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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惊鸿 卷二 盛 ...

  •   卷二 盛筵风波
      离开苗寨两月后,沧碣山临风台。
      陆炎大汗淋漓,一把将身上外衫脱了下来,再度捡起地上双枪:“再来!”
      “说好了,今天最后一次。”极轩邈悠然站在他对面五步处,明澄澄的长剑虚指着地面,“向来只有我把别人当沙包使的,这次破例帮你,可别得寸进尺了。”
      “嗨,好说好说!”陆炎哈哈大笑,“多亏有你,这次醉仙宴,我可不能被那群浑小子们比下去了!”
      “听说这次白云攀的独子也会上场。白云攀本是婆罗寺还俗弟子,功夫刚猛至极,与我所学大相径庭,你要小心。”极轩邈冷笑一声,“打不过了,可别来找我的麻烦。”
      “诶我说你这臭脾气能不能改改?明明是关心人的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这么欠揍啊?”陆炎龇牙咧嘴冲他扮了个鬼脸,被极轩邈一剑劈上,“看剑!”
      见湛卢当头斩下,陆炎右臂一摆,□□上格,左手□□顺势击向他腰侧,被被他左掌一把抓住,摔到一边。两人正在较劲,极轩邈猛地一收剑势,湛卢闪电一般顺着□□枪身滑了出去,直接从极为刁钻的角度闪进了陆炎右臂与脖颈之间的空当。陆炎连忙将左枪向前挂出,再度格住,却不料极轩邈一记飞踢早已恭候多时,结结实实砸在了他未加防备的腰侧。陆炎哀嚎一声,大声喊道:“轻点!轻点!出手有分寸行不行啊?”
      极轩邈左手成爪直取他右肩:“没事,反正你皮糙肉厚……白家拳脚功夫厉害,想好了怎么躲!”
      陆炎右臂卸力,连环后退三步,谁知他快,极轩邈更快,左手变爪为拳,照着他的心口就崩了过去。陆炎急忙双肘顶上,“轰”的一声,结结实实又退了三步,他立时飞起两脚逼退极轩邈,双枪舞得如同两个风火轮般压了上去。极轩邈见状避其锋芒,右足一点,轻飘飘向后溜了出去,落地滑出十几步,身后已是院墙。陆炎见状心中一喜,双枪一左一右挑了上去,可极轩邈似乎早有预料,左掌在枪柄上一按,整个身子都飞了起来,借着院墙猛一发力,直接翻到了陆炎身后,抬膝重重一击。陆炎惨叫一声,仰面摇摇晃晃歪了出去,直接撞上了院墙,差点把鼻梁给撞没了。
      “不打了不打了,再这样我脊梁骨都要被你打折了!”陆炎翻过身,把自己挂在院墙上大口喘气,“游先生偏心,又把功夫教你了,是不是?”
      极轩邈慢慢调息,笑道:“怎的,楚殊也学了,不如你找他过两招?”
      “好主意!”陆炎两眼一亮,“这次醉仙宴他会去吗?我可不能放过他!”
      “你个牲口,自己要被一群人围着看,还想拉人一起当猴?”极轩邈笑骂道。
      “你嘴上积点德吧!”
      不远处,陆云生夫妇看着两人拌嘴,都是微微一笑。陆云生轻轻叹了声,道:“轩邈这孩子何等天资,要不是……真是可惜了。”
      “他自己选择这般做,懂事得让人心疼。不过师姐由着他这般胡来,应该也有深意,或许对这孩子来说,父母的老路并不适合他,我看他也不像个能安安分分操持一宗的性子。”江清心苦笑道,“反倒是他大哥更像母亲些。”
      陆云生默然片刻,转开了话题:“左右无事,便让他们一起跑一趟好了。”
      见父母走来,陆炎挠了挠头,笑着迎了上来,只听陆云生道:“刚才豫州郡来的弟子们说,卫家庄最近似乎出了批上好的刀剑。离醉仙宴还有两月,不如你们去跑一趟,顺便打听打听今年醉仙宴的风声?”
      “好说!”陆炎一下精神了,“这几个月憋坏了,正好下山跑跑!轩邈,一起呗?”
