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三十二、虚实 孔士勋府上 ...

  •   孔士勋府上众商人一直寻欢作乐到二更时分,这才散了。孔士勋喝的半醉,摇摇摆摆回了自己住处,一抬眼,就见一个白衣乐师正垂首静静候在门后。他眼睛一亮,登时就要上前;谁知话还没出口,只听那乐师清冷冷开了嗓:“连续四桩大案,惊动了宣煌郡守,还把九嶷和未明府全卷了进来。我家主人不满得紧,特命奴婢前来问问员外,可想好怎么处理这后事了?”
      瞬间,孔士勋那已塞满了脑子的酒气和色胆全飞到了九霄云外,一张油光满面的红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雪白,又涨成了猪肝色。他面色不善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直勾勾瞪着乐师:“你家主人就这么不知礼数,还是说……你个黄毛丫头冒充信使骗我?”
      那少年乐师,也就是柳清言,闻言不喜也不恼,只是面无表情:“员外怀疑奴婢是假的?那奴婢怎么会为了四桩灭门案子,来找您这位名满江南的贵人的不是?”她莲步轻移,慢慢走进孔士勋五步之内,“员外,我家主人虽然和您合作,可多您一个不多,少您一个不少;若非高员外需要监视凌竟阁分身乏术,我们想借江南商会之手打压九嶷,也用不着登您的门。”
      她一番话说的是气定神闲,泰然自若。果然,在听到高员外的名字后,孔士勋眼中的狐疑之色立刻消去了大半。他一边转着扳指,一边慢慢开口道:“我要人命,你们要案子的流言蜚语,各取所需,本就双赢;姑娘何出此言?”
      柳清言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轻声道:“江湖人自有江湖人的规矩。员外除去了竞争对手,黑锅又全扣到我们江湖人头上,做生意可没这么不公平的道理。”
      孔士勋脸上的猪肝色慢慢褪了下去,干笑道:“那个……确实,当初是我答应你们给郡守吹吹风。可我没想到郡守他老人家不但怀疑九嶷,连所有江湖门派都一并怀疑上了啊!要不这样,姑娘,反正你们现在藏在独苏山里,万事无忧,且再等待两天,我等郡守消了气性,就去登门拜访,帮你们转移下视线。”他不住地抿着鼻子,满面堆笑,腰也弯了许多。
      “多谢员外仗义相助,奴婢就先替主人谢过了。”柳清言一福身。就在她要直起身子的瞬间,她的左手迅疾前探,如闪电般捏住了孔士勋的颈子。孔士勋下意识就要张嘴呼救,被她一掌击晕,昏昏沉沉倒了下去。
      屋内缓缓走出一人,同样作乐师打扮,手里捏着一对长短双剑,正是元知非。他面上浮出嫌厌之色,一脚将孔士勋踹回屋中,问道:“阿言,你觉得他的话有几成可信?”
      “看起来,他似乎是相信了我的信使身份。”柳清言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我们不了解他。这样一个经商多年老奸巨猾的地头蛇,谎话在他嘴里也能变成真的。”
      “你说的对,我们不能盲目相信他的话。”元知非走进屋子,在孔士勋的昏睡穴上狠狠一戳,又在他腰间摸索一阵,摸出一串钥匙。“既然他说韦陵手下人藏在独苏山中多日,那他们的食水从何而来?孔士勋正好就住在独苏镇,身为合作伙伴,不太可能袖手旁观。我们或许可以从他手中粮草货物的动向中查到些蛛丝马迹。”
      柳清言顿悟:“大哥想查他的账簿?”
      元知非点点头,起身出屋,“阿言,我们走,速度要快。如果能从账簿中找到证据,我们也可以给郡守一个交代了。”
      两人一拍即合,迅速找到了孔士勋的大管家,如法炮制地假扮信使问出了江南商会与孔家账簿的存放地点。用浮碧丹消除他的记忆解决后事后,他们立刻赶到了账簿所在的密室中。两人推开孔府书房百宝架上的机关,往里一瞧,险些被满室的金光晃瞎了眼。
      柳清言冷着脸越过一地的金砖玉器、奇珍异宝,喃道:“孔士勋这么多年把控粮价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全在这里了。”
      “贪心太重,他会遭报应的。”元知非一脚踢开堆在路上的金器,愤然难平:“这些年他手里的人命,何止是灭门案中那些无辜妇孺?”
