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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狡兔 “你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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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人能拿铃铛驱使已死之人?”三更半夜的客栈里,极轩邈瞪大了眼睛看着狼狈的晋楚殊与柳清辞,饶是他平时再怎么装模作样,此时脸上也流露出愕然的神色来。
晋楚殊在寒风里冻了半宿,又在鬼火中滚了一遭,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垂头丧气道:“可不是!若非亲眼所见,我还以为苗疆的赶尸都是什么骗人的把戏呢!不过我虽然从叫声里听出那人是个男人,却没看清他的样貌,实在可惜。”他陡遭惊吓,只来得及将两具女尸往角落里一扔,扛着柳清辞擒住的那具溜了回来。
四人看着那具显然是下葬不久的女尸,相顾愕然。半晌,穷奇开口道:“先去镇外,带回女尸,置于原地,恐为人见。”
柳清辞闻言便起了身:“楚殊适才搬了一路,已经累坏了。我陪伯伯去吧。”
极轩邈敏锐地觉察到她改了对晋楚殊的称呼,面露疑色在两人间打量了片刻。晋楚殊羞得藏了头,见他望来,立刻岔开话题:“轩邈,这具女尸你打算怎么办?”
“……尸体上的名堂要阿辞来看才行,我不过是个外行。”极轩邈眯起眼睛盯了他片刻,直到晋楚殊要忍不住打他,才悠然开了口,“不过这具女尸身上嫁衣仍新,面容也没有什么腐烂,应是刚埋几天。等天亮了我们俩去镇中走一圈,问问谁家新葬了儿子。”
晋楚殊生怕他问起自己与柳清辞是怎么回事,立刻接话道:“有道理!说不定这样,咱们就能查到白杨庄的线索!”
于是等到天亮,两人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棉袄,又往脸上摸了几把灰泥,装成一对风尘仆仆赶路的兄弟出了门,仍是坐在大街小巷的茶馆里假装歇脚打探消息。
“小兄弟寻亲呢?”果然,走了两家,就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庄稼汉凑了上来,笑呵呵问道,“听你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我们爹娘老早就往江南做生意了,从小在那边长大的。”极轩邈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看得晋楚殊差点把一口茶水喷出来,“前些天家里来信,说我们堂兄死了,爹娘就派我俩回来看看,谁知亲戚搬了家,找不着了!这么多年没走动,我们也忘了人叫什么名字,难啊!”
庄稼汉一阵唏嘘:“辛苦辛苦!大老远跑来,不容易啊……”
晋楚殊不忍看极轩邈一人放飞自我,跟着演了起来,暗示道:“可不是!现在正发愁呢,估计我堂兄早埋了,这可怎么办……”
那庄稼汉果然顺着他的话想了下去,脱口便说:“这有何难!村子里红白喜事又不是天天有,俺帮你们问问!”说罢,几个汉子便张罗了起来。晋楚殊两人忙躬着腰一阵子千恩万谢。过不几时,有人就得了消息:“小兄弟,镇东头雷老汉家才没了儿子,是你们兄弟不是?”
“我那堂兄还年轻呢,媳妇都没娶。”晋楚殊装成突然想起来的样子,一拍大腿。
“那就没跑了,小兄弟快去吧,人都埋了三四天了!”
极轩邈顺势起身道了谢,拉着晋楚殊便急匆匆出了门。两人转到无人处洗干净了脸,旋即往镇东行去。才行没几步,晋楚殊眼神忽然一寒,步子微顿,压低了声音唤道:“轩邈。”
“别停,走。”极轩邈面不改色,平视着前方,只有嘴唇轻轻开合,“准备。”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走了约有百来步,便转进了一条笔直的小巷。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巷尾处有一道黑影闪了一瞬,极轩邈立时暴喝:“动手!”
刹那间两人同时抽剑转身,一左一右,默契十足的包抄过去。他二人足下发力,何等轻盈,一眨眼功夫就闪到了巷尾。旋而晋楚殊手中青岚一转,一脚踹出,剑锋勾住了一个被他踹倒在地的男人:“别动!”
那男人被他一喝,整个身子一僵,立刻举起双手:“我不动,不动……”
“韦陵的人?还是白杨庄?白云攀?苗疆?” 极轩邈趁他心神俱震时一连抛出四个词,果然见那男人在听到“白杨庄”时,嘴角轻微抽搐了一下;他迅速追问,“你们庄里的人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
男人目光一闪,就要支支吾吾,晋楚殊一脚踩在他脚踝上,厉声喝道:“不说,以后就别想走路了!”