      极轩邈思索片刻,终究是想去打探风声,也就忍了这牲口聒噪,好不容易点了他那金贵的头。两人临行前,听闻消息的晋楚殊本要兴致勃勃一起前往,被极轩邈恐吓许久,方才委委屈屈地留在此地继续排查线索。陆炎和极轩邈当即带了人手启程,等到买完货,才刚刚过了半个月。一行人决定休整两日,再返回沧海郡。
      卫家庄位于豫州郡,地处中原繁华地界,庄主卫老太爷早年冶炼兵器而发家,渐渐积攒了雄厚的家底,建起一座江湖有名的卫家庄。又因卫老太爷乐善好施,广济穷人,且财力雄厚,举办的醉仙宴是当今江湖最热闹不过的盛事,因此卫氏一族在江湖中声望极高,虽没什么武学底蕴,却依旧受到万人景仰。
      除此之外,卫家庄后辈多会被送往各门派学艺,如年轻一辈子弟中最为优秀的卫无求,便是当今难言岛刑罚长老。而卫老太爷早逝的次子似乎也与点苍宫关系匪浅。卫家庄借此广交百派,朋友遍布天下,家族中人见多识广,便排起了神州谱。如此,声望愈发煊赫了。
      极轩邈没在凌竟阁中见过卫氏子弟,又是第一次来卫家庄,自然多留了个心眼。可他四处打听,也没找到半点与韦陵相关的线索,只好放弃了先打个前哨的心思。第三日清晨,两人护送着满载而归的车队,浩浩荡荡上了官道。清晨行人稀少,路两边静谧安详,只能听见鸟鸣声和马蹄车轮的响声。
      陆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睡眼道:“轩邈,看起来不会出什么乱子,我到车上睡一会,你帮我看着?”
      “没出息样。”极轩邈一甩马鞭,从青笠下面露出半张脸点了一点,算是答应了。陆炎也懒得计较他这脾气,一转马头回车上睡去了。
      如此,极轩邈领着两辆马车并一队货车,不急不慢地前行在无人的官道上。走了约有一盏茶时间,前面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争执声。极轩邈眉峰轻蹙,挥手示意一行人先停下,自己缓缓驱马上前。他耳力极佳,行不几步,便听到有女人啜泣声响起。极轩邈抿了抿唇,默不作声地探头一望——前面官道上正停着一队车队,几名家将打扮的人纵马围住了一个藕裙少女,似是在放肆调笑。极轩邈还未动身,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劲风,他心道不好,立刻翻身将来人扫倒在地,摁在了草丛里。
      陆炎整个人被摁进了草丛,“呸呸”地吐了好几下,被极轩邈伸手捂住嘴巴,连忙含糊不清地挣扎道:“轩……轩邈,怎么不救人啊?”
      “再等等,我们人生地不熟,小心有诈。”极轩邈低声喝道,“你出来干什么?”
      “我迷迷糊糊听到有人争执。不说这个了,那姑娘都快哭了好吗?明摆着是被人欺负了!”陆炎拼命挣扎,急吼吼的就要冲上去。
      极轩邈却是冷静得有些不近人情,警惕道:“这里可是中原要道,强人多不敢出没。而且你不觉得这场面简直像话本里才有的英雄救美吗?你……陆炎!”他一个没拉住,被陆炎挣脱开来,飞一般地冲了上去。极轩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一骑绝尘,“你是跟楚殊一样看话本把脑子看没了吗?”
      陆炎可不管他,一路冲了上去,拔出双枪便大吼:“无耻之徒,休得无礼!”
      见他三两下就跃到了藕裙少女面前,极轩邈惨不忍睹,一把捂住了脸。他长叹一声,转身快步返回了车队。见点苍宫弟子们纷纷探出头,他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车上的点苍宫标志已经被撤了个干净。
      另一边,陆炎斜刺里冲了进来,人高马大地横在那少女面前。少女吓得哭声顿止,身子一个不稳跌坐到了地上,睁大了眼睛惊恐望向眼前的陆炎。
      陆炎怒目圆睁,喝道:“青天白日,几位为难一个姑娘干什么?”
      领头的家将愣了片刻,嘴角一掀,哈哈大笑起来,捂着肚子道:“小兄弟,你误会了。我家主人见这姑娘大清早的蹲在路边哭,这才停下来问她怎么回事。小兄弟,你莫不是把我们当成强人了?哈哈哈哈……”
      他还没笑完,陆炎先懵了。又听另一名家将道:“这可是官家手里的要道,中原驻军就在左近,谁敢犯上作乱?不过这姑娘说她要去沧碣山,我们不顺路,正愁怎么办呢。小哥你顺不顺路啊?”