      一路走到密室的最深处,两人抬头,见那金做的墙上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口中衔着一枚玉钱。元知非上前将那玉钱转了两转,只听轰隆两声,金墙中裂开了一个隔架,端端正正放着数以百计的簿子。
      同样的夜晚,江逝带着人悄无声息的摸进了独苏山深处。他早年曾在此以一人之力废去武林联盟三大高手,身受重伤,若非熟悉地理,在追兵赶来前就会被联盟中人擒获。是以此次再入独苏山,江逝仅用了短短一日就摸清了山中各隐蔽处的状况,探明这条山涧内藏了几十个江湖好手。当下九嶷弟子一声不响地围住了整条山涧,只等自家首座一声令下,就要进去掀翻了这群不速之客。
      江逝轻功造诣可谓登峰造极,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抵这处营地的腹地。只见一个山洞口站着个中年男子,正对他面前的紫衣女子毕恭毕敬的说着什么。江逝见到那女子,目光登时一震。
      紫衣女子似有所感,笑吟吟止住身后男子的话头,看向江逝的藏身之地:“我还想江首座什么时侯会来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你倒是大胆,月罗刹。”江逝冷哼一声,走了出来,“同韦陵做生意,岂非与虎谋皮?”
      月罗刹只是笑笑:“他需要我的帮助,我也急需他手中的东西。交易的基础是各取所需,在我看来,没什么冲突的。”
      江逝闻言,也懒得再同她交涉,手中双剑一抖,整个人就已飞到了月罗刹面前。月罗刹“啊呀”一声,猱身闪过他锋利无匹的剑锋,娇笑道:“江首座,论武功我不如你,所以我特地找了帮手,对不住——栖梧,出来帮忙!”
      她一声令下,卫栖梧立刻现身,随之而来的是爆炸开的无数弹珠。一股诡异的香气盈盈浮出。江逝见到来者真容,一惊之下无意识的吸入了数口烟雾,顿时胸口火烧火燎起来,视野便开始模糊。但他在江湖中是出了名的不要命,根本不管自己中没中毒,反手就是两剑钉入月罗刹左右双肩。月罗刹痛呼一声,强忍剧痛挑出剑刃,一身蝴蝶镖尽数甩了出去,方才逼开江逝。接着那中年男子也加入混战,却只一个照面就被江逝一挑一劈,整个人从山壁上滚了下去。
      江逝心中一动,暗道:“果真是流沙门的功夫!”眼见已经惊动敌方,他甩出一枚信号弹,四周埋伏的九嶷弟子纷纷得令,杀入其中。
      山洞间,江逝继续与月罗刹师徒缠斗。他近战太过凌厉,师徒两人便只是远远兜着圈子,一个放暗器,一个放毒雾;江逝有心将她们的手甩脱臼,只是脱身不得。眼见吸入的毒雾越来越多,他从太阳穴到丹田一并发作起恶寒来,手脚尽数脱力。他心知今天恐怕无法拦下月罗刹了,一咬牙看向卫栖梧,冷声道:“陆炎那小子一直在找你,就凭他,你也不该误入歧途。”
      卫栖梧心中猛痛,还没开口,就见他一收双剑,一把抓住那滚落山壁不住挣扎的中年男子,转眼间飞下了山崖。
      月罗刹见状也不追赶,冷笑两声:“不愧是魔道的魁首。还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卫栖梧一声不吭,上前帮她包扎伤口。月罗刹见到她的神情,眼中竟泛起了一抹残酷的快意:“后悔了?”
      “我终是没的选。”卫栖梧抬起头,眼中没有一滴泪。
      “我想也是。”月罗刹五味杂陈,看了她片刻,偏过了头,“走吧,左右活儿都干完了。”
      卫栖梧却是一愣:“不用去救那个被江首座抓走的人吗?”
      “他?他已经没什么价值了。”月罗刹面露嗤笑,“留给这群人,他们好交差,我也好完成韦陵的要求;何乐而不为?”