“我说!” 男人立刻怂了,“庄里……庄里最近出了事,老大让我们盯着埋了的丫头们,昨晚我们就看到你们在查丫头们的坟,放火又没能得手……”
晋楚殊一愣,霎时醒悟,略一顿足:“天杀的,是我大意了。”他看向极轩邈,正想询问,眼角余光骤然瞥见不远处墙头上冒出一只手,手里还抓着一个看不清的包——
“轩邈,小心!” 电光石火间晋楚殊的脑子都空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抽起了全身的内息压到双足,整个人向着极轩邈猛飞扑过去。极轩邈愕然抬头,就看见在数步开外的晋楚殊几乎在瞬间就压到了他面前,一把抱住他,两个人失控地乱作一团向后滚去。
他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练成了玄虚游!
晋楚殊此时方后知后觉地感到自己竟使出了苦练十余年始终未能大成的晋楚氏绝学,从头到脚都懵了;随即全身经络都像被撕裂了一样,汹涌内力如失控的猛兽,在浑身上下横冲直撞,这种像是被活活车裂一样的剧痛顷刻间贯穿全身,他不禁嘶吼了出来:“我去什么玩意——啊!”
一系列变故不过发生在瞬间,两人轰然倒地的下一刻,一个冒着火星的包裹从天而降,火光伴着狂暴的气浪横扫而出,将三个人高马大的男子连同两侧墙壁都掀飞了出去!
“火药!” 极轩邈脑袋一炸,整个耳鼻喉眼全在嗡嗡作响,他和晋楚殊被径直炸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废墟里;而身处爆炸中心的男子早已四分五裂——若不是晋楚殊推着他在危急关头闪开了从天而降的炸药,两人只怕会被炸得更惨。温热液体从耳中缓缓流出,极轩邈伸手一摸,才意识到自己流血了。他一咬牙,剧痛之下猛然生出一股巨力,扛起神志不清的晋楚殊拔腿就跑。
混乱席卷下极轩邈简直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只是循着本能死命向外冲去。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满天金星覆盖的视野捕捉到了一间半开半合的破门,立刻推门冲了进去,原来是一户寻常人家的柴房。直至此时,他方才撑不住了,倒头便瘫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晋楚殊一时爆发内息失控,又被当头一炸,恍惚间感觉自己几乎死了一样。冥冥中,他心中的那魔障又涌了出来,冷笑道:“废物!就凭你,也配当青岚馆的继承人?也配是金帐的皇子?早死早省事吧!”
他对这个声音熟悉透了,这声音从小就缠绕在他的身边,在面对优秀到无可挑剔的皇兄时,在进入青岚馆习武时,在父母不许自己随朝听政时;每一次,这险恶的声音都在蛊惑着他,推着他走向在花宁的魔音幻象中看到的那个深渊——那个已经不是他的他。
现下,这声音一如既往的响了起来。可它那似是没心没肺又似是已经成熟的对手却并未如往常般与它拌嘴,而是冷冷道:“闭嘴,啰嗦死了!”
