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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风雨 陆炎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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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炎一行人从豫州郡行入华北行香郡地界时,原本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忽的转了性子,大雨不要钱般一瓢接一瓢往下泼。附近城镇的官沟连带河水一道往上涌,汹涌河水反灌进了沟中,让原本就自顾不暇的排水网彻底歇了菜。一行人落脚的小城变成了江南水乡模样,房屋间时不时有锅碗瓢盆、鸡鸭蔬果漂过,蔚为壮观,引得众人皆是愁眉苦脸,困在客栈中行走不得。
好不容易等到积水退去,谁料屋漏偏逢连夜雨,没带够衣衫的梧娘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此时小城中当地百姓尚且自顾不暇,又哪里给她找衣帽与医生?陆炎一咬牙,决定不待官道积水退完,就先带梧娘赶往临近大城兰陵寻医,留下极轩邈看守车队,等天色放晴后再行赶往沧碣山。
天色阴沉,黑云翻滚,依旧是山雨欲来的样子。陆炎见官道上淤泥遍地,车辆难行,只得叫了一声“得罪”,护着梧娘共乘一骑匆匆上路。梧娘烧得糊涂了,歪在他怀里又是哭闹,又是沉默,一会儿又挣扎着要往马下跌去;陆炎心急如焚,甩了外衣将她裹成个粽子,又把她紧紧捆在自己腰上,飞一般冲往兰陵城。
狂风大作,热浪滚滚,路上不见行人,只闻闷雷轰鸣。猛的,一道白光自黑云中骤然劈下,狠狠抽在远方山峰上;过了几息,一个炸雷便在两人耳边爆开了一般。陆炎只觉自己的耳朵都麻了,额上“唰”地滑下来一排冷汗。这时他忽而感觉怀里颤个不停,原来是梧娘被震醒了过来,正咬着牙关打寒战。她脸上脂粉此时被汗水冲得一塌糊涂,成了个花脸小鬼;陆炎拎起袖子帮她擦了个干净,忽听她大喊:“卢大哥!”
陆炎心里忽的一跳,手臂一僵,又听她低声嘟囔:“我的花儿呢?卢大哥送我的花儿呢?”她眼睛睁不大开,一双手在马背上惶恐地抓了一阵,仓惶不已:“丢了……我弄丢了!”
“没丢,没丢!”陆炎急忙用左臂护住她,低头大声道,“好好放在客栈里的呢,看完了医生咱们回去取,好不好?”
他已将声音放的极大,可梧娘仍是恍若未闻,失神地喃喃自语了好一会儿。她突然一把掐上他的左臂,拼命挣扎:“放开我!我不要嫁人!让我走!”
“是我,我在这儿!”陆炎被她掐得一激灵,急道,“梧娘,没人要娶你,是我,卢源!你看看我,啊?”
两人挣缠间,陆炎小臂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血淋淋的甚是吓人;而梧娘双手葱管般的指甲也尽数劈了,鲜血横流。她咬死了下唇,呜咽不已:“疼,好疼……”
陆炎心一横,顾不得臂上伤口,左手抓住她腕子牢牢定好。梧娘的动作猛然一顿,静了许久,一双手试探着反扣了上来,颤声道:“卢……大哥?”
“是我,是我。”陆炎整个人都活了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也不敢抹脸上的汗,紧紧握住她,“别闹,咱们去看医生,去沧碣山。”
梧娘低低的“嗯”了一声,整个人重新瘫了下来,紧紧抓着陆炎左臂。陆炎被她碰到伤口,整张脸都扭成了麻花,抽着冷气不敢甩开。过了许久,只听梧娘哽咽道:“卢大哥,我跟你走,别送我回去!”
陆炎瞬间僵成了一尊石像,差点一跟头从马上栽下去。他目瞪口呆地低头看了下来,见梧娘又睡着了。
又一道炸雷响彻,倾盆大雨挟着热气砸了下来,陆炎看不清她了。
两人一骑赶到兰陵城时,好歹抓住了白天的尾巴,各类店铺还在开张。陆炎将梧娘送到城中医馆,等她退了烧才去附近囫囵吞了两个包子,心中还是愣的。
待到抓了药出来,已是深夜。陆炎假称兄妹在一家小客栈投宿,艰难地给梧娘熬了一碗药,又喂了一小碗白米粥,这才身心俱惫地在地板上瘫了下来。
窗外暴雨如注,屋内烛火摇曳,陆炎只觉自己整个骨头都散了架,可躺下来依旧是辗转反侧,睡意全无。二更天时,他听见床榻上一阵窸窸窣窣,而后,只闻梧娘轻声道:“卢大哥,你睡了吗?”