      是夜,孔府和独苏山的两拨人马星夜赶回,将收集到的种种线索交给了余意。江逝和余骁去审问抓到的一干流沙门中人,留下元知非和柳清言两个小辈陪着不知多久没合眼的余意。
      余意听完一干情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她支着头想了一会儿,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两个人,苦笑着一摊手:“明面上来说,这个案子已经破了。孔士勋勾结流沙门,为了独揽江南商业命脉杀尽天良,制造了这一连串骇人听闻的惨案。你们搜出了他往独苏山运粮和给昆仑郡送金条的记录,江首座又抓到了流沙门中人,只要与昆仑郡那边一对质,流沙门就跑不了了。”
      “无非从此之后,九嶷会因为与流沙门同属魔道,自此会被郡守乃至官家一直猜忌罢了。”
      她最后一句语提醒了两人。柳清言沉思片刻,追问道:“小公子的意思是,这个结果,或许不仅是真相,更是韦陵想让我们和郡守看到的?”
      余意面色冷肃:“我们所知道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可依我看,韦陵虽然找上孔士勋和流沙门合作,他的目标,却始终只有九嶷。”
      “清言姑娘你提到过,孔士勋在同你对质时,一直有转扳指和摸鼻子的动作。这动作是他无意记做出的,若我所想的没错,他在说谎。”余意目光依旧沉静,额间却不由自主渗出了细汗,“转扳指说明他有紧迫感,但又心中有底,甚至胸有成竹,所以才会下意识的玩弄象征权势的扳指;而不停的摸鼻子,则证明他很心虚。所以我认为,他对你说了假话;但为了让你相信,又混入了一些真话,并且因为担心你可能会根据真话推测出真相而焦虑。”
      元知非莫名一阵后怕,沉声道:“所以,他早就知道我们是在骗他?那我们找到的账簿和线索……”
      “同样真假难辨。”余意长叹一口气,“我们不懂生意上的门道,但我猜,你们找到的账簿有猫腻;如果我们真的把这东西当做证据交给郡守,与孔士勋公开对峙,只会踩进他的圈套里。”
      她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同样让我想不通的,还有昨晚的突袭——月罗刹为什么轻易将那个流沙门的头领丢给了江首座,而没有尝试营救他?”
      元知非心神电转,一点即透:“她是故意的!流沙门的人从一开始就被韦陵当做了棋子,韦陵是故意想让郡守看到,流沙门和他们所属的魔道势力滥杀无辜,藐视王法,然后把郡守的怒火,转移到同属魔道的九嶷身上!”
      “这是个死局。”柳清言捏紧了拳头,“无论这个案子破还是不破,九嶷与宣煌郡府多年的信任,都将就此分崩离析。”
      沉默多时,元知非迸发出一声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咒骂:“该死的东西!”
      见他如此失态,余柳二人知趣的转移了话题。余意接着说:“目前来看,点苍宫魔音一案让陆云生这个新任宫主元气大伤,潼郡游尸一案险些使天辰教四面受敌,宣煌灭门一案的真正目标又直指九嶷。韦陵果然是在逐步削弱武林联盟和魔道维系江湖平衡的基石。下一个遭殃的,只怕不是太山宗就是凌竟阁,抑或把两家一锅端了。”
      “但这样还存在一个问题。这次,他本能将未明府逼入与九嶷一样进退两难的境地,可为什么他只是栽赃了九嶷?”
      柳清言立刻明了:“说明未明府除了你和余府主,还有人站在他这一边,他需要未明府的助力。”
      余意默然点了点头,闭目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他是我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难缠的对手,我以往的各种技俩,竟在他身上次次扑空。”许是因为太累了,她竟是自语般吐出一句:“如果极轩邈也在……”旋即,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我是说……极轩邈、楚殊和清辞姑娘他们不是处理完天律城的事了吗?他们现在怎么样?”
      元知非与柳清言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开了口:“他们现下很好。”
      现在正是最需要余意平心静气的时候,任谁,都不敢把晋楚殊和极轩邈一行人如今身入雪隐大山,早已失联半月的噩耗告诉她。元知非按下心中对弟弟妹妹的焦虑不提,叹了口气:“这样看,我们岂不是毫无破局之法了?”
      余意默然沉思。见到她的神情,元知非和柳清言都是心中一凉,正要出言安慰,忽听她开了口:“我还有一个法子,一个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使用的法子。”
      柳清言目光一亮,立刻追问:“是什么方法?”
      余意却不回答她,而是站起身来,将室内门窗尽数关闭,这才压低了声音,缓缓开口。她说了不过几句,元知非就变了脸色:“这方法太过危险!”