      陆炎正羞得满面通红,猛然听见这句,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顺路,当然顺路!我可以载姑娘一程!”
      几个家将一叠声喝了彩,为首者拊掌道:“小兄弟仗义,不如一起去前面镇上喝一杯?对了,还未请教小兄弟大名?”
      陆炎一抱拳,正要报上姓名,身后忽有人压上了他的肩。只听极轩邈道:“在下卢湛,这是兄长卢源。我们兄弟二人此番帮忙押一趟镖,一时莽撞,冲撞了诸位,实在抱歉。”他顺手一把按住陆炎后颈,把他的疑问全压了回去。陆炎只得哑巴吃黄连,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听极轩邈道:“我们兄弟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师,赶路要紧,便不与诸位义士共饮了,还请见谅。”
      这时,众家将簇拥的马车中却传来一个青年的朗笑声:“卢兄弟说的哪里话,我们江湖人仗义为先,看对了眼,便莫管身份好好喝一场,如何?”只见一个穿着群青长衫的青年掀帘从马车上走了出来,他面容白净,一双丹凤眼含轻笑,手上盘着一串细长的菩提手串,径直看向了极轩邈。
      极轩邈一手肘顶上了陆炎,低声道:“先把人家姑娘扶起来。”旋而他上前几步,抬手一揖:“家兄鲁莽,惊扰了公子,惭愧。”
      “卢兄弟哪里话,你兄长仗义得很,我十分敬佩。”青年身形甚是高挑,微微低了头看着极轩邈,“敝姓白,要往潼郡走一趟。我们一个向东,一个向西,若是就此别过,太过可惜。此地往东二里就有个小镇,不如把酒言欢片刻,日后行走江湖,正宜互相照拂一二。”
      他与极轩邈对视片刻,一个笑得灿烂,一个笑得敷衍。极轩邈移开视线,回道:“那便却之不恭了。”
      两人说话间,陆炎已搀扶起了那姑娘,不停道歉,又问:“姑娘可愿搭我们的车队?若有难处,我也可以寻他人……”
      “多谢小师傅,我久居豫州郡,不识路途。但此番事情紧急,只能麻烦小师傅了。”这小姑娘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卷银票,“这一共是二百两整,充作路费,万勿推辞。”
      霎时间,一群人鸦雀无声,皆是用难以言喻的神色看向了这个小姑娘。陆炎目瞪口呆,直到小姑娘将那一卷银票塞到他手里,他才回过神来,赶紧手忙脚乱把它们塞了回去:“使不得使不得!这太……”
      “不要紧,我还有很多。”那小姑娘一脸不解,又将银票塞了过去,“如果不够,再补便是。”
      陆炎难以置信,狠狠咽了咽口水,颤巍巍指了指停在一边的马车:“姑娘,你知道这一匹马多少钱吗?”
      “我为什么……唔,是不够吗?”小姑娘一脸茫然,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
      旋而像是突然意会了一般,又取出一大卷银票,“那我再加钱。”
      “不,不是,那什么……五两足够了!”陆炎憋得面红耳赤,将银票全塞了回去。“姑娘到沧碣山再给也不迟!”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把银票收了回去:“那就麻烦小师傅了。”
      “她是不是该庆幸一下豫州郡的治安很好?”极轩邈一脸遭雷劈的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白公子只是含笑不语,不急不缓盘着手上菩提串。
      于是两行人一起上路,往东面小镇行去。极轩邈早早叮嘱了留守的点苍宫弟子,此时扮作客商,竟也无人察觉。小姑娘——自称名唤梧娘——坐上了一辆为她腾空的马车,正悄悄地掀了帘子往外看路边景色。见左右无人,陆炎一把拉过极轩邈,激动到口齿不清:“轩邈,你说这小富婆……”
      “她不懂事,你也不懂?现在开始别叫我的名字。”极轩邈立刻截断了他。陆炎愣了愣,不满道:“行,不过轩……老弟,你这又搞的哪一出?”