陆炎呼吸一顿,犹豫片刻,翻身坐了起来:“醒着呢。”
梧娘散着头发、裹着被子坐在床边,默默盯着地板。她高烧才退,整张脸都苍白得毫无血色,可即便这样,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感仍然挥之不去,甚至因为疲倦的病容而越发惹人怜惜。
陆炎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低头仓促道:“我……怕你夜间有什么事,没敢分开住,得罪姑娘了。”
梧娘闻声,轻轻抬起鸦羽般的睫毛看向他,苍白单薄的嘴唇动了片刻,问道:“这是哪里?”
“行香郡,兰陵城。”陆炎感觉到她的视线,尴尬地扭开了头,“姑娘病好个大概后,我们就去沧碣山。”
梧娘沉默了许久,半晌,明星一样的眸子轻轻合了起来:“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陆炎一向实诚,这般局促之下自然扯不了谎,头痛不已,心中分外怀念极轩邈的存在。寂静间,又听梧娘说道:“我是听闻家中长辈要将我嫁给不认识的人,偷偷跑出来的。”
她不看陆炎,依旧闭着眼睛,两行清泪悄然而下:“很荒唐,对吧?我爹娶我娘的时候,家里长辈也都不认她,因为她是跟我爹偷偷跑出来的官宦小姐,名不正言不顺……”
“姑娘的母亲是奇女子,令人敬仰。”陆炎干巴巴地宽慰道。
梧娘尖锐地笑了一声:“直到我爹和我娘接连死在异乡,她的家族也没认她回来。把我一个人丢给爷爷自生自灭。”
陆炎不说话了,坐在地上手足无措,脑门上的汗又冒了出来。
“荒唐是荒唐,可是……”梧娘缓缓抱住双膝,“可我还是……”她猛地抬头看向陆炎,眼中的光芒亮得几乎能灼伤人。她正要开口,陆炎忽然站了起来。
“梧娘,我有从小定下的娃娃亲,等那姑娘长到岁数,我是要娶她为妻的。”他看着面色骤然惨白的梧娘,胸口一阵接一阵的疼,“江湖阔大,你秀外慧中,心地仁善,定能……定能寻到命定之人,双宿双飞……”
烛花的爆裂声回荡在死寂的室内,陆炎的胃绞成了一团,疼得厉害。
许久,梧娘凄然一笑:“我知道了,卢大哥。”
陆炎整个小腿都麻了,他脚下像踩着钉子,僵硬地转了身:“雨大,我去看看马儿怎么样。”
梧娘没吭声,低着头一动不动。烛花又爆了两声,过了很久,她低低道:“卢大哥,你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和她相比……”
“我算是个好姑娘吗?”
自然没有人回答。
她用被子埋着头,鼻子酸得厉害,却没有眼泪。
“回去算了吧。”她心里想,“有什么用呢?”
又不知过了多久,陆炎还是没有回来,桌上的细烛烧尽了。梧娘在黑暗中睁着双眼,听着暴雨拍打窗户的杂乱声,心里一片空白。忽的,远处传来一连串巨响,像是许多人冲上了楼梯。
梧娘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只听一人道:“小的不会看错,就是这姑娘,今儿晚上才和一个小伙子一同投宿。小的就觉着他们不似兄妹,多看了几眼,绝对认不错!”
脚步声越来越近,梧娘一把捂住嘴,忽想道:“卢大哥还在这里!”她重重一咬唇,看见陆炎倚在桌边的双枪,深吸一口气,抓了一把在手中,又将另一把藏在床底,接着猛地推开窗户,迎着风雨一跃而出!
“咣当”一声,房门被一个大汉用巨力撞开,几个汉子持灯闯入,四下一照,愣道:“人呢?!”
为首一个瘦高的男子伸手一摸被窝,冷哼一声:“还热着,才跑。”他探头看了看在狂风中摇摆的窗子,微有怒色,“小丫头胆儿肥了,这点儿高度摔不死她,下去找!”
马厩旁边,陆炎已经在这儿吹了半个时辰的风,大有在此生根发芽之意。他心如乱麻,手边稻草已被摧残了一大捆,正苦恼间,马厩外面忽然闪过几点灯光,只听有人喝道:“搜这里!”
陆炎一惊之下立时回身,不假思索地一勾栅栏翻身上去,悄无声息地伏在了马厩顶上。暴雨拍得他听不太真切,隐约只听那人说:“这里没有!”
“她小丫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能跑多远?”又有人道,“去北面搜!”
“难道梧娘家里的人找过来了!”陆炎大惊失色,“她是跑出来了吗?”