      “做好了,主动权自此就在咱们手里;做不好,便招来杀身之祸,玩火自焚。”余意目光沉沉,“余某才疏学浅,只能想到这一个破局的法子,实在辜负了诸位信任。”她说到此处,竟是自嘲一笑,“这是我头一次被人逼到这等地步。”
      三人一时间都沉默了,压抑的死寂笼罩在小小的室内。许久后,元知非一咬牙,冷然道:“那就这样办。”
      两人震惊的看向他,只听他又说:“但此次行动不能牵涉宗门,我一人足矣。”
      “牛皮都吹到天上了,大哥,”柳清言抬眸睇了他一眼,“你想一人做事一人当,但此事可不能没有后手支援。”
      “我想出来的主意,我自然要参与的。”余意眼神明亮,莞然一笑,“你们尽管去干,孔士勋那边的布置交给我,事不宜迟,今夜就动手吧。”
      “小公子,有劳了。”元知非点了点头,再不多言,同柳清言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这一日匆匆而过,等到天明,距离郡守定下的破案期限又近了一日。江逝和余骁对坐无言,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半晌,江逝先开了口:“我还是觉得此事有蹊跷。”
      两人连夜审讯了流沙门俘虏,本已做好了拉锯战的准备,可谁知那些俘虏们各个一进大狱就吓白了脸,板子还没挨几下,就争先恐后一个个如实交代了行凶过程。本想案件就能自此侦破,可被韦陵坑怕了的江逝寻思许久,还是提出了同余意一样的疑问。
      他这一提,余骁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就像首座你说的,且不提流沙门地处昆仑郡边陲,为什么要跨越大半个华夏来咱们宜煌郡行凶;就算这事真是流沙门那掌门老儿指使的,这帮人也招得太利索了些。”余骁满面愁云,“难不成他们千里迢迢,就派这么一帮不顶事的弟子?”
      “我们魔道虽然不像你们武林联盟一样规矩繁多,可背叛宗门也是一等一的大罪。”江逝狭长的双目露出一星寒芒,“只要门人敢这般出卖宗门,这辈子就别想活在太阳底下了。”
      说完此言,两人又是一阵沉默,而后相顾长叹。正在他们忧心忡忡的时候,房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名九嶷弟子破门而入,喘着大气粗喊道:“首座!不好了!”
      他面色极为惊恐,双唇甚至发白了:“郡守大人他……他失踪了!”
      噼里啪啦,两人面前的卷宗掉了一地。
      孔府内,孔士勋用完早膳,哼着小调回到了书房内。他先是自得地欣赏了一番才求来的山水刺绣大屏风,这才坐到了屏风前的太师椅上,开始例行检查手下产业的账目。他还没翻上几页,只听房门处传来一串不急不徐的脚步声,吱呀”一下,一道身影推开了房门。孔士勋抬头一望,只见一个眉清目秀、装束华美的贵公子踏了进来。他如同进了自己家的书房一样自在,面上带笑,手中捧着一个小暖炉,甚至没带任何兵刃。
      “自我介绍一下。”面容尚且带着一丝稚气的贵公子望向勃然色变的孔士勋,笑盈盈开了口,“在下未明府主余骁次子,余意。”
      几乎是同时,孔士勋一拍椅子站了起来,厉声道:“来人!”
      余意温文尔雅地一摆手:“人都在我手里呢,孔员外。”
      孔士勋像恶狼一般死死盯着他。他喘了几口气,迅速换了一副面孔,开口笑道:“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余小公子,不知我老孔一个本分的生意人,怎么惊动了未明府的大驾?”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孔员外。”余意清冽的目光直视着他,“买凶杀人,鸡犬不留,你夜里睡觉的时候,不会梦见那几百条冤魂索命吗?”
      孔士勋心里霎时一抽,但他毕竟久经商场,面上仍是滴水不漏:“小公子说什么呢?我祖祖辈辈都是老实人,怎会……”
      “我懒得和你兜圈子,孔士勋。实话告诉你,昨晚那个乐师是九嶷江首座的人假扮的。”余意没有给他任何辩白的机会,冷冷说道,“可惜你骗得了她,却骗不了我。我且问你,那伙用着流沙门功夫杀人灭口的人来自哪里?和你合伙买凶杀人残害无辜的幕后黑手又是谁?你又把郡守大人……绑架到了什么地方?”