“……”面对因对突如其来的爆炸而异常愤怒的晋楚殊,它竟然头一次哑了火。
晋楚殊三下五除二料理了内部兴风作浪的敌人,这才咬紧牙关开始调息,试图引导那几乎要撞碎他七经八脉的力量。十余年习武打下的底子此刻终于起了作用,本已歇菜的丹田在玄虚游的精巧引导下再度运转起来,吐纳起不听使唤的内息。直到过了半个时辰,充溢他全身的剧痛才停止下来;接着,一股舒适的充盈感在四肢百骸间缓缓流动起来。
“难不成我方才性命攸关间打通了什么关窍?”晋楚殊却没想到这一遭,呻吟了良久,才有力气爬了起来,有气无力问道:“轩邈,你怎么样?我感觉自己好像因祸得福……”他一眼看见浑身是血,面色惨白的极轩邈,顿时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样消音了,忽然想起来方才爆炸发生时极轩邈扑在自己下面当了缓冲。
他登时手脚冰凉,颤着双手一摸极轩邈后背,果然摸了两手血迹。晋楚殊险些喘不过气,又发着抖将手指搭在他的鼻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感觉到手指尖上还有气息在流进流出。
晋楚殊两眼一翻,差点重新坐回地上,总算是活了过来。
客栈中,穷奇带着从外面搬回的两具女尸与柳清辞摸了进来。柳清辞正想往自己屋中走去,却听穷奇轻声道:“有人跟踪,先寻空屋。”
柳清辞呼吸霎时一顿,脚步便不由自主放慢了些,又听穷奇道:“莫要担心,非我敌手;进屋之后,小心行事。”
他语言习惯虽古怪,却也简明清晰。柳清辞微微点了点头,抬手推门进了一间厢房。所幸此时正处寒冬,来往行人不多,这客栈稀稀落落就住了七八个人,是以让柳清辞随手一推便是间空房。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门,穷奇将两具尸体放在地上,道:“我去探查,擒拿此人。你候片刻,带尸回房,立刻剖视。”
“我明白了,伯伯一定小心。”柳清辞颔首,开始动手处理两具女尸,又取下挂在她们胸前的小巧铃铛。这两具女尸不似昨晚带回的那具,尸体已经出现了腐败,一股股恶臭隐约从嫁衣下冒出。柳清辞苦不堪言,立刻系上了面巾,着手去查看她们的死因;一人是被毒死,一人却是被活活埋入土中,指甲上尚残留着抓挠棺材的斑斑血痕,简直触目惊心。
另一边,穷奇推开窗子,从另一侧矫捷跃了出去。他翻上屋顶,又悄无声息地倒挂在了檐边,果然见到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藏在廊柱边向内张望。他冷哼一声,双手一使劲,整个身子向后翻进了客栈小院,正落在斗篷人身边。那人猝不及防,被他一把抓下了斗篷——是个眼窝深陷,面色青灰的中年男子。
穷奇忙于查看他的真容,行动一顿,就被那斗篷人寻到了可乘之机。他一扭身甩开穷奇,拔腿就走,穷奇怎肯轻易放他离去,右手成爪,当即往他天灵盖抓落;谁知男子竟不接招,回身抽出一杆银晶晶的喷筒,“噗”的一声吐出一大股青烟来,朝着穷奇面门便喷。穷奇心中暗叫不好,强提着一口气闭目屏息,向前猛扑,“咣当”一下将他按倒在地。
男子冷哼一声,就要抬膝去顶他小腹;被穷奇一把拧住右手手腕,“喀刺”一下扭断了腕子,他立刻痛叫了出来。他一边大叫,一边却将左手探入袖中,猛然抽出一把匕首,就往穷奇腰窝里插落!
匕锋才划破衣物,穷奇便猛然惊觉,立刻一拳轰在那男子前胸上,打得他直直喷出一口鲜血;他旋即按住男子左手,飞身贴地滚了出去,借势又拧折了他的左腕。男子这下痛得再也无法挣扎,倒吸数口冷气,被穷奇一靴子踩住了胸口。
“苗疆中人,何故来此?”穷奇面容古井无波,漠然看着他。
“你是天辰教的人?”男子冷哼一声,脸庞抽搐,痛得直流下来满头冷汗,“你问了我便要答么……哎哟!”穷奇脚底发力,立时慢慢踩进了他的前胸,他的骨头纷纷发出危险的咔嚓声来。
男子头一遭遇上这等果决狠辣的魔道作风,被他游刃有余的慢慢推进死地,更是痛得话也说不出了,眼神怨毒至极。穷奇脚下微微泄力,正要再问,忽的耳尖一动,立时一把抓起他领子掼在地上,直接把人活生生砸了个半死,这才凛然道:“暗处何人?”
他脚下是已经昏死过去的斗篷男子,眼睛却锐利地望着客栈的外墙。安静了片刻后,一个妩媚的声音懒洋洋响了起来:“穷奇护法这么不近人情,也太削人家的面子了。”
不过一闪,墙头已多了一道随意坐着的身影,正是早先在卫家庄现身的月罗刹。
穷奇缓缓直起身来,一只脚仍虚踩在男子的胸膛上,目光如电:“阁下何意?”