“这该死的鬼天气!”他既怒且急,左右一望,顺手抄起一把草叉,紧紧跟在那群人身后。暴雨虽将他浇成了落汤鸡,却也掩盖了他的身形和声音,一时竟无人发觉。
“要是她再淋雨,她的病……”
“傻丫头,干什么跑出来!大可……”想到这里,陆炎忽然一怔,他现在的身份不是点苍宫少主,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师,若真被一网打尽,梧娘多半会以为自己要因她而遭到无妄之灾,所以……
“混帐!”他火冒三丈,也不知道是在生自己还是那些人的气。他一声不吭举叉冲了上去,“咚咚咚”一人一记敲晕了面前三个大汉,接着往北面冲了过去。
“我和轩邈虽托人去查,可梧娘的身份至今仍是一团迷雾。把消息封的这么死,她家究竟想干什么?她……到底是什么人?”
雨一直停不下来,苍茫夜色中摇曳的灯火被打碎,晃出一地的剪影。陆炎在客栈四周找了一大圈,顺手敲昏了三波人马,还是未寻到梧娘的踪影。他也急得顾不上隐蔽身形了,直接攀上客栈屋顶四处张望,猛然见到不远处的巷道中灯影晃动。他心里一慌,险些顺着屋瓦滑下去,飞步追上。屋下几个大汉发现了他的身影,大喊一声:“别跑!”
陆炎一咬牙,横叉便走,忽的一个劲装男子挡在他身后,低声道:“卢兄弟快走,此处交给我!”
“你是……”陆炎一怔,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又听他说,“我家公子担心你和梧娘,让我跟在附近。雨夜凶险,卢兄弟快快去寻人!”
陆炎这才认出这是那日与他相识一场的白家家将首领,一时感激万分,险些控制不住调子:“好兄弟!敢问兄弟尊姓大名,日后我登门拜谢!”
“无需言谢,鄙人王世,粗人一个,能帮上兄弟就是莫大之幸了。”王世一拍他肩膀,“快走!”陆炎见状不再多言,拔足离去。王世见几个彪形大汉向自己扑了过来,怒喝一声,“呛啷啷”拔出一把环首刀,迎了上去。他左手擒住一人手臂,右手刀刃顺势一抹,逼得那人一记“铁板桥”向下避开。王世冷笑一声,抬膝上撞,左手将那人重重甩出,径直将几人摔成了一团。他挺着刀门神般堵在路中,几个大汉被他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妄动。王世旋而冲入几人当中,拎着刀背一顿收拾,将几人敲晕了拖入路边。
再说另一边,陆炎得了王世相助,再无后顾之忧,流星般缀上了前方的一队人马。他出其不意一叉劈下,借了草叉长度优势摞倒两人,抢起佩刀,接着将双刀护在身前冲向了领头的男子。那瘦高男子怪叫一声,提棍迎上,陆炎左刀上格,右刀削向他右腕,被那男子长棍一拨,闪身躲过。接着男子后退两步,双手持棍当头劈下,喝道:“你是何人?”
陆炎掉转双刀闪过,一点地转到他身后,双刀长了眼睛般往他两肋捅去:“你又是什么人?见不得光的家伙,敢不敢报上名来?”
“小子狂妄!”瘦高男子怒极反笑,一条铁棍舞得虎虎生风,格住陆炎双刀。陆炎心中憋着一团火,又着急赶时间,双臂猛地生出一股力量,双刀一上一下呈剪刀状削出两道残影,将那男子长棍击得脱手滑出。他这一绞太过用力,双刀刀口顿时豁了;他见状弃刀伸手揪住男子衣领,将他扭倒在地,一拳捶上。男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呸呸”吐出两颗大牙,反手掐住陆炎脖颈。陆炎憋着一口气挣到他背后,抱住他腰间用力后仰,两个人一齐在空中后翻向地面砸去,继而男子被陆炎重重压在地上,身体发出一声闷响,不动弹了。陆炎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抹脸,马不停蹄继续向前赶去。
此时他已在暴雨中淋了半个多时辰,饶是他身强体壮,也撑不住头疼欲裂。眼见四周再无人踪。他一咬牙,放声大喊:“梧娘——”
回声来回冲撞在漆黑的小巷中,震下一檐水帘。巷中静了片刻,旋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一声轻轻的啜泣。
陆炎心神剧震,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全被抽走了,跌跌撞撞地晃了过去。只见两间破屋的夹道中,杂乱堆放的破箱烂瓦中隐约有个人影在动。他长呼出一口气,踏着淹没脚踝的积水走了过去。瞬间,箱瓦中闪出一道银光,只见梧娘双手死死握着他的一柄□□,颤声道:“别……别过来!”