      原本神色自若的孔士勋在听到最后一句时彻底变了脸色,尖声吼道:“郡守大人被绑架了?什么时候?你怎可栽赃到我头上?!”他神情慌乱,花白的鬓角渗出一滴冷汗,右手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座椅把手。
      余意又怎会漏过他的小动作,立时冷笑连连:“你在椅子中藏了什么?刀?剑?还是毒药?余某一介草民,被你杀了倒没什么,可绑架郡守大人的死罪,你一家老小担得起吗?快把人交出来罢!”
      “你休要血口喷人!”孔士勋的手如同摸到烙铁般从把手上弹了起来,背到背后。他疾声大喝,“来人!快来人!”
      “郡守府一百亲兵早就封了孔府大院了。孔士勋,你现下就是孤家寡人,还不束手就擒!”余意眉目冷厉,暴喝道。
      孔士勋仍不死心,呼唤许久,见果真无人应答,他的面色一时间惨白如纸;旋即,他猛地一惊,破口大骂:“你诓老子!郡守府亲卫无印不动,就算你爹同他有交情,你一个黄毛小儿请得动吗?!”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指向余意,怒道:“你无故私闯民宅,意图不轨,我看你才是歹人吧!”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别拿怒气掩饰了,孔士勋,你没发现自己的腿脚都在抖吗?”余意只是笑了一笑,“也对,制造灭门案,绑架郡守意欲行凶,哪一样都是必死无疑的重罪,你否认也在情理之中。”
      孔士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拼命想控制住自己的双腿,可不知为何,在这年轻人冰冷的凝视下,他竟丝毫无法摆脱心中的恐惧。正在两人对峙间,书房房门忽的被破开,两个缠斗的人影打了进来。孔士勋定睛一看,只见其中一人正是昨晚假扮使者的少年乐师!
      乐师手中持剑,正拼死抵抗对手招招致命的剑风,可她的对手似乎实力远胜于她,打得她几无毫无还手之力。乐师眼角余光瞟到余意,立刻开口:“小公子快逃!这厢的帮凶打进来了,我们抵挡不住!江首座很快就赶到,你快去救郡守大人,九嶷不会放过这群凶手的!”
      她对面那个高大俊美、面若好女的男子一声嗤笑,挺剑刺出。乐师一时分神,被剑锋直插入小腹,当即鲜血淋漓,温热的血从衣衫间晕染开来,继而汩汩流出。乐师面色苍白,拼尽全力冲到余意面前护住他,不支倒地:“小公子……快走!”
      男子上前两步,剑尖直抵余意眉心。他看也不看孔士勋,嘲讽说道:“连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孩都对付不了,废物!”
      孔士勋陡逢大变,整个人本已瘫在了座椅上,闻言又跳了起来,火冒三丈:“要不是你们疏忽,未明府的人怎会查到此处?还不快杀了这小子灭口!”
      “我家主人要他有用,更何况你府上的人全被这小乐师药倒了,我需要解药。”男子依旧不睬他,神色倨傲。孔士勋整张脸都扭曲了,指着他的鼻子大骂道:“老子才是养你们的人!个个拽得二五八万一样,没有老子,韦陵在江南算个屁!还不动手!”
      男子嘴角笑容一僵,迟疑片刻,道:“余意和那四个商人不一样,他身后有未明府撑腰。还有这个小乐师,她是九嶷的人,不能……”
      “几百人老子都杀了,还缺他们两条小命?”孔士勋显然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面孔涨成紫红色,右手一抓,从座椅里抽出一把匕首,“动手!你怂,老子就亲自来!别说他们两个,就算是郡守来了,也定不了老子的罪!”
      可就在这时,只听一阵极低的笑声响起。众人都是一愣,只见被利剑抵住眉心的余意竟然笑了起来,丝毫没有丝毫惧意。孔士勋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咽下一口唾沫,吼道:“你他娘的笑什么?!”
      余意脸上带笑,眼中却殊无笑意,直盯着他。刹那间,孔士勋甚至感觉自己被他看透了一切。
      “所以,你承认四桩灭门案是你指使的了?”
      就在他开口的同时,几人身后的华美屏风轰然倒地,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奋力吐出塞在嘴里的麻核,用尽全力踹开屏风,怒吼的声音像是撕裂了嗓子一样沙哑。
      “孔士勋!你这个……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