更像是一场漫长的落雪,只不过那天的雪堆积的有点厚罢了。
爷爷的背早已被岁月压得佝偻,双手布满了老茧和裂口,连拿起锄头都要歇上好几回,更别提撑起这个家。曾经热闹的小院,如今只剩下风吹过篱笆的沙沙声,还有爷爷偶尔咳嗽时,在空荡屋里回荡的声响。
她曾以为,读书这件事会永远消失在生活里。那些曾让她满心期待的课堂生活,一度被“活下去”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直到村干部带着政府的工作人员走进家门,递来那份印着红章的补贴申请单,她黯淡的眼神里才重新有了光。
她能有现在的生活,全靠政府接济,还有各种各样的补贴。每个月虽然不富裕,但至少不用担忧书本费和学费。
“只可惜,我不够聪明,不能变得更好,回报些什么。”,她说着脸色浮现一丝自嘲的笑容,我拍了拍她的肩,“别这样想,你已经很努力了。”。
她看着我:“我要是像你一样漂亮就好了,即使你不合群,大家也不会讨厌你。”。
我低下头缓缓开口道:“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我父亲是垃圾场的一位工人,每天的工作任务就是在垃圾场里将还能回收利用的废品和彻底失去能力价值的垃圾区分开。
他身上总带着一股味道,是腐烂的果蔬在湿热里泡出的酸腐气,还夹杂着变质肉类的腥膻。这种复合型的恶臭,已经日积月累粘连在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之中。
可就是这样的父亲,晨出夜归,将我生养培育到大学。”。
“那你母亲?”,她试探着开口。
我摇了摇头:“我没有母亲,她在我小时候抛下我走了。走的那样决绝,没有任何理由,就好像我从不是她的孩子,只是一件她终于舍得丢弃的物品。那天是我哭的最伤心的一天,我求她别丢下我,可我越是哀求,越是无法挽留。”。
我顿了顿,看着她:“我们脚下的路是我们自己的,不是为了谁而特意选择了这条路,也无需为了证明什么而勉强奔赴,只是因为这条路顺着我们心之所向。”。
她轻轻拉起我的手,挽起我的衣袖,看着有些沾染灰尘的纱布,“对不起,因为我她们才会折回去找你的。”。
“她们欺负人,从来不需要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那些被搬出来的借口,不过是为自己的恶意找个遮羞布,说到底,全是作恶的托词。”我收回手看了看那纱布,“你不必担心我,我有方法应对她们,倒是你要保护好你自己啊。”。
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我们没再说话,只是以一种沉默的方式陪伴着对方。
陆晨宇怎么也联系不到,反倒是顾景行隔三差五就往学校跑,来得勤得有些反常,似乎生怕我联系到陆晨宇。
他倒也不会旁敲侧击询问什么,有时候就是觉得某一个糕点好吃,特意给我送到教室门口,等我接过,他又脚下生风似的走掉了,只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我站在那里。
这次他又来了,却没看见我,站在教室门口正纳闷,倒是认出了我舍友,他快步走到舍友面前,胳膊撑在桌面上:“你好同学,我想问一下星禾同学怎么不在?”。
“她因为作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舍友看着他脸上泛出一丝红晕。
“谢谢。”他点了点头,又装作随意的发问道,“她自己一个人去的吗?还是和朋友一起啊?”。
“朋友?她那个人喜欢独处。”舍友说着发出一声冷笑。
邻桌忽然凑了过来:“我前几天看见她和杨筱竹聊过天,不知道是不是朋友。”。
“杨筱竹?”顾景行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线索,立马追问道。
“对,那家伙也是个孤僻的人,父母死了,家里就剩一个爷爷了。生活挺可怜的。”。
顾景行的神色忽然变得严肃,孤僻独居,交际圈简单。这不是最近几个案子,受害者固有的特征吗?她竟然这么快就锁定了目标?可顾景行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在学校里动手,未免也太张扬了,以她的心思缜密,不可能想不到这层风险才对。
难不成她特意为了顾景行打了一个幌子。
“这个杨筱竹和星禾是朋友吗?”,他不死心的追问道。