“您成名已久,我今天可不是来讨教的。”月罗刹右肘抵着膝,托着脸笑盈盈看向他,“只是我的雇主事儿多的紧,要我今天来这里捞人,明天又去那里救人,整日跑来跑去的,您说讨厌不讨厌?不过您放心,我这桩生意同天辰教半点关系也没有。”
“轩邈方至,你在跟踪?”穷奇的十指慢慢蜷成了拳,目光流出一丝不善的意味来。
月罗刹毫不在意,咯咯笑道:“哪儿能说是跟踪呢?我还在想怎么这么巧,处处都能遇见极家公子,原来竟是他瞎猫碰着了死耗子。”她双手撑上墙头,笑容一收,轻轻跃了下来,跟一片羽毛似的,“行了护法,我也不同您打哑迷,您脚底下那个人,我今天是一定要带走的。”
“恕不从命。”穷奇淡淡说道,“还请过招。”
“我可不像你们这群男人,整天就会打打杀杀。”月罗刹嫌弃地摇了摇手指,将她手中拿的事物展示给穷奇,“拿这个跟您换人,怎么样?”说罢,她把那物什抛给了穷奇。
穷奇目光骤然一缩——月罗刹拿的,赫然是极轩邈向来收在脖颈上的凌竟阁竹符!他几乎想也不想,就一脚将那斗篷男人踢向了月罗刹,“人在哪里?”
“事先说好,他的伤跟我没关系,我找到人时,两个小家伙都瘫在地上动不了了。”月罗刹看也不看那男子,就像提口袋一样把他提了起来。她含笑在穷奇耳侧说了一串路径,便慢悠悠往外走去,“我向来只管生意,无意与人纷争。劳烦护法您转告极家公子,白杨庄之事与我无关,叫他别让那姓周的来这儿找我,净讨人嫌,不如去干他的正经事。”
她自顾自说了一堆话,也没管穷奇听没听懂,径直走了。穷奇也没心思搅合她同宿敌的陈年旧事,他心中担忧极轩邈和晋楚殊的安危,握紧了竹符,翻墙就走。
客栈中,穷奇走后,柳清辞将两具尸体艰难拖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瘫在椅子上歇了片刻,就再度绑好面巾,抽出那一整套锋利的刀具来。等到穷奇领着两个重伤的倒霉鬼回来时,她已经缝好了第一具尸体,正开了第二具尸体的胸腔仔细看着。看到穷奇背上昏迷不醒的极轩邈,柳清辞惊得手一抖,险些把那无辜女尸的半排肋骨给拆了,“我哥怎么了?!”
穷奇身后正跟着灰头土脸、满身血迹,走路还有些飘的晋楚殊,闻言,他抿唇低了头:“是我没保护好轩邈……我们遭了白杨庄的埋伏。当时我们抓住了个白杨庄的歹徒,正要审问,旁边忽然有人扔出火药,那歹人被当场炸死,我内息又突然失控,神志不清;是轩邈把我拖到了一间柴房中藏身,他自己却……却……”他狠狠抹了把脸,“若他有什么闪失,我还有何颜面继续行走江湖!”
柳清辞早已净了手,低头检查起极轩邈的伤势;半晌,断断续续呼出一口气:“没事,我哥命大,死不了。”她转身抬起头,双手按在晋楚殊肩头,柔声道:“楚殊,你看着我。”
晋楚殊红着眼眶,低头看去,见她极沉静地凝视着自己,眼中毫无慌乱:“我的医术你是知道的,我说我哥不会有大碍,有异议吗?”看他没反应过来,她紧接着说道,“所以现在别愧疚了,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人偷袭了你们。”
她短短数句话便将事态拉回了正轨上。晋楚殊捂着脸,艰难吐出一口浊气,顺着她的话迅速理清了思路,开口叙述:“我没看清偷袭者的样子,但我猜是白杨庄的人要灭口。对韦陵来说,让我俩活着当人质远比两个死人更有用,杀了我和轩邈只会提前激化事态;所以,我猜偷袭者只能是不知道我们是谁,但发现了我们在调查冤死女尸的白杨庄一伙。”
“有道理。”柳清辞依旧扶着他的肩头,鼓励道,“继续想想,还有吗?”
“偷袭者用的是火药。弄出这么大阵仗,他们若不是嚣张到没脑子,恐怕就只能是与此地官府勾结,因此肆无忌惮。”晋楚殊慢慢冷静下来,“当时周先生询问的那茶博士也说,白杨庄年年都在孝敬着本地官员。我担心白杨庄提前和官府奸佞通了气,我们此刻再去查官府,只怕会徒劳无功。”
穷奇颔首道:“言之有理。”他又看向柳清辞,“游尸体内,可有古怪?”