      “行走江湖留个心眼不是坏处。更何况这梧娘和姓白的都不像寻常人。”极轩邈皱眉道。
      陆炎“噗嗤”一下乐了:“姓白的?你可真不客气,人家白公子明明挺仗义的,怎么惹着你了?”
      “他要结识江湖朋友,为何不自报名号?我看他方才那幅正经样就不舒服,那嘴角笑得像假的一样。”极轩邈冷了脸,“再说梧娘,一个腰缠万贯、没有任何阅历的闺房大小姐独自出远门,与其说天真,倒更似作假;更何况她的称谓措辞又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更似江湖中人,古怪的地方太多了。这一路上别找事,别动手,装得像点。”
      陆炎这才后知后觉醒悟了过来,连忙点头。他看了极轩邈片刻,忽道:“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总在防备外人一样?”
      “你有时间想我的事,不如好好想想旁边那俩人的底细。”极轩邈立刻转移了话题,陆炎被他带偏,问道:“不过你注意没,梧娘的样貌……也太出挑了些?”
      极轩邈没好气甩了他一巴掌:“我忙着对付那姓白的,你倒闲了?没见过世面。”
      “她看起来估计只有十五。老弟,咱俩是看着阿言和阿辞长大的,她俩十四五的时候都是一团孩子气,长都没长开;可这位梧娘……不是我胡说啊,真要放在人堆里,比你两个宝贝妹妹出挑的多,就像从小刻意培养的名门闺秀一样。可要说是个闺秀,却又带了江湖气。”陆炎实在想不通,摇了摇头。
      极轩邈不理他,轻轻探出头去往梧娘的马车上看了片刻。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虽然还有点孩子气,但我确实从未见过这般美貌的人。”
      陆炎乐了:“你娘也比不上吗?”
      “一边去,这有可比性吗?”极轩邈踹了他一脚,坐远了。陆炎哈哈大笑,缓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向外看了一眼,轻声道:“她给人的感觉,就像……就像那个曹孟德写的洛神一样。”
      “那是曹子建写的,你个见色忘文的牲口。”极轩邈忍无可忍,笑骂道,“你不是有娃娃亲吗,盯着别的姑娘干什么?”
      陆炎一拍大腿,狠狠甩了自己两巴掌:“没错……没错!瞧我蠢的,还是你机灵!”他“唰唰”把门帘窗帘放了个遍,一屁股盘腿坐下来,神情顿时如老僧入定一般,就差一只木鱼了。极轩邈哭笑不得,打趣道:“要是那姑娘是东施或是河东狮子,你怎么办?”
      “我肯定不愿意啊!但总不能耽误人家姑娘一生吧。”陆炎正色道,“我爹说那姑娘的父亲是他老友,早已过世了;若我再嫌弃人家,岂不是要她孤苦一生?那怎么行!”
      极轩邈笑着给了他一拳:“你啊,也就这点还算不错。”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没用?喂!我现在可是你大哥!”
      很快,马车就行到了小镇内。二人只得停止拌嘴,十分兄友弟恭地出了马车。白公子早已候在了前方,而梧娘犹豫许久,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显然是害怕周围的车水马龙。极轩邈暗中看着她从马车上跌跌撞撞下来,更确定了这古怪的富家小姐不会丝毫武功。一行人进到了镇上最好的店家,因才用过早饭,便只叫了下酒菜,又要了十坛上好的宋河酒。见白公子大有豪掷之意,陆炎与极轩邈连忙推辞不善饮酒,白公子这才作罢。当下白家家将同扮成行商的点苍宫弟子坐了几桌,白公子、陆炎、极轩邈与梧娘单独坐了一桌,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梧娘人似乎是第一次出远门,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担惊受怕,小手一直放在桌下绞来绞去。陆炎见状便想起了自己视为亲妹子的柳家姐妹,大为不忍,思来想去,托小二买了个牡丹糖画给她玩。梧娘满面欣喜的捧着糖画,看得爱不释手,就又要给陆炎塞银票,惹得几人啼笑皆非。
      推杯换盏间,白公子旁敲侧击地打听一行人的来历,陆炎一来嘴笨不会说谎,二来忙着给梧娘逗乐子,便只当作没听见,由着极轩邈在一边胡扯。极轩邈脑子转得飞快,一套假话竟说的跟真的似的,滴水不漏;白公子也是谈兴大发,同他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足足过了一个时辰,极轩邈才以急着赶路为由脱身,白公子依依不舍,送了足有三里路,这才向西折返。梧娘甫一上车就累得睡了过去,陆炎帮她举着要化掉的糖画,又开始同极轩邈交起耳朵来。“老弟,这位白公子可真是个侠义之士!”