“是吧?”,领桌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们没那么熟,就是…”,没等邻桌的话说完,顾景行就接上了话茬,“就是见过几面?”。
他现在可以笃定了,这个杨筱竹可能是下一个目标,也可能是楚星禾为了掩盖陆晨宇的一个幌子。
她想要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杨筱竹的视线上,从而忽略掉陆晨宇。到底,陆晨宇如果落网了,她自己也就保不住了。
拥有这种反社会人格的人,根本不会真正在意他人的死活。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共情,没有怜悯,从始至终,所有的盘算与选择,都只围绕着自己的利益打转,旁人的安危从来都只是无关紧要的点缀。
“这个杨筱竹在哪个班?”。
“杨筱竹是女孩子,你连女孩子的醋也吃啊。”,舍友打趣着顾景行。
顾景行挠了挠头:“所以,她在哪个班?”。
杨筱竹站在他面前,整个人显得格外瘦小,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的身形比同龄孩子单薄一圈,脸上星星点点的雀斑配上两颗外凸的门牙,像极了动画人物。
“你是杨筱竹?”,顾景行询问道。
杨筱竹没说话,只是怯怯的点了点头。
“你认识楚星禾吗?”。
“不认识。”
他话音刚落,那孩子就立刻否定了。正常人被询问到不认识的人,下意识会先是反问,或者是疑惑的思量片刻而后才是否定,像她这般斩钉截铁笃定的,说明她分明是认识楚星禾的。
真不知道这楚星禾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能让她们这般毫无防备。无论是谁,见了她都像是卸了所有心防,一个个对她全然信任,连半分警惕都没有。
顾景行无奈扶额:“我不是坏人,我是警察。我今天就是来询问一些事情的,你还记得前几日的校园霸凌吗?楚星禾也被霸凌过,我就是来了解了解情况,看她恢复的怎么样了。”。
杨筱竹的眼睛滴溜的转了一圈,“我不认识什么楚星禾,你有事儿问老师去。”,说罢,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好歹也是个人民警察吧?可眼下的情形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那楚星禾分明就是个心思难测的危险分子,可周围的人怎么偏偏都愿意凑到她身边,对他这个人民警察倒是一个个都避之不及的。
顾景行照着镜子,手摸着自己的脸颊,镜子中的自己,眉眼间透着刚正不阿,正义凛然的神态,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好人啊。
“在这儿臭美什么呐?”。
他回过头,看着疑惑的我。一双罕见的紫色桃花眼格外惹眼,眼尾微微上挑,既藏着困惑,又透着皎洁灵动,像藏了星子的湖面,一眼望去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再回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心中暗衬,灵动的少女好像确实比糙汉子有说服力,“照镜子也不行吗?”。
我带着疑惑追问,“你来我们学校,就为了照镜子?”。
“我来给你送一点东西,你不在我就放你桌子上了。”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走了。”。
“莫名其妙…”我心里直泛嘀咕,不由自主的走近镜子,学着他方才的样子端详了半天,却也没把那面镜子看出个所以然,“破案破糊涂了吧。”。
说着,我往教室走去,看着课桌上的小蛋糕愣了神。舍友走近我身旁,“哎呦,真羡慕某些人啊,有人送零食吃。”。
我望着她,眼底不自觉漫上笑意,语气里满是纵容:“给你吧,我本来就不爱吃这个。”。
真的呀?”她眼睛瞬间亮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欣喜,毫不客气地接走蛋糕。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眼跟我说:“对了,刚才他还问起杨筱竹了。”。
“杨筱竹?”。
“对啊,我邻桌提了一句,你见过杨筱竹一面,那家伙就吃醋了。还特意跑去问杨筱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