柳清辞直起身,郑重从袖袋中拿出一个密封的瓷瓶:“这正是我要说的——我剖验了昨晚带回的女尸和适才两具尸体中的一具,都在她们的丹田内发现了同一种蛊虫。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具我还没有剖完的尸体中也有相同的蛊虫。”她将瓷瓶放在床上拧开一条小缝,只见一条仅有半个小拇指大小的青灰色小蛇探头探脑游了出来,旋即被柳清辞掐住七寸丢了回去。见到那蛇蛊,旁边两人都惊呆了。半晌,穷奇喃喃叹道:“闻所未闻。”
“我怀疑那个被月罗刹救走的斗篷男子,就是苗疆传闻中掌握驱尸秘术的‘尸仙’。”柳清辞收了瓷瓶,面色不虞,“除此之外,我从未听说过什么人能驱动已死之人,凌竟阁藏书万余卷,也未有其他记载。只是尸仙驱尸一向是受人所托,将客死异乡之人带回故里,如今却和奸人同流合污,实在是……”
晋楚殊沉思良久,推测道:“目前看来,白杨庄是不知道游尸尸变内情的。韦陵授意尸仙制造游尸假象,甚至将月罗刹这等高手都派来协助,可他为什么又要让人扮成苗医,诱导白杨庄的人去找白云攀求助?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解释能说的通。”他目光清明,嘴角划过一丝不屑,“初到潼郡时,轩邈告诉我此地是天辰教、白家、华阳派、华阴宫四家并立,互相牵制。白云攀想打破这一僵局,必然要谋求更高的声望,可天辰教地位何其崇高,就算他是神武榜榜首,一人也撼动不得;所以,他要去民间寻求助力。试想,一帮凶徒大行冥婚恶习,天辰教却无法铲除,而现在这帮人在天律城边捅出了游尸的案子,天辰教依然制止不了……”
“那么白云攀手握游尸真相,又有即将自己送上门来的白杨庄,他会怎么做?”
屋内一片死寂。许久,穷奇一拳轰上墙壁,一字一顿:“竖子狡诈,其心可诛!”
“天辰教若折了这一阵,莫说白家,华阳派和华阴宫也只会趁势扩张。”柳清辞面容冷冽,“天辰教一旦有失,如今江湖各方苦心经营的平衡也会自此摇摇欲坠。无论如何,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于是晋楚殊立刻给身在白头隘附近的周千寻写信,拜托他盯紧近日出入人员;柳清辞精心照料极轩邈;穷奇则先行返回天律城向林暮汇报。一干事情忙完,三个青年将几具女尸挑了个好地方葬了,又烧了些香火送行,但愿她们若有来世,生在个清白人家里平安过完一生,莫要再卷入这等无妄之灾中。
就这样过了三四日光景,极轩邈伤势好转,他帮晋楚殊察看一番后,发现晋楚殊浑身经脉果然破而后立,较之以前更为强劲,连玄虚游也能摇摇晃晃地使出来了。晋楚殊还没来得及高兴,周千寻一封飞鹰传书就赶了过来,三人急忙查看,只见上面简明扼要地写了几行字:
“事情因果已知晓,近日探查,白头隘并无异样,恐白云攀有意掩人耳目,我将于近日入隘一探。尸仙一事,我尚无头绪;但内子将至,于此道颇有见地,烦请于天律城接应内子,早日勘破真相。”
“此外,近日孟超传信,绫罗楼拟于近日将一批姑娘送至白杨庄中圈养,以防万一。他独力难支,你们若无急事,可前往支援一二。”
这一封信下来,还没歇几日的三人只得再度动身。柳清辞带着尸蛊前往天律城接应周夫人;晋楚殊和极轩邈则马不停蹄往回赶。两人见过了孟超,了解一番详情,便由他指路,潜入了绫罗楼中。
“我们怎么办,硬拦吗?”晋楚殊为难道,“可这些姑娘手无缚鸡之力,会不会遭了连累?”
极轩邈顶着一脑门官司,凉凉道:“还打呢……你数数,自从遇见你,我都躺了多少回病床了?”
“咱俩时运不齐嘛。”晋楚殊苦笑道,“你有好主意不?”话音刚落,就见极轩邈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背后一阵恶寒,下意识连退三步,“你想干什么?”
“有个主意。”极轩邈笑眯眯搭上他的肩,“不过可能要委屈你跟着我演一遭了,老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