      极轩邈不置可否,盯着梧娘看了片刻,低声道:“让人去查查豫州郡大户人家里有没有偷跑出来的大小姐,主要盯着那些同江湖中人来往密切的地主豪强和商会巨贾们。”
      “怎么,你还怀疑她啊?要不是白公子好心护着这小姑娘,她只怕早就遭殃了。”陆炎神色不解,“而且若是她的家人不想家丑外扬,把事情压下去了怎么办?”
      “查了总安心些。”极轩邈叹了口气,“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大哥,你悠着点儿吧。”
      陆炎拗不过他,只得同意,出去叫了几个点苍宫弟子。极轩邈闲得无聊,自顾自打坐练功去了,把梧娘一个人扔在马车里不管,大有视绝代红颜如朽木之意。另一边,白公子在车中坐了片刻,也是撩起帘子,冲心腹家将吩咐道:“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到沧碣山去。”
      “公子是担心梧娘?”家将一怔,“可我看这卢家兄弟都不像是恶人……”
      白公子抿唇一笑,放下了帘子:“我正是对这兄弟二人感兴趣。若他们的功夫真如看起来那般平常,梧娘貌美多金,只怕会惹上麻烦,到时若他们护不住,你便可暗中相助;若他们是故意装作如此,不欲暴露……”
      “那这等有趣的朋友,就更要好好结交一番了。”
      到了正午,梧娘腹中饥饿醒了过来,便问陆炎要她的宝贝糖画。可日光猛烈,那糖画早就化成了一摊糖浆。陆炎手足无措,正要笨嘴笨舌地安慰她,却见梧娘生生把两眼泪憋了回去,红着眼眶小声道:“卢大哥不必如此。糖画本就不耐放,我不要便是了,眼下,还是让各位小师傅赶紧用膳的好。”
      陆炎心中一软,就想揉揉她的头顶安慰些许。可看到她洁白无瑕的脸,他立时正襟危坐起来,朝她赔了不是。车队行到又一处镇子,停下来寻地方用午饭。梧娘左顾右盼,却不见了陆炎,只得鼓起勇气看向一脸生人勿近的极轩邈,“那个,您知道卢大哥去哪儿了吗……”
      极轩邈神色古怪,耸了耸肩:“我哪儿管得着?”
      于是梧娘只好跟着众人一起吃面。她人生地不熟,身边唯一看起来最可靠的陆炎又不在,一碗面挑来挑去,几乎是一根一根吃下去的,毫无食欲。极轩邈不会安慰人,索性自己吃自己的去了。眼见众人几乎吃完了饭,陆炎才顶着日头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手里宝贝似的捧着个小瓦罐。
      他来不及歇,一抹汗,把小瓦罐连同供在里面的一枝牡丹捧给了梧娘。这牡丹仔细一看,原来是姑娘家头上戴的假花,还被欲盖弥彰地插进了瓦罐里。陆炎擦了把汗,气喘吁吁开了口:“这牡丹品相不好,但它不会凋谢,可以永远开着呢。你拿着玩吧。”说罢他猛地想起什么,咧嘴一笑,“不要银票,就当我给你赔罪了。”
      梧娘怔怔盯着那枝牡丹,竟忘了接,半晌,忽地冒出了珠串儿般的泪珠。陆炎的笑一下子僵了,舌头立刻打起了结,“那啥,要是你不喜欢……”
      “不,不是……”梧娘挂着满面泪珠,急忙接过了那破破烂烂的灰瓦罐,紧紧抱在手心里,“我只是……谢谢你。”她抽噎一声,竟又笑了起来,“卢大哥,谢谢你。”
      陆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乎乎跟着笑了几声,连忙坐一边吸溜面条去了。极轩邈叹为观止,不由得感叹道:“铁树开花,我算是长见识了!”
      那边,梧娘也小口小口吃起了面,只是小瓦罐一直放在她膝上,左手紧紧护着,像护着自己最珍爱的布老虎一样。挂着泪珠的脸上,始终有一抹甜甜的、挥之不去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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