“是我,是我……”陆炎瞥见她安然无恙,身子一软,强撑着靠在了墙上。梧娘愣了许久,才像是回过神一样,一声不吭地扑进了他怀中。陆炎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
梧娘深吸一口气,半晌,轻声道:“陆大哥,对不起……是我添麻烦了。”
“那是你家里的人?”陆炎把她扶到屋檐下坐好。
“是。”梧娘似乎不想多说,停了一会儿,又说:“陆大哥,我还是自己……”
“你愿不愿意进点苍宫?”陆炎突兀地开了口,“我在点苍宫……认识人,你可以进去躲一躲。”
梧娘眨了眨眼,好像没反应过来。陆炎擦了把脸上的水珠,心中自嘲道:“轩邈多半又要说我引火烧身,可……”
“想什么呢,不找个地儿避雨?”极轩邈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陆炎一惊之下扭住了脖子,痛呼一声,就见极轩邈和王世一前一后走进了巷子。
极轩邈摘了自己的斗笠,扣在梧娘头上,冷着一张脸:“他们先来我们落脚的小城找人,我感觉不对,一路跟了过来,和王大哥端了后面的追兵。”
王世挠了挠头,笑道:“哪里,卢老弟好身手,我不过帮着打了个下手罢了。”
“别多想了,想带就带,咱们还不至于护不住个姑娘。”极轩邈敲了敲陆炎的脑袋,把他的魂儿唤了回来,“自找麻烦固然非我所愿,可见了这等事情不帮上一帮,那也没必要继续挂个清高虚名蝇营狗苟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陆炎咧嘴一笑,狠狠捶上了他的肩。
“两位小兄弟,你们带这小姑娘赶紧去沧碣山,他们怕是还有人手。”王世将刀收回刀鞘,笑道,“咱们后会有期!”说罢他一挥手,潇洒地跳上了屋檐,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梧娘精疲力竭,歪在陆炎怀中睡了过去。极轩邈叹了口气,无奈道:“怎么办?”
“她现在无依无靠,我想和她结拜兄妹,带回沧碣山。”陆炎看向极轩邈,“等风头过了,让她跟着我们阁中云游弟子一起见见世面,将来也好自己照顾自己。”
“你真的只是把她当妹妹?”极轩邈目光锐利。
陆炎痛苦地闭上了眼:“我和她都知道那不可能。”
极轩邈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不再多说。两人跨过积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客栈走回。
五日后。
“小妹,沧碣山就在前面。”陆炎敲了敲车厢,笑得十分灿烂。梧娘好奇地探出头,看向前方。一边,极轩邈扯住他,小声道:“你们真结拜了?”
“不然呢?”陆炎无辜一摆手。极轩邈懒得再理他,一扶青笠,自顾自走了,“我去找楚殊玩了,你先带她上山。”
陆炎一摆手示意他去自生自灭,随后转过头对梧娘说:“小妹,一会儿你能自己上山吗?”
“嗯,你在山下等我就行。”梧娘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似乎是在考虑什么大事。陆炎心中虽然疑窦丛生,但自己本就瞒了她许多事,亏心事儿做久了,也不好意思刨根问底。
马车又行了半日,停在沧碣山山门。陆炎目送梧娘上了沧碣山,转头从后山跑在了她前面。他一口气直冲上临风台,迎面正撞见陆云生。陆云生见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错愕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炎儿,你遮遮掩掩作什么?”
“嘘——爹,别说我回来了!”陆炎躲进屏风后面,压低了声音,“要是有个特别漂亮的小姑娘找过来,你再喊我!”
“什么姑娘?”陆云生被他三言两语绕昏了头,“轩邈人呢?”
陆炎正要解释,只听门口传来弟子通报的声音,“门主,有位姑娘求见,自称是您的故人之女。”闻声,陆炎一头扎进了屏风后面,不再吭声。陆云生叹了口气,只好帮他掩好屏风,向门口走去,“进来吧。”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姑娘跟在引路弟子身后走了进来,正是梧娘。见状,陆炎使劲把眼睛凑在了屏风夹缝里,气也不敢喘。陆云生温和道:“姑娘,你是谁的孩子,可是有什么难处?”
梧娘神情十分紧张,面色分外苍白。她深深看了陆云生一眼,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晚辈是卫家庄四女卫栖梧,先父名为卫泽辉,是卫老太爷的次子……”
“今日晚辈逾矩离家出走,只想请求门主一事。请门主,解除我与贵宫陆炎公